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蓄謀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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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凡把這番話字字嚼進心裡,而此時的皇上,仍舉杯大笑,與左右妖精推杯換盞,渾然不知自己正被兩雙警覺的眼睛護在中間,更不知暗處還懸著第三雙眼睛,正一眨不眨,盯緊了這場酒宴的每一寸動靜。

  雲凡看到這兒,連嘆氣都卡在喉嚨里——這位皇上,真叫人不知從何幫起。他站在原地琢磨半晌,忽而心頭髮虛:自己是不是太較真了?那些狐妖對皇上的百般糾纏,莫非真是天意所定,自己硬要插手,反倒壞了命數?

  他轉身就走,腳步沉得像踩著濕泥。不離開這地方,腦子只會越憋越脹,怕是當場就要被氣得拍案摔杯。

  回到住處時,他胸口還堵著一團悶氣,實在忍不住,想跟身邊人透個底。這事來得太突然,連他自己都還沒理清頭緒。

  「雲凡!你跑哪兒去了?我整整找了一宿,翻遍了前院後巷,連玄冥道長那兒都問過了——你到底躲哪兒去了?」

  話音未落,玲瓏已站在門邊,眼圈微紅,指尖還沾著夜露的涼意。

  雲凡一怔,喉結動了動。他走時只留了張字條,連墨跡都沒幹透,哪想到玲瓏會急成這樣。

  「對不住……是我疏忽了。」他聲音低了些,「本想著事兒不大,說了反讓你懸心,才沒吱聲。倒害你熬這一夜。」

  可皇宮那檔子事,他咬死不肯吐一個字。玲瓏若知道他剛闖過龍宮、撞見狐影纏殿,怕不是立刻要收拾包袱跟去——真到了那時,別說暗中查訪,怕是剛跨進宮門就被當成刺客叉出去。

  「那你總得告訴我,去哪兒了?」玲瓏往前一步,袖口掃過門框,「我問第一遍,你岔開;第二遍,你含糊;再問第三遍——你還要裝啞巴不成?」

  她眼睛亮得灼人,裡頭燒著火,也映著委屈。雲凡太陽穴突突直跳,額角沁出細汗。

  「玲瓏,夜深了。」他側身讓開門口,聲音壓得極輕,「我平安回來,衣角沒破,手指沒傷,連茶都沒涼——你還信不過我?」

  玲瓏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笑了,笑得又冷又淡:「好啊,既然『正經事』金貴得不能見光,那我就不問了。」她轉身時裙擺一旋,像片被風捲走的枯葉,「你歇著吧,我回房繡我的鴛鴦枕。」

  門輕輕合上,雲凡站在原地,聽見自己心跳砸在地板上。

  他不是不想說,是不敢說——若玲瓏執意隨行,萬一驚動皇上,那雙被狐媚浸透的眼睛,真敢把活生生的人當補藥吞下去。

  「玲瓏,我不是防你……是怕那宮牆裡頭,連影子都長著牙。」

  所以他寧可眼下傷一傷玲瓏的心,也不肯讓她踏進皇宮半步,更別提面聖。

  在雲凡眼裡,玲瓏比那些妖魅不知乾淨多少倍。

  他凝望著玲瓏漸行漸遠的背影,只盼她日後能懂自己這一退再退的苦衷。

  盼她有朝一日知曉真相時,還能容得下今日這不得已的狠心。

  此刻雲凡哪還顧得上玲瓏作何感想?他滿腦子只想著快些尋到玄冥大師——要把宮裡撞見的怪事一五一十說清楚,要聽一聽這位老前輩的主意,好合計合計,怎麼才能把皇上從那狐媚子手裡拉回來。

  雲凡剛叩響玄冥大師房門,門便開了。玄冥早已端坐燈下,茶盞尚溫,仿佛掐准了時辰等他。

  「時辰差不多了,你該來了。果然沒猜錯。」

  雲凡一怔,這話像根針似的扎進耳朵里,又冷又准。

  他壓根沒料到玄冥會開口就道破來意。

  「您怎會斷定我必來尋您?倒像早把我的念頭攥在手心裡。」

  玄冥輕笑一聲,眼角紋路舒展開來。

  「這有何難?玲瓏昨夜滿城找你,連宮牆根兒都轉遍了,你卻蹤影全無——八成是闖進宮去了。既瞞著她,必是有要緊事;既辦完事回來,第一站自然是我這兒。你親眼所見的事,不找我商量,還能找誰?」

  雲凡心頭一震,由衷嘆服。

  「真沒想到您連我肚子裡打什麼結都看得分明。這事擱在我身上,連話都理不順——偏偏像您也跟著我一道進了宮,親眼瞧見了似的。沒錯,我確實在宮裡撞上了蹊蹺:那皇帝,竟真被那狐妖牽著鼻子走,我連開口勸一句,都覺得喉嚨發緊。」

  「我就知道你會為這事撓頭。」玄冥搖搖頭,「說實話,我也沒遇過這般棘手的局。你想想,皇上從前多清醒一人?自打碰上那狐狸精,整個人就如被抽了筋骨,軟塌塌地任她擺布。」

  玄冥說到這兒,眉間擰出一道深痕。

  「那……玄冥大師,您可知道皇上是在哪兒撞見那狐妖的?又是怎麼把她帶回宮的?」

  雲凡這話問得突兀,玄冥卻沒半分詫異,只略一沉吟,便答了出來:

  「巧了,這事我還真清楚。那日皇上帶著一幫大臣圍獵,直奔西山獵場。就在林子深處,他射中一隻白狐,追過去一看——箭尖釘在個女子肩頭。那女子暈倒在血泊里,膚若凝脂,眼似秋水,皇上當場就挪不開眼了。」

  雲凡聽得直皺眉:「荒唐!好端端一個女子,憑空出現在獵場禁地,守衛竟不盤查?皇上就不疑她是刺客?」

  玄冥嘆了口氣:「當時誰都沒細想。聽說皇上追狐追得興起,一箭射出,本以為斃了畜生,誰知走近才發覺,箭頭擦著皮肉嵌進肩胛——那女子疼得睜眼一笑,皇上魂兒就飛了一半。當天就用軟轎抬回宮中『養傷』,不出三月,冊封皇貴妃。」

  雲凡聽到這兒,胸中一股濁氣直衝腦門,差點咬碎後槽牙——哪是什麼誤傷?分明是那狐妖眼看逃不脫,乾脆撕了皮毛化作人形,拿一副好皮囊糊弄天子!而皇上竟真信了這拙劣把戲,連骨頭縫裡滲出的妖氣都聞不出來。如今再想勸,怕是話還沒出口,就被當成瘋話轟出宮門。

  「這狐狸精分明是蓄謀已久——她掐准了皇上那日必去圍獵,早早蹲守在林間。先以狐形掠影逗引,勾得皇上策馬狂追;待到『負傷倒地』,再倏然化作人形,憑一副傾城容貌將天子迷得神魂顛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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