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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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望博開著吉普車往岳父岳母住的四合院開去。今年春節初二就要回蘇州,王望博便跟李墨如商量,三十晚上把二老接來四合院守歲,一起過年。

  四合院的門上,已經貼上了大紅春聯,是岳父寫的毛筆字,墨香還沒散院裡的花上也被綁上了紅帶子,看著就喜慶。

  三十晚上的年夜飯,八仙桌上擺得滿滿當當。王望博露了一手,蔥燒海參、焦溜丸子,紅亮油潤;李墨如則做了在蘇州學的蘇式醬鴨、松鼠鱖魚,酸甜適口。

  王雨棠站在桌子邊,眼睛瞪得溜圓,被自家哥哥敲了下腦門,才規規矩矩坐好。

  屋裡的洋油燈芯挑得老高,昏黃的光把一家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兩個孩子的動作,逗得老人們陣陣笑。

  兩個孩子熬得眼皮打架,卻硬是撐著不肯睡,王奕楷和王雨棠嘴裡都念叨著要等新年的鐘響。

  外頭的鞭炮聲漸漸密了,先是零星的「噼啪」,後來就成了連片的響。

  終於,堂屋的掛鍾「當、當」敲了十二下,初一到了。

  王奕楷和王雨棠「噌」地跳起來,先是給爺爺奶奶磕了頭,又給外公外婆磕了頭,脆生生的「新年好」喊得屋裡暖意更濃。

  四個老人笑得合不攏嘴,剛要掏紅包,兄妹倆卻忽然對視一眼,那眼神里的默契藏都藏不住。

  王奕楷「撲通」一聲跪在外公外婆面前,王雨棠則朝著爺爺奶奶跪下,小身子挺得筆直,齊聲說:「這是替林棟哲拜的年!」

  四個老人先是愣了愣,手裡的紅包停在半空,隨即爺爺拍著大腿笑出聲:「這小子,倒還記掛著我們!」

  外公也笑,眼角的皺紋擠成了花,「回頭讓他來北京玩,我帶他去吃北京的烤鴨。」說著,老人們挨個掏出紅包,不光給了王奕楷和王雨棠,還特意多拿了兩個,「這個是給棟哲的,替我們捎過去。」

  王望博和李墨如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也忍不住笑。

  窗外的鞭炮還在響,雪花又輕輕飄了起來,落在外面四合院的青瓦上,蓋在外頭的青磚路上。王奕楷把給林棟哲的紅包塞進口袋。

  王雨棠則靠在奶奶懷裡,聽著老人們講北京的廟會。

  兩個孩子終於熬不住,雨棠趴在馮月梅懷裡睡著了;奕楷也不停打著哈欠。王望博抱起雨棠,叫上奕楷回房間睡覺。

  回來時見四位老人正湊在一起看老照片——有周慧年輕時的樣子,梳著兩條長辮;有李敬之站在講台前的身影,意氣風發。

  「那時候啊,墨如才這麼點大。」周慧指著照片上的小女孩,眼裡滿是溫柔。

  馮月梅湊過去看:「跟雨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都是大眼睛。」

  掛鐘敲了兩下,鞭炮聲漸漸稀了,雪卻下得更密了。王望博和李墨如站在門前,看著院裡的雪落在石榴樹上。

  「明天就要走了。」李墨如輕聲說。

  「嗯。」王望博握住她的手。

  初二清晨,殘雪被寒風卷著,在青磚路上打旋兒,鞭炮炸過的紅紙屑粘在雪地里,像撒了一地碎紅綢。

  王望博一家要回蘇州了,院門口停著的軍綠色吉普車突突響著,車幫上的鏽跡在晨光里泛著暗黃。

  馮月梅和周慧,王望博的父親和岳父並肩站著,四個老人立在老槐樹下,目光都膠著在那輛吉普車上。

  王奕楷從後車窗探出頭,把給林棟哲的紅包舉得高高的晃悠,王雨棠臉貼在玻璃上喊:「外婆外公,爺爺奶奶,我們到蘇州就讓爸爸給你們打電話!」

  孩子的聲音脆生生的,卻被吉普車的引擎聲揉得發飄。

  王望博按了兩聲喇叭,吉普車緩緩動了。

  馮月梅的手猛地攥緊了手裡的老花鏡套,指節泛白,看著車屁股後揚起的雪沫子,眼眶倏地就紅了——這院裡剛熱熱鬧鬧過了三十,孩子們的笑鬧聲還繞著房梁,轉眼就空了。

  周慧也別過臉,用袖口蹭了蹭眼角:「路上看好孩子,下車冷,多給他們穿件襖……」

  吉普車越來越遠,直到軍綠色的影子徹底消失了。老人們站在原地,望著空蕩蕩的院子,好半天沒人說話。王望博的父親咳了一聲,往手心哈了口白氣:「回屋吧,風大。」

  轉身進屋時,一股冷寂瞬間裹了上來。

  客廳里,桂花糕的油紙包敞著口,甜香散在冷空氣中,反倒顯得寡淡。

  原本給雨棠剪的的彩紙燈籠,被風颳到了地上,更襯得屋裡空落落的。

  周慧走到沙發邊,摸了摸孫女剛剛靠著的位置,還留著一點溫熱,她鼻尖又酸了。

  馮月梅踱到廚房,掀開灶台上的鍋,裡面還溫著剛剛沒吃完的餃子,餃子皮吸了湯,軟塌塌地浮著。她想起剛剛,自己煮著餃子,孩子們圍著灶台,李墨如笑著往孩子嘴裡塞糖。可現在,灶膛的火滅了,煤爐的火苗只剩一點星子,廚房裡靜得能聽見水管滴水的「滴答」聲。

  王望博的父親和岳父坐在堂屋的紅木沙發上。王老爺子從櫃裡拿出二鍋頭,給老親家倒了一杯,酒液撞在玻璃杯壁上,發出清泠的響。「該回去的。」

  他呷了口酒,酒辣得嗓子發緊,卻還是扯著嘴角笑。

  陽光爬過窗欞,落在地上的鞭炮碎屑上,混著雪水融成淡淡的紅痕。

  馮月梅和周慧並肩靠在窗邊,望著胡同口的方向,仿佛還能看見那輛吉普車的影子。屋裡的年味還濃,紅春聯貼在門上,福字倒貼在櫃面,可少了孩子的笑鬧,少了一家人的熙攘,這房子就像被抽走了心氣兒,只剩滿院的冷清,裹著寒風,在屋角打著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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