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怪事年年有,今年格外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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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不曉得?妖勢日熾,人道式微——我不多造些人,誰來耕田織布、傳火續燈、守城築屋?你低頭看看吧,底下炊煙縷縷,市聲喧喧,這才是人間該有的樣子。」

  女媧娘娘此刻正滿心歡喜地端詳著自己的傑作——那些被她親手拋向人間的泥偶,竟一個個活了過來,在塵世中奔走呼吸,煥發生機。她唇角微揚,眉宇舒展,仿佛春風拂過湖面,漾開層層暖意。

  「可眼下人間早已良莠混雜,既有忠厚長者,也有奸邪之徒。您既然能捏出千般形貌,何不專造些至善至純之人?待天下皆為君子,豈不四海昇平、萬民安泰?」

  雲凡實在想不通。若女媧娘娘指尖翻飛便能塑骨生魂,為何偏要任由善惡同爐、美醜並存?她明明握著點化萬物的權柄,卻任由混沌滋長。

  此時他正與女媧娘娘盤膝而坐,言談酣暢,笑聲朗朗。

  可就在他們談笑之際,千里之外,托塔李天王已揮戟殺入妖陣。那些妖怪齜牙怒吼,爪牙猙獰,卻根本招架不住天王手中寶塔一震、金光一掃——頃刻間潰不成軍。半炷香工夫,群妖或負傷遁逃,或抱頭鼠竄,山野重歸寂靜,連風都透著幾分清朗。

  「女媧娘娘,您這會兒倒真是氣定神閒、穩如泰山啊。」

  ……

  李天王驅散妖氛後心知肚明:此番衝突絕非終局。妖族近年勢力暴漲,早非昔日蟄伏之態。從前天庭睜隻眼閉隻眼,是因彼時妖類不過山野小患,尚不足撼動三界根基。

  可如今呢?他們竟敢圍逼聖駕,脅迫女媧娘娘以神力催生竹胎妖種——這等悖逆之舉,天兵天將豈能容忍?

  天庭之所以袖手旁觀多年,並非縱容,而是靜觀其變。一旦妖勢燎原,必反噬蒼穹。屆時仙宮動盪,諸神難安,三界秩序也將崩塌於旦夕之間。

  眼見妖焰日熾,玉帝已頒下嚴令:凡妖族妄害人族者,格殺勿論。人族式微已久,再經不起一絲摧折。

  「多謝天王及時援手。若非您雷霆出手,那些妖孽怕又要毀我所造之物了。」

  女媧娘娘朝李天王頷首致意,語氣溫和卻鄭重。

  見她造人時雙手皸裂、額角沁汗,雲凡心頭一熱,當即起身:「我去人間走一趟,替您看看那些孩子如今過得如何。」

  話音未落,他足尖輕點,一個筋斗便直墜凡塵。

  誰料落地之處,竟是莽莽青山腳下。本以為會跌進市井喧鬧,卻只見層巒疊翠、雲氣氤氳,山石嶙峋間似有靈光浮動,草木吐納間隱隱透出清冽仙息。

  「莫非此地已有修道之人結廬潛修?」

  他當然清楚——這些年凡俗中人勤修苦煉者絡繹不絕,不少已破關飛升,位列仙班。

  立於山腳仰望,巨岩如磐,古木參天,一枝一葉皆由女媧娘娘親手點化而成。雲凡指尖輕撫粗糲樹皮,心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親近與敬意。

  那些被妖族從天上推落的泥胚,究竟散落何方?他心知它們摔得支離破碎,卻也明白——明日晨光初照,碎泥里自會長出新的生命,或為人,或為獸,或為草木精魂……這變化本身,就讓他忍不住屏息凝神。

  正思忖間,山徑深處緩步走出一位白髮老者,鶴氅微揚,步履沉穩,衣袍上還沾著露水與松針。

  「公子遠道而來,怎會獨臨這荒僻山坳?」

  老人目光澄澈,打量雲凡時並無半分敵意,卻滿是訝異——此山向來人跡罕至,連樵夫都繞道而行,眼前這位青年憑空現身,實在蹊蹺。

  「您可是隱居此山修行?瞧您氣韻沉厚、靈台清明,怕是離飛升只差一道雷劫了……」

  雲凡凝視著那位銀髮如雪的老者,心頭暗笑——這分明是句玩笑話,他怎會不知?縱然老人苦修多年,可登仙之路何其艱險,豈是朝夕可至?

  「小友這話可太扎耳朵嘍!老朽在這兒閉關參悟,少說也有幾百年光景。可聽前輩們講,只要得了那枚仙丹,騰雲駕霧、位列仙班,不過彈指之間罷了。」

  老人眉宇間神采飛揚,雲凡卻忍不住微微搖頭。若成仙真如拾芥般容易,天庭怕早擠破了南天門,連站腳的地兒都沒了。

  不過轉念一想,能沉下心來長年苦修,這份定力已是難得。縱使無緣飛升,一身道行也必是深不可測——降妖伏魔,綽綽有餘。

  雲凡唇角微揚,朝老人略一頷首,轉身便踏風而去。

  原打算辭別女媧娘娘後,下凡走一遭,瞧瞧人間煙火。誰知剛落足塵世,便被眼前景象震得一愣。

  他緩步穿行於街市之間,目光掃過一張張面孔:有稚氣未脫的童子,有明眸皓齒的少女,有鬚髮斑白卻精神矍鑠的老者……女媧娘娘當真是鬼斧神工!雖聽說她捏泥造人時手忙腳亂,泥巴甩得到處都是,可眼前這些人,個個眉目清朗、氣韻生動,想必當年她揉捏之際,正滿心歡喜,笑意都融進了指尖。

  可真正讓雲凡皺眉的,是撲面而來的灼熱——這人間,竟燙得像口燒紅的大鍋!比女媧宮中那溫潤祥和的暖意,不知滾燙了幾倍。

  他抬手抹了把額角沁出的汗珠,心裡直犯嘀咕:怪事年年有,今年格外邪。

  「這見鬼的天,到底還要烤到幾時?再這麼燒下去,大地都要裂開大口子,吐煙冒火嘍!」

  路人三三兩兩倚在門邊,嗓音沙啞,滿腹怨氣。

  雲凡初臨凡間,一眼望去,滿目焦黃:田地龜裂如蛛網,溪流枯竭見河床,連樹皮都幹得卷了邊。這般酷烈,再拖幾日,怕連影子都要被曬化了。

  「敢問一句,」他攔住一位佝僂老農,「這天為何熱得如此反常?」

  他本以為又是哪路精怪興風作浪,落地一探,卻半點妖氣也無——乾淨得像被水洗過。越是這般,越讓他心頭打鼓:沒妖,沒魔,沒瘴氣……那這滔天熱浪,究竟從何而來?

  「你抬頭看看天上!」老農喘著粗氣,手指顫巍巍指向蒼穹,「那不是太陽?整整十個!一個摞一個,跟烙鐵似的懸在頭頂上!再這麼曬下去,咱們全得變成人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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