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火太躁則藥焦,火太弱則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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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爐上那鍋七星草正咕嘟冒泡,濃黑藥汁翻騰著,一股子嗆辣苦澀直衝鼻腔。雲凡湊近一嗅,眉頭猛地一擰:這味兒簡直扎嗓子眼兒,喝下去怕是要嗆出眼淚來。可人命關天,誰還顧得上滋味?熬足七時辰,一分都不能少,否則不是救命,反是催命。

  正盯著灶火出神,門口人影一閃——太極仙翁竟已跨檻而入。

  「您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那妖怪……收拾利索了?」

  雲凡一見他現身,心口那塊大石才算落地。先前聽聞山中有妖作祟,他拔腿就往回趕——若真讓那廝撞見滿院中毒倒地的賓客,怕是連骨頭渣都剩不下。所幸半道撞上太極仙翁,這會兒人安然歸來,妖自然已伏誅。

  「這事說來話長。那妖怪本事稀鬆,你們剛走,我倆就動了手,三招兩式便把他掀翻在地。惦記著這兒躺著一院子人,我連靴子都沒顧上擦,蹽開腿就往回奔。」

  雲凡一聽,心頭豁然開朗:原來這些人全是專程趕來給太極仙翁賀壽的!若真在壽宴上出了岔子,這罪責,誰擔得起?萬幸采來的七星草齊全,煎熬及時,活命的指望,總算攥在了手裡。

  「對了,你們回莊後,可照規矩熬藥了?我早年聽老藥農講過,此藥非熬滿七個時辰不可,少一刻,便是毒非藥!」

  太極仙翁這話一落,雲凡更是篤定——那傳說他早有耳聞。當即吩咐廚房上下輪班盯灶,火不能熄,藥不能涼,晝夜不歇。

  玲瓏姑娘就坐在檐下小凳上,默默看著雲凡與太極仙翁說話,腳踝一跳一跳地疼,心卻比腳更沉:自己這副拖累人的樣子,真是把雲凡絆得夠嗆。

  眼看藥湯熬得濃稠烏亮,她忍不住朝雲凡使了個眼色——該餵藥了。她那位朋友始終靜立身側,垂眸不語,連衣角都沒晃一下。

  太極仙翁目光掃過那人,眉峰微不可察地一壓。

  玲瓏姑娘與她朋友正俯身分藥、攪勺、試溫,忙得額角沁汗,渾然未覺老人眼神已悄然冷了幾分。

  起初他只當玲瓏姑娘是隨雲凡來賀壽的尋常閨秀,可眼前憑空多出個陌生面孔,又偏偏寸步不離她左右——這事兒,就由不得人不多想。

  再抬眼,滿院修行者橫七豎八癱在青磚地上,面色青灰,氣息微弱,分明中的是極烈之毒。

  太極仙翁不動聲色,一把將雲凡拽到廊柱後頭。

  「你瞧玲瓏姑娘,心思乾淨得像山澗水。若她果真從未踏出玲瓏山莊半步,怕是被人牽著鼻子走到懸崖邊,還替人數石頭呢。」

  話音未落,雲凡脊背一凜,抬眼望去——玲瓏姑娘正低頭舀藥,她那位朋友袖口微揚,指尖正輕輕拂過藥碗邊緣。

  起初他確實對這位朋友心存疑慮,可轉念一想——對方是個姑娘家,身上連一絲靈力波動都察覺不到,軟弱得像春日柳枝,風一吹就晃。若真要暗中下毒,怕是連藥粉都撒不穩,更別提神不知鬼不覺地放倒一院子人了。

  雲凡這才徹底放下戒備。

  倘若此人真有半點可疑之處,他絕不會帶他們上山采七星草——那地方險峻幽深,一步踏錯便是萬丈深淵,豈容心懷叵測者同行?

  他心裡其實一直懸著塊石頭:萬一這姑娘真是個禍根,趁亂攪局、毀掉藥材,那滿院性命可就全交代在山上了。好在一路順遂,採藥、歸程、熬藥,樁樁件件都穩穩噹噹。此刻再看玲瓏姑娘那位朋友,他已不再皺眉。

  「你該不會還在琢磨玲瓏姑娘那位朋友吧?她倆相識雖短,可瞧著性子坦蕩,不是藏奸之人。採藥時她跑前跑後,攀岩涉溪從沒喊過一聲累,更沒半分拖沓躲懶的影子——要真有問題,哪會這麼賣力?」

  太極仙翁話里的試探,雲凡一聽就明。

  可眼下院子裡躺倒一片,人人面色青灰、氣息微弱,再拖下去,怕是連湯藥都灌不進喉嚨了。七星草必須立刻煎透,藥氣蒸騰,方能化毒救命。

  老仙翁做夢也沒料到,自己擺宴賀壽,竟釀出這般大禍。若賓客盡數歿於山莊之內,江湖道義、師門臉面,全得砸在他這把老骨頭上了。

  聽雲凡這麼一說,太極仙翁也覺自己多心了。可眼前這個憑空冒出來的姑娘,身世來歷全無著落,連玲瓏姑娘支吾半天,也只說出個模糊名號,連籍貫都說不圓。

  不過轉念一想,他與玲瓏她爹幾十年交情,知根知底——玲瓏斷不會引狼入室,更不會拿恩人的命開玩笑。事已至此,顧不得細究了,先熬藥救人要緊。

  只見那姑娘始終守在玲瓏身旁,挽袖添柴、遞水拭汗,動作利落又自然。雲凡瞥見這一幕,心裡最後一絲猶疑也散了:真要是幕後黑手,哪會幹得如此盡心?

  「你們去那邊歇會兒吧,火候我來盯著。」

  雲凡心裡清楚,七星草非三昧真火不可煉——火太躁則藥焦,火太弱則效散。所幸太極仙翁早年得過一枚赤陽丹爐,正合此用。

  兩人剛在灶邊忙得滿頭大汗,聽他一說,便點頭退開,把灶台讓了出來。

  雲凡穩坐爐前,目光沉靜如水。他深知七星草極難馴服,火候差一分,藥力便折三分;熬得不夠透,毒便解不淨。院中眾人已唇色發烏、指尖泛紫,若再耽擱片刻,怕是要眼睜睜看著人斷氣。

  他一邊撥弄炭火,一邊掃視全場。

  果然,有兩個人歪坐在牆根下,面色雖泛青,呼吸卻勻長,手腳還能微微挪動——比起旁人癱軟如泥的模樣,實在太過輕鬆。

  雲凡心頭一緊:莫非他們壓根沒吃多少席上菜餚?可轉念又覺不對——那晚分明是他們最先跳出來挑釁,被他當場摁在地上狠揍一頓。若非跪地磕頭、哭著求饒,他當時真未必收手。

  早先中毒名單里壓根沒見這兩人,他也就拋在腦後。直到方才急匆匆拎著藥筐回來,往院中一掃,才猛然撞見他們正倚著影壁,慢悠悠喝著茶……

  這一眼,讓他脊背微微一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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