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缺口，讓光轉身的地方
坦桑石的光芒還在切割機的水槽邊閃爍。
阿米娜快步走到周行身邊，深呼吸了幾次，才穩住發顫的聲音。
「周先生，這批坦桑石的潛力遠超我們的認知。」
「景行集團有興趣建立深度的礦區直采合作嗎？我們可以提供最優的價格。」
周行將那塊藍紫相間的坦桑石丟回托盤，拿出一張濕巾擦了擦手指，語氣平淡。
「先不急著簽大協議。」
阿米娜愣住。
周行轉過頭，向傅淵示意道：
「先做小規模工匠培訓和兒童教育支持，這部分的資金，景行全掏。」
阿米娜微微張著嘴，大腦一時間有些沒反應過來。
她原以為這樣頂級的神豪，一開口就是要壟斷整個產區的銷售權。
結果人家張口提的是教育。
「您對這裡的孩子也有興趣？」
阿米娜的聲線帶著幾分沙啞。
周行看向鐵絲網外。
幾個當地的小孩正趴在欄杆上往裡偷看，衣服很舊，有些地方還破了洞。
幾隻髒兮兮的小手卻緊緊抱著皺巴巴的課本。
「寶石終究會被買走。」
周行的聲音很輕，卻順風飄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但這裡的孩子，應該留下更多選擇。」
阿米娜的眼眶漸漸紅了。
這位在非洲草原上風吹日曬的鐵娘子，此刻竟生出一種想給眼前這個年輕男人鞠躬的衝動。
站在一旁的布萊恩，臉紅得像猴屁股。
這趟阿魯沙之行，簡直是他人生中最漫長的一天。
他自詡代表著西方高端成熟的商業邏輯，拿著厚厚的證書去評判自然。
可周行一路走來，連正眼都沒看他。
人家壓根不屑去爭辯顏色淨度，直接隨手一捏，就把一塊廢料變成了他這輩子都沒見過的稀世珍品。
這就好比你拿著考試大綱在炫耀，人家直接手寫了一本教科書。
布萊恩連滾帶爬地上了自己的越野車，一溜煙跑了。
傍晚時分。
車隊在草原邊緣的一處高地紮營。
太陽正一點點向吉力馬札羅山的雪線墜落。
天邊像被打翻了顏料盤，濃郁的色彩在雲層間肆意塗抹。
白羽在營地中央架起爐子。
用當地的小南瓜做了香甜軟糯的蒸蛋，上面還點綴著幾粒剝好的玉米。
三個孩子圍坐在野餐墊上，拿著小勺子吃得滿臉都是。
周行遠舉起勺子，指著遠處的落日。
「太陽變蛋黃！」
周念初小手捧著碗，仰著小臉認真觀察天邊的晚霞。
「還有紫色，很多很多的紫色。」
周知安戴著小帽子，吧嗒吧嗒嘴裡的南瓜，軟聲軟氣地開口。
「像那塊大石頭。」
溫景眼底浮起溫柔的水光。
她把小女兒抱進懷裡，拿過手帕輕輕擦去她嘴角的南瓜漬，親了親她的額頭。
「安安記住了對不對？」
小丫頭用力點頭。
不遠處的摺疊椅上，周在在正抱著電腦剪輯素材，戴著耳機，全神貫注。
剪著剪著，她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
屏幕幽光映著她的臉，周在在扯下耳機，轉頭看向坐在篝火旁喝茶的周行。
「哥。」
「怎麼？」
周行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周在在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語氣難得一本正經。
「我以前想搞自媒體，純粹就是圖好玩，能賺點零花錢，順便享受一下有人點讚的虛榮感。」
說著，周在在合上電腦，雙手抱膝。
「可跟著你們跑了這幾趟，我突然覺得以前那些想法挺沒勁的。」
「我想把這些東西拍好一點。」
「堅決不拍那種高高在上的有錢人炫富，也絕不拍窮鄉僻壤的獵奇紀錄片。」
周行喝了一口茶。
「那就拍人。」
「人？」周在在眼神有些迷茫，「那石頭呢？」
周行轉過頭，看著篝火里的火苗。
「石頭會把人帶出來。」
周在在愣住了。
從緬甸礦場的那個老嚮導，到哥倫比亞為了礦工索賠的卡洛斯，再到今天為了當地孩子紅了眼眶的阿米娜。
石頭是冷的，人是活的。
周在在用力點了點頭。
「懂了！」
季揚端著一盤烤肉路過，聽到這話撇了撇嘴。
「我沒懂，但我感覺這話非常高級，拿去寫商業PPT絕對能糊弄一幫投資人。」
陶然坐在周在在旁邊，正專心給她剝烤花生。
聞言，輕輕把一把剝好的花生米塞進周在在手裡，語氣溫和。
「我支持你，等你開新欄目，我幫你做陶瓷那期。」
周在在立刻滿血復活，一把揪住陶然的袖子。
「你說的啊，說話算話！我要拍瓷韻軒，我要拍陶爺爺，我還要把你拉坯失敗的合集全放進去！」
陶然耳根唰地一下紅透了。
「失敗合集……能不能少剪一點？」
「不行！」周在在理直氣壯地叉腰道：「那叫真實感，現在觀眾就愛看帥哥翻車！」
整個營地都飄蕩著笑聲。
夜色轉深，專機從阿魯沙起飛，沖入雲端。
機艙內燈光昏暗。
周行剛閉上眼睛，腦海中的虛擬光幕突然彈出。
【最終目標：巴西，米納斯吉拉斯。】
【提示：水晶、碧璽、托帕石，礦物王國的最後拼圖。】
周行看了一眼旁邊的溫景，正側頭看著舷窗外的星空，眉眼寧靜。
他蓋好毯子，在心裡回了一句。
「收到。」
……
兩天後，專機降落在巴西貝洛奧里藏特，車隊駛入米納斯吉拉斯州的礦物交易市場。
如果說之前的礦區都是原始狂野，那這裡就是一個五彩斑斕的色彩迷宮。
露天市場裡，攤位一家挨著一家，密密麻麻望不到頭。
巨大的紫水晶洞像咧開大嘴的怪獸，海藍寶堆成小山。
各式各樣的碧璽和黃水晶閃瞎人的眼睛。
周圍全是嘈雜的葡萄牙語砍價聲。
周在在一腳踏進市場，腦瓜子嗡嗡的。
「這……這也太多了！」
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整個視網膜都在被高飽和度色彩衝擊著。
「我感覺每一個石頭都在扯著嗓子喊我買它！」
季揚戴著墨鏡掃了一圈，撇了撇嘴。
「老闆，這地方對普通遊客來說可是個絞肉機，只要十分鐘，就能買回一整箱的後悔藥。」
滿地都是加熱改色、注膠拼接的坑人貨。
周行神色淡淡，戴著和田青玉隨身佩。
那一縷溫潤的氣場將周圍的喧鬧隔絕在外。
步履悠閒地走過一個個攤位。
【格調之眼LV2生效。】
視線中，大量礦物光暈層層疊疊。
亮的貨確實很多，五顏六色跟霓虹燈一樣。
但真正具備高格調與高情感雙重屬性的，卻是少得可憐。
周行轉過幾個街角，在一個偏僻不起眼的小攤前停下。
攤主是一位滿臉皺紋的白髮老太太，上戴著花布頭巾，正拿著一塊抹布，慢吞吞地給一塊粉色碧璽擦灰。
攤位邊緣放著一個塑料筐，裡面裝滿了一看就是論斤賣的邊角料。
周行的目光落在一塊灰撲撲的晶簇上。
這塊石頭十分醜陋，外表全被白色的石英和雲母包裹著，只在縫隙處夾著一小截藍綠色的碧璽晶體。
灰暗，粗糙，毫無賣相可言。
周行彎腰將那塊晶簇拿了起來。
虛擬面板上數據瞬間爆炸。
【礦物情感譜系：高。】
【地質信息：偉晶岩脈，多期結晶，伴生鋰元素痕跡，歷經兩億年高壓擠壓未碎。】
【格調值：93。】
攤主老太太抬頭看了一眼，用葡萄牙語吧啦吧啦說了一串。
周行雖然聽得懂，不過傅淵還是站在周行身側，低聲向其他人翻譯。
「她說先生拿的這塊不貴，年輕人都喜歡旁邊那些顏色鮮艷的，先生手裡這塊太樸素了，送他都行。」
周行端詳著手裡的石英包裹體。
「樸素好。」
他讓傅淵付了遠超這塊石頭價值的美金。
老太太驚得半天合不攏嘴，手足無措地直鞠躬。
周在在拿著相機湊過來，盯著那塊丑石頭看了半天。
「哥，這玩意兒能切出東西嗎？」
「為什麼要切？」
周行反問。
「石英和雲母保護了這塊碧璽兩億年，把它們切掉，這塊石頭的靈魂就散了。」
說罷，隨手將晶簇丟進隨身的絨布袋裡。
繼續往前走。
幾步開外的一個大攤位前，堆滿了帝王托帕石的原晶。
這種被稱為「巴西之魂」的寶石，顏色從粉橘到橙金。
攤主是個大腹便便的當地商人，正唾沫橫飛地向幾個外地客商推銷他的全淨體原石。
周行在邊緣的一堆散料里扒拉了兩下，挑出一顆橙金色的原晶。
這顆托帕石顏色濃郁如蜜，晶體通透。
唯獨在右側的邊緣，有一道天然的不規則凹坑缺口，像被什麼鋒利的岩石生生磕掉了一塊。
攤主趕緊走過來，滿臉堆笑。
傅淵翻譯道：「老闆說這塊有點瑕疵，您可以看看這邊完整的，他給您打個折。」
周行搖頭。
「不換，這道缺口留下。」
這回連溫景都有些好奇了，清冷的眸子看了過來。
周在在更是忍不住開口。
「為什麼啊？買寶石不都圖個完整無暇嗎？」
周行將那顆原晶舉到陽光下。
正午的太陽穿透橙金色的晶體，由於那道天然凹坑的存在，光線在內部發生了不可思議的折射。
硬生生在晶體中心打出了一道肉眼可見的金色十字光斑。
「因為這道缺口，讓光有了轉身的地方。」
全場譁然。
一陣輕風吹過市場。
陶然站在幾步外，整個人身子一僵。
缺口讓光轉身！這幾個字猶如驚雷。
他燒瓷的時候，總是拼命去追求完美，一旦出現開片或者縮釉，他就覺得這件東西廢了。
但如果缺口和裂縫，不是瑕疵。
這是泥土生命力留下的呼吸口，這才是真正的造物哲學！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路過的本地寶石經紀人恰好聽見了這句翻譯過來的話。
他原本是來掃貨的，本想勸這個有錢的亞洲人去買高淨度的切割料。
當他順著陽光，看到周行手裡那道十字光斑時，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天哪……」
經紀人連滾帶爬地擠過來，聲音發抖。
「先生，這顆石頭的缺口……如果能利用這個角度進行雕刻，這道光可以直接變成一條光槽！」
周行把原晶遞給他，淡淡開口。
「你會雕？」
經紀人趕緊擺手，急得滿頭大汗。
「我不懂雕刻，但我認識米納斯吉拉斯最好的雕刻師，就在前邊那條街！」
十分鐘後。
一位滿手老繭的巴西雕刻師被拉到了攤位前。
戴著寸鏡，眼睛盯著那顆托帕石，雙手有些發抖。
「這……這是大自然留下的翅膀根部。」
他結結巴巴地開口，目光熾熱。
「這道缺口剛好能做成太陽鳥收攏的羽翼，那道光斑，就是太陽鳥的眼睛！」
周行點點頭，從錢包里抽出一張名片遞給傅淵去交涉。
「那就做。」
雕刻師激動萬分，抱著原晶連連親吻。
周在在抱著相機，咽唾沫壓下心頭的震撼。
「哥，我們大老遠跑巴西一趟，不是來做任務買標本的嗎？」
周行轉過身，將那塊帶有老太太指紋的碧璽晶簇拿在手裡拋了拋。
目光看向喧鬧的集市。
「這也是任務。」
就在這句話落下的剎那，系統光幕彈出。
【叮——！】
【地質樣本識別：巴西偉晶岩礦物體系，完成。】
【礦物情感譜系記錄：碧璽、帝王托帕石、水晶伴生結構，全部收錄。】
【特殊隱藏成就觸發：殘缺的呼吸（在不完美中尋找終極格調）！】
【巴西礦場經紀人震驚值+880！】
【本地雕刻師狂熱膜拜值+1200！】
【陶然認知升華值+1500！】
【當前任務總進度：100％！】
周行腳步微頓，內心一陣吐槽。
你這系統的算盤是真精，連陶然的感悟都給算進去了。
這資本家要是把系統學通了，員工得被榨成乾屍吧？
下一秒，更加耀眼的提示在腦海中炸裂。
【原石尋蹤與地質探秘任務已完成。】
【完成評價：極優。】
【宿主完成五類地質樣本識別：翡翠老坑搬運體系、沖積剛玉礦床、祖母綠熱液裂隙礦床、坦桑石三色性礦帶、巴西偉晶岩礦物體系。】
【宿主完成多枚頂級寶石原石辨析，並建立礦物情感譜系初步框架。】
【額外行為記錄：礦工權益關注、童工風險排查、工匠署名尊重、公益教育支持意向。】
【獎勵一：被動技能「寶石地脈感知LV1」。】
【宿主雙足踏入任何礦區範圍，皆可閉眼感知地下十公里內高價值礦物原石的分布脈絡，自動過濾工業廢料。】
【獎勵二：知識模板「礦物情感譜系精通」。】
【每一塊石頭形成的億萬年地殼變遷史，其遭受的擠壓、斷裂與高溫，都將化為一段可閱讀的情感畫面，直接印入宿主大腦。】
【獎勵三：極品實體獎勵「文明寶石樣本庫」。】
【系統已將宿主此行途徑緬甸、斯里蘭卡、哥倫比亞、坦尚尼亞、巴西五國收集的絕版原礦標本，連同三十六塊全球頂級孤品絕礦原石，一併傳送至雲闕地下金庫。】
【防彈恆溫防盜陳列室已自動就位。】
【系統寄語：珍貴之物從不只在櫃檯里發光。泥漿、裂隙、缺口與人的手，也屬於它的光。】
周行看著腦海中一連串令人眼花繚亂的神級獎勵，尤其是那句「感知地下十公里」。
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好傢夥，以後只要他想，全球的勘探公司都可以直接宣布破產了。
這波賺翻了啊，還直接送一座陳列室的絕世標本。
溫景同步接收信息，走上前輕輕挽住愛人的手臂。
「怎麼了老公？被獎勵砸暈了？」
周行反手握住她柔軟的手，展顏一笑道：
「沒事。」
他看向遠處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礦區大門，接著說道：
「就是覺得，這趟畢業旅行，有人要大豐收了。」
周在在還在後面指揮季揚扛機器。
陶然若有所思地在本子上畫著什麼。
除了溫景，沒人知道，在這個吵鬧的巴西午後。
一個掌握著這顆星球最深處寶藏密碼的男人，正用最理直氣壯的平淡語氣，在心裡瘋狂謀劃著名怎麼繼續剝削自家的系統。
阿米娜快步走到周行身邊，深呼吸了幾次，才穩住發顫的聲音。
「周先生，這批坦桑石的潛力遠超我們的認知。」
「景行集團有興趣建立深度的礦區直采合作嗎？我們可以提供最優的價格。」
周行將那塊藍紫相間的坦桑石丟回托盤，拿出一張濕巾擦了擦手指，語氣平淡。
「先不急著簽大協議。」
阿米娜愣住。
周行轉過頭，向傅淵示意道：
「先做小規模工匠培訓和兒童教育支持，這部分的資金，景行全掏。」
阿米娜微微張著嘴，大腦一時間有些沒反應過來。
她原以為這樣頂級的神豪，一開口就是要壟斷整個產區的銷售權。
結果人家張口提的是教育。
「您對這裡的孩子也有興趣？」
阿米娜的聲線帶著幾分沙啞。
周行看向鐵絲網外。
幾個當地的小孩正趴在欄杆上往裡偷看，衣服很舊，有些地方還破了洞。
幾隻髒兮兮的小手卻緊緊抱著皺巴巴的課本。
「寶石終究會被買走。」
周行的聲音很輕，卻順風飄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但這裡的孩子，應該留下更多選擇。」
阿米娜的眼眶漸漸紅了。
這位在非洲草原上風吹日曬的鐵娘子，此刻竟生出一種想給眼前這個年輕男人鞠躬的衝動。
站在一旁的布萊恩，臉紅得像猴屁股。
這趟阿魯沙之行，簡直是他人生中最漫長的一天。
他自詡代表著西方高端成熟的商業邏輯，拿著厚厚的證書去評判自然。
可周行一路走來，連正眼都沒看他。
人家壓根不屑去爭辯顏色淨度，直接隨手一捏，就把一塊廢料變成了他這輩子都沒見過的稀世珍品。
這就好比你拿著考試大綱在炫耀，人家直接手寫了一本教科書。
布萊恩連滾帶爬地上了自己的越野車，一溜煙跑了。
傍晚時分。
車隊在草原邊緣的一處高地紮營。
太陽正一點點向吉力馬札羅山的雪線墜落。
天邊像被打翻了顏料盤，濃郁的色彩在雲層間肆意塗抹。
白羽在營地中央架起爐子。
用當地的小南瓜做了香甜軟糯的蒸蛋，上面還點綴著幾粒剝好的玉米。
三個孩子圍坐在野餐墊上，拿著小勺子吃得滿臉都是。
周行遠舉起勺子，指著遠處的落日。
「太陽變蛋黃！」
周念初小手捧著碗，仰著小臉認真觀察天邊的晚霞。
「還有紫色，很多很多的紫色。」
周知安戴著小帽子，吧嗒吧嗒嘴裡的南瓜，軟聲軟氣地開口。
「像那塊大石頭。」
溫景眼底浮起溫柔的水光。
她把小女兒抱進懷裡，拿過手帕輕輕擦去她嘴角的南瓜漬，親了親她的額頭。
「安安記住了對不對？」
小丫頭用力點頭。
不遠處的摺疊椅上，周在在正抱著電腦剪輯素材，戴著耳機，全神貫注。
剪著剪著，她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
屏幕幽光映著她的臉，周在在扯下耳機，轉頭看向坐在篝火旁喝茶的周行。
「哥。」
「怎麼？」
周行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周在在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語氣難得一本正經。
「我以前想搞自媒體，純粹就是圖好玩，能賺點零花錢，順便享受一下有人點讚的虛榮感。」
說著，周在在合上電腦，雙手抱膝。
「可跟著你們跑了這幾趟，我突然覺得以前那些想法挺沒勁的。」
「我想把這些東西拍好一點。」
「堅決不拍那種高高在上的有錢人炫富，也絕不拍窮鄉僻壤的獵奇紀錄片。」
周行喝了一口茶。
「那就拍人。」
「人？」周在在眼神有些迷茫，「那石頭呢？」
周行轉過頭，看著篝火里的火苗。
「石頭會把人帶出來。」
周在在愣住了。
從緬甸礦場的那個老嚮導，到哥倫比亞為了礦工索賠的卡洛斯，再到今天為了當地孩子紅了眼眶的阿米娜。
石頭是冷的，人是活的。
周在在用力點了點頭。
「懂了！」
季揚端著一盤烤肉路過，聽到這話撇了撇嘴。
「我沒懂，但我感覺這話非常高級，拿去寫商業PPT絕對能糊弄一幫投資人。」
陶然坐在周在在旁邊，正專心給她剝烤花生。
聞言，輕輕把一把剝好的花生米塞進周在在手裡，語氣溫和。
「我支持你，等你開新欄目，我幫你做陶瓷那期。」
周在在立刻滿血復活，一把揪住陶然的袖子。
「你說的啊，說話算話！我要拍瓷韻軒，我要拍陶爺爺，我還要把你拉坯失敗的合集全放進去！」
陶然耳根唰地一下紅透了。
「失敗合集……能不能少剪一點？」
「不行！」周在在理直氣壯地叉腰道：「那叫真實感，現在觀眾就愛看帥哥翻車！」
整個營地都飄蕩著笑聲。
夜色轉深，專機從阿魯沙起飛，沖入雲端。
機艙內燈光昏暗。
周行剛閉上眼睛，腦海中的虛擬光幕突然彈出。
【最終目標：巴西，米納斯吉拉斯。】
【提示：水晶、碧璽、托帕石，礦物王國的最後拼圖。】
周行看了一眼旁邊的溫景，正側頭看著舷窗外的星空，眉眼寧靜。
他蓋好毯子，在心裡回了一句。
「收到。」
……
兩天後，專機降落在巴西貝洛奧里藏特，車隊駛入米納斯吉拉斯州的礦物交易市場。
如果說之前的礦區都是原始狂野，那這裡就是一個五彩斑斕的色彩迷宮。
露天市場裡，攤位一家挨著一家，密密麻麻望不到頭。
巨大的紫水晶洞像咧開大嘴的怪獸，海藍寶堆成小山。
各式各樣的碧璽和黃水晶閃瞎人的眼睛。
周圍全是嘈雜的葡萄牙語砍價聲。
周在在一腳踏進市場，腦瓜子嗡嗡的。
「這……這也太多了！」
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整個視網膜都在被高飽和度色彩衝擊著。
「我感覺每一個石頭都在扯著嗓子喊我買它！」
季揚戴著墨鏡掃了一圈，撇了撇嘴。
「老闆，這地方對普通遊客來說可是個絞肉機，只要十分鐘，就能買回一整箱的後悔藥。」
滿地都是加熱改色、注膠拼接的坑人貨。
周行神色淡淡，戴著和田青玉隨身佩。
那一縷溫潤的氣場將周圍的喧鬧隔絕在外。
步履悠閒地走過一個個攤位。
【格調之眼LV2生效。】
視線中，大量礦物光暈層層疊疊。
亮的貨確實很多，五顏六色跟霓虹燈一樣。
但真正具備高格調與高情感雙重屬性的，卻是少得可憐。
周行轉過幾個街角，在一個偏僻不起眼的小攤前停下。
攤主是一位滿臉皺紋的白髮老太太，上戴著花布頭巾，正拿著一塊抹布，慢吞吞地給一塊粉色碧璽擦灰。
攤位邊緣放著一個塑料筐，裡面裝滿了一看就是論斤賣的邊角料。
周行的目光落在一塊灰撲撲的晶簇上。
這塊石頭十分醜陋，外表全被白色的石英和雲母包裹著，只在縫隙處夾著一小截藍綠色的碧璽晶體。
灰暗，粗糙，毫無賣相可言。
周行彎腰將那塊晶簇拿了起來。
虛擬面板上數據瞬間爆炸。
【礦物情感譜系：高。】
【地質信息：偉晶岩脈，多期結晶，伴生鋰元素痕跡，歷經兩億年高壓擠壓未碎。】
【格調值：93。】
攤主老太太抬頭看了一眼，用葡萄牙語吧啦吧啦說了一串。
周行雖然聽得懂，不過傅淵還是站在周行身側，低聲向其他人翻譯。
「她說先生拿的這塊不貴，年輕人都喜歡旁邊那些顏色鮮艷的，先生手裡這塊太樸素了，送他都行。」
周行端詳著手裡的石英包裹體。
「樸素好。」
他讓傅淵付了遠超這塊石頭價值的美金。
老太太驚得半天合不攏嘴，手足無措地直鞠躬。
周在在拿著相機湊過來，盯著那塊丑石頭看了半天。
「哥，這玩意兒能切出東西嗎？」
「為什麼要切？」
周行反問。
「石英和雲母保護了這塊碧璽兩億年，把它們切掉，這塊石頭的靈魂就散了。」
說罷，隨手將晶簇丟進隨身的絨布袋裡。
繼續往前走。
幾步開外的一個大攤位前，堆滿了帝王托帕石的原晶。
這種被稱為「巴西之魂」的寶石，顏色從粉橘到橙金。
攤主是個大腹便便的當地商人，正唾沫橫飛地向幾個外地客商推銷他的全淨體原石。
周行在邊緣的一堆散料里扒拉了兩下，挑出一顆橙金色的原晶。
這顆托帕石顏色濃郁如蜜，晶體通透。
唯獨在右側的邊緣，有一道天然的不規則凹坑缺口，像被什麼鋒利的岩石生生磕掉了一塊。
攤主趕緊走過來，滿臉堆笑。
傅淵翻譯道：「老闆說這塊有點瑕疵，您可以看看這邊完整的，他給您打個折。」
周行搖頭。
「不換，這道缺口留下。」
這回連溫景都有些好奇了，清冷的眸子看了過來。
周在在更是忍不住開口。
「為什麼啊？買寶石不都圖個完整無暇嗎？」
周行將那顆原晶舉到陽光下。
正午的太陽穿透橙金色的晶體，由於那道天然凹坑的存在，光線在內部發生了不可思議的折射。
硬生生在晶體中心打出了一道肉眼可見的金色十字光斑。
「因為這道缺口，讓光有了轉身的地方。」
全場譁然。
一陣輕風吹過市場。
陶然站在幾步外，整個人身子一僵。
缺口讓光轉身！這幾個字猶如驚雷。
他燒瓷的時候，總是拼命去追求完美，一旦出現開片或者縮釉，他就覺得這件東西廢了。
但如果缺口和裂縫，不是瑕疵。
這是泥土生命力留下的呼吸口，這才是真正的造物哲學！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路過的本地寶石經紀人恰好聽見了這句翻譯過來的話。
他原本是來掃貨的，本想勸這個有錢的亞洲人去買高淨度的切割料。
當他順著陽光，看到周行手裡那道十字光斑時，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天哪……」
經紀人連滾帶爬地擠過來，聲音發抖。
「先生，這顆石頭的缺口……如果能利用這個角度進行雕刻，這道光可以直接變成一條光槽！」
周行把原晶遞給他，淡淡開口。
「你會雕？」
經紀人趕緊擺手，急得滿頭大汗。
「我不懂雕刻，但我認識米納斯吉拉斯最好的雕刻師，就在前邊那條街！」
十分鐘後。
一位滿手老繭的巴西雕刻師被拉到了攤位前。
戴著寸鏡，眼睛盯著那顆托帕石，雙手有些發抖。
「這……這是大自然留下的翅膀根部。」
他結結巴巴地開口，目光熾熱。
「這道缺口剛好能做成太陽鳥收攏的羽翼，那道光斑，就是太陽鳥的眼睛！」
周行點點頭，從錢包里抽出一張名片遞給傅淵去交涉。
「那就做。」
雕刻師激動萬分，抱著原晶連連親吻。
周在在抱著相機，咽唾沫壓下心頭的震撼。
「哥，我們大老遠跑巴西一趟，不是來做任務買標本的嗎？」
周行轉過身，將那塊帶有老太太指紋的碧璽晶簇拿在手裡拋了拋。
目光看向喧鬧的集市。
「這也是任務。」
就在這句話落下的剎那，系統光幕彈出。
【叮——！】
【地質樣本識別：巴西偉晶岩礦物體系，完成。】
【礦物情感譜系記錄：碧璽、帝王托帕石、水晶伴生結構，全部收錄。】
【特殊隱藏成就觸發：殘缺的呼吸（在不完美中尋找終極格調）！】
【巴西礦場經紀人震驚值+880！】
【本地雕刻師狂熱膜拜值+1200！】
【陶然認知升華值+1500！】
【當前任務總進度：100％！】
周行腳步微頓，內心一陣吐槽。
你這系統的算盤是真精，連陶然的感悟都給算進去了。
這資本家要是把系統學通了，員工得被榨成乾屍吧？
下一秒，更加耀眼的提示在腦海中炸裂。
【原石尋蹤與地質探秘任務已完成。】
【完成評價：極優。】
【宿主完成五類地質樣本識別：翡翠老坑搬運體系、沖積剛玉礦床、祖母綠熱液裂隙礦床、坦桑石三色性礦帶、巴西偉晶岩礦物體系。】
【宿主完成多枚頂級寶石原石辨析，並建立礦物情感譜系初步框架。】
【額外行為記錄：礦工權益關注、童工風險排查、工匠署名尊重、公益教育支持意向。】
【獎勵一：被動技能「寶石地脈感知LV1」。】
【宿主雙足踏入任何礦區範圍，皆可閉眼感知地下十公里內高價值礦物原石的分布脈絡，自動過濾工業廢料。】
【獎勵二：知識模板「礦物情感譜系精通」。】
【每一塊石頭形成的億萬年地殼變遷史，其遭受的擠壓、斷裂與高溫，都將化為一段可閱讀的情感畫面，直接印入宿主大腦。】
【獎勵三：極品實體獎勵「文明寶石樣本庫」。】
【系統已將宿主此行途徑緬甸、斯里蘭卡、哥倫比亞、坦尚尼亞、巴西五國收集的絕版原礦標本，連同三十六塊全球頂級孤品絕礦原石，一併傳送至雲闕地下金庫。】
【防彈恆溫防盜陳列室已自動就位。】
【系統寄語：珍貴之物從不只在櫃檯里發光。泥漿、裂隙、缺口與人的手，也屬於它的光。】
周行看著腦海中一連串令人眼花繚亂的神級獎勵，尤其是那句「感知地下十公里」。
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好傢夥，以後只要他想，全球的勘探公司都可以直接宣布破產了。
這波賺翻了啊，還直接送一座陳列室的絕世標本。
溫景同步接收信息，走上前輕輕挽住愛人的手臂。
「怎麼了老公？被獎勵砸暈了？」
周行反手握住她柔軟的手，展顏一笑道：
「沒事。」
他看向遠處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礦區大門，接著說道：
「就是覺得，這趟畢業旅行，有人要大豐收了。」
周在在還在後面指揮季揚扛機器。
陶然若有所思地在本子上畫著什麼。
除了溫景，沒人知道，在這個吵鬧的巴西午後。
一個掌握著這顆星球最深處寶藏密碼的男人，正用最理直氣壯的平淡語氣，在心裡瘋狂謀劃著名怎麼繼續剝削自家的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