第320章 活生生的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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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凡抬眼望去,只見皇上身側簇擁著一群妖氣浮動的美人。左首那位皇貴妃,正是那隻狐狸精,眉目低垂,弱柳扶風,惹人憐惜;右首站的山雞精,也是風姿綽約,顧盼生輝。

  四周大臣里,年輕些的頻頻偷瞥,目光在皇上身邊那些妖嬈身影間來回遊移,眼裡藏不住艷羨與灼熱。

  「今兒這場面,怕沒表面那麼單純。」雲凡壓低嗓音,只讓玄冥大師聽見,「您瞧,有人盯著皇上身邊的妖精,眼神直勾勾的,不像看主子,倒像看獵物。」

  玄冥大師順勢望去,眉頭一跳——果然如此。他心頭微沉:怎會這樣?這些臣子,莫非真被迷了心智?否則怎敢在天子眼皮底下,露這等放肆神色?

  「一群色膽薰心的蠢貨!皇上若當場撞見,怕是連求饒的機會都不會給。他脾性如何,滿朝文武哪個不清楚?竟還敢把心思寫在臉上——真替他們臊得慌!」

  玄冥大師越想越堵心。皇上素來多疑,稍有風吹草動便雷霆震怒。今日若他神志清明,一眼瞥見這群人眼裡的貪婪,怕是血都要濺到場邊草尖上——紅顏禍水,從來不是虛言。

  「這又不是咱們該操心的。與其琢磨他們怎麼死,不如想想咱們怎麼活——眼下要緊的,是讓那隻狐狸精盯上我,又不能惹惱皇上。分寸,才是命門。」

  雲凡不動聲色掃視全場,指尖輕輕摩挲袖口暗扣。他知道,若能恰到好處地闖進那雙狐媚眼底,又不驚動龍威,這一局,才算真正落子無悔。

  「雲凡,你得留神些。那狐妖正卯足勁兒勾你呢,萬一被皇上撞破,怕是要雷霆震怒——這事可不比尋常,稍有不慎,你就得把自己搭進去,憑你一人,扛不住這滔天禍水。」

  雲凡聽完玄冥大師的話,心頭一熱。他清楚得很,肯這樣掏心窩子提醒他的人,如今已不多了。眼下他和玄冥,早就是拴在一根繩上的兩隻蚱蜢——他若翻船,玄冥也絕難獨善其身。畢竟這趟差事是玄冥親自邀他來的,真出了岔子,玄冥面上無光,心裡更過不去。

  這麼些年,極少有人對他講過這般實在、滾燙的話。他眼眶微熱,卻只輕輕頷首。

  「您放心,我不會莽撞行事。方才我也琢磨透了:皇上若知那狐妖暗中撩撥我,火氣必朝我頭上燒,斷不會怪罪她半分。我一旦失寵,您也跟著受牽連。我拎得清,絕不會拖您下水。」

  玄冥聽罷,眉間緊鎖的紋路終於鬆開。他勸雲凡,既為自保,更是真心護他——這局是他布下的,若雲凡折在裡頭,他餘生都難安。

  圍獵很快開場。一群披著獸皮、扮作兔鹿獐狍的「獵物」四散奔逃,而那些策馬執弓的「獵手」,卻像被烈酒灌醉般亢奮。越見人倉皇躲閃,他們越血脈賁張,彎弓搭箭,縱馬狂追,箭鏃破空之聲不絕於耳。

  雲凡混在隊中,卻始終垂著弓,箭囊未動。他打心底厭憎這種以活人為靶的把戲——太狠,太髒。哪怕皇上許諾金山銀山,他也絕不碰這等喪德之事。

  旁人只顧爭搶露臉,在聖駕前顯威風,哪管底下人哭喊求饒?轉眼間,林間便響起斷續的哀嚎。

  就在這當口,雲凡眼角一瞥,竟見草叢深處蜷著個孩子——身上裹著褪色的兔皮襖,小臉煞白,身子抖得像風裡的枯葉。他心頭一沉:不是早說好了,只挑天牢里的死囚來充數?怎會混進個不足十歲的娃娃?

  他啞然無語,只覺喉頭髮緊。

  那孩子也望見了他,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直直瞪來,滿是驚惶,又帶著孤注一擲的哀求。

  「小傢伙,你怎麼跑這兒來了?」雲凡壓低嗓音,翻身下馬,「這地方刀箭無眼,我不傷你,別人也未必收得住手。不如這樣——你當我一箭射中,躺平裝死,我馱你上馬,混過去,興許能撿條命。」

  他實在不忍看這細胳膊細腿的孩子,被當成活靶子射穿。

  孩子怔住,似是不敢信,片刻後用力點頭。此刻他別無選擇,只能信眼前這個眼神清亮的男人。

  雲凡掏出袖中備好的雞血,抹在孩子頸側與衣襟上,猩紅點點,乍看真如中箭倒地。

  他一手托起孩子後背,一手攬住膝彎,輕輕一送,便將人穩穩擱在鞍前。入手輕飄,肋骨根根分明,瘦得讓人心顫。

  這場圍獵本就無野獸可獵,索然無味。雲凡寧可低頭和懷中這孩子低聲說話,也不願再追那些奔逃的身影。

  玄冥遠遠瞧見雲凡策馬歸來,身後竟還馱著個小小身影,眉頭當即擰成疙瘩。

  「怪了……雲凡向來拒殺生,怎的今日反馱回個『獵物』?瞧那身形,分明是個孩子——他下手,竟狠到這地步?」

  雲凡一抬眼,就撞上玄冥大師的目光——那眼神里裹著驚疑、審視,還有一絲壓不住的寒意。他心頭一沉,立刻明白:此刻根本不是解釋的時機。

  雲凡掃了眼玄冥大師的馬背——空空如也,連根箭羽都沒掛。這位素來持戒的煉器師,果然不肯沾染生靈之血,哪怕那些「獵物」是假的,他也未曾松弓。

  可眼前這座狩獵場,早已腥氣刺鼻,血珠濺在枯草上,凝成暗紅斑塊;斷肢橫陳,哀鳴未絕。玄冥大師喉頭微動,額角青筋隱隱跳動——這哪是圍場?分明是活生生的修羅場。

  雲凡也看得胃裡翻攪,手心冰涼。

  他盯著滿目瘡痍,胸口像壓著塊燒紅的鐵。若真有半分辦法,何至於眼睜睜看著人命被當野兔射殺?可現實就是如此赤裸:他沒權、沒勢、沒刀鋒,只有一雙發燙的眼睛,和一顆快要裂開的心。

  而周圍那些人呢?笑聲震天,酒氣沖腦。他們端坐高台,挽弓如戲,把活生生的人當作靶子調笑。慘叫在他們耳中不過是助興的鼓點,哭嚎反成了下酒的佐料。

  狩獵場上,只有兩種聲音撕扯著空氣:一種是放肆的大笑,一種是撕心裂肺的求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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