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天意難測,仙路未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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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你朋友已無大礙了吧?那解藥入腹,該鬆快多了。」

  老翁見他們走近,只當又為解藥而來,捋須一笑,先開了口。

  雲凡忙拱手:「前輩誤會了——晚輩此來,是想誠心請教:如何才能更快叩開仙門?我們幾個,修了太久,卻始終摸不到那扇門的邊。」

  話音剛落,老翁忽地朗聲大笑,一邊笑,一邊抬手撫了撫雪白長須。

  「你曉得不?我在七峰山閉關苦修,少說也有三百多個寒暑了,可如今連仙籍的邊兒都沒摸著——你們倆年紀輕輕,怕是連百年道行都攢不夠吧?」

  雲凡一聽這話,心頭頓時一沉,終於咂摸出滋味來:成仙哪是熬年頭就能熬出來的?

  太極仙翁立在他身後,聽那老翁話音落地,眉峰微動,也默默點頭。

  此時正值七峰之巔。

  山風卷著濃雲,在崖邊翻湧奔流,如沸水滾盪。

  若俯身下望,腳下不是山石,而是浮在萬頃雲海之上,仿佛足尖已踩進天幕縫隙里。

  「你瞧咱倆站這兒,像不像已踏進南天門了?要是真能騰雲駕霧飛上天庭,那可就圓滿嘍!」玲瓏姑娘挨著雲凡,眼波清亮,笑意藏不住。

  可方才雲凡向那位道長討教仙途,對方只含糊其辭,連半句實在法門都不肯吐露。

  雲凡心裡空落落的,憋著一股悶氣:自己日夜打坐、焚香鍊氣,竟還抵不過山間一縷游雲?這事兒他琢磨了許久,越想越擰巴。

  再看玲瓏雀躍的模樣,太極仙翁站在不遠處靜默旁觀,心裡卻有數:雲凡這些年在玲瓏山莊扶老攜幼、救疫驅瘴,積下的善功早如春雨入土,無聲卻深。不然怎會短短几年,筋骨愈韌、神光內斂,比尋常修士精進得快得多?

  「我這副模樣,怕是連天庭的雲階都夠不著……雖說在玲瓏山莊偶遇過幾位仙官,也不知他們肯不肯捎我們一程。」

  其實雲凡心裡揣著個念頭:非得去凌霄殿面見玉帝,當面問個明白——自己行善不倦,為何仙緣遲遲不來?

  自他懵懂降世,這方天地便妖影幢幢、鬼氣森森;縱見過仙人踏鶴而過,卻愈發覺得自家修為淺薄得可憐。

  他倆絮絮說著,太極仙翁聽著,只覺稚氣未脫,又忍不住莞爾:成仙哪是煮飯燒水,火候到了就能掀鍋蓋?若真這般容易,滿山樵夫、村童、販夫走卒,早該排著隊往天門去了。

  抬眼望去,七峰山上那些長老,鬚髮盡白,袍角浸著霜色,單看他們腰間盤踞的白虎印——那可不是畫上去的,是歲月與靈力一道刻進皮肉里的烙印。

  「莫灰心!成仙之路,有人三百年打根基,有人五千年磨一劍。你們才剛起步,急什麼?」

  他瞥見雲凡眉宇間一股清剛之氣,遠勝同齡修士;再想到他日日奔波於山莊內外,救人於病危、解困於災荒——這份實打實的德行,怕才是他悄然拔高的根由。

  雲凡與玲瓏聽了,相視一笑,不再糾結。

  對雲凡而言,入世遊歷本就是修行:看山是山,渡人即渡己。人間煙火里,善念反倒更易生根發芽。

  山頂風勢漸緊,雲凡知道,今日必須啟程下山了。

  「諸位這是要啟程?」

  幾位長老迎上前,目光在雲凡身上停駐良久——那眼神,不像看凡人,倒像端詳一塊尚未開鋒卻已隱現寒芒的古劍。

  「正是。原想著登頂求個指點,誰知各位守口如瓶,連個入門訣竅都吝於相授。既然如此,我也不便久留了。」

  雲凡抱拳,語調平和,腳步卻已轉向山道。他知道,真正的道,不在高處,而在腳下。

  看來行善積德,真能助基德修為精進。他心知肚明:縱使苦修有成,也得渡過合體大關,才算真正踏進仙門。

  見他們確要動身,幾位長老竟不約而同迎上前去。

  「小友慧根天成,氣韻不凡!若他日得道飛升、位列天庭,可千萬莫忘了七峰山這幾位老朽啊!」

  玲瓏姑娘聽罷,只輕輕一哂,眉梢都懶得抬一下。

  她心裡清楚得很——雲凡眼下這點道行,連這些長老的半分火候都比不上。照這麼看,離羽化登仙,怕是隔著千山萬水呢。

  好在身邊跟著位真神仙,太極仙翁一步不離,隨時能出手護持。人間妖氛再盛,遇上他們,也不過是紙老虎罷了。


  可雲凡卻始終溫言細語,毫無倨傲之色。他曉得,這群老人在七峰山隱居數十載,青燈黃卷,霜鬢雪袍,實屬不易。

  瞧他們枯瘦的手腕上刻著深深淺淺的舊傷,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淨的硃砂痕,便知這些年沒一日鬆懈過——只是天意難測,仙路未通。

  「諸位長老放心,若有朝一日我真能叩開南天門,定當親向玉帝舉薦諸位!您幾位閉關時焚的香、熬的藥、守的夜,我都記在心裡。」

  話音剛落,幾位長老眼中頓時泛起光來。他們信雲凡,信他說話如擲金石,字字落地生根。

  臨別時,硬塞給眾人幾包沉甸甸的盤纏,布袋口還繡著褪色的八卦紋。

  拱手作別後,一行人便匆匆下山。天光正斜斜往西墜,務必趕在暮色吞盡山路前抵達山腳——否則夜路難行,回不了鎮子。

  「你說這些長老,拼了命想成仙,圖個啥?我看他們早被執念燒昏了頭。」

  玲瓏嘴上雖這麼說,可自那回撞見真仙之後,她心裡其實也認了修煉的好處。

  只是近來神仙見得太多,反倒像吃慣了山珍,對尋常野味提不起興致。

  眼瞅著老人們在山坳里熬白了頭,丹爐冷了又熱、熱了又冷,卻始終叩不開仙門——她覺得,不如回家煮碗熱湯來得實在。

  山路蜿蜒,走得人腳底發燙。

  剛踏到山腳最後一級石階,雲凡腿一軟,直接坐倒在青苔斑駁的台階上,額角汗珠滾落如豆。

  「歇會兒吧?走了快兩個時辰,鎮子就在眼皮底下啦。」

  太極仙翁鬚髮皆白,步履卻穩,見兩人臉色泛白,二話不說撩袍坐下,袖口拂過石面,帶起一縷清風。

  可才喘勻一口氣,幾人脊背同時一緊——

  這山腳空曠處,竟浮動著一層粘稠的腥氣,像陳年血鏽混著腐葉,在空氣里無聲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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