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丑字不醜,蘿蔔養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光影倏然一閃,時空的漣漪漸漸平息。

  周行等人穩穩落地,鼻間立刻鑽進一股混著墨香的潮濕竹葉味。

  這是一間燈火昏黃的古樸書齋。

  窗外竹影搖曳,案頭胡亂堆著幾方舊硯,一幅未乾的水墨畫正攤開。

  一個瘦削老頭披著粗布長衫,手裡捏著一支禿筆,正懸腕在一張糙紙上寫字。

  字體歪歪扭扭,像醉漢走路,卻又透著一股子硬邦邦的筋骨。

  四個大字力透紙背:難得糊塗。

  系統金色的提示框立刻在周行眼前彈了出來。

  【新羈絆人物:清代怪才·鄭板橋】

  【場景:揚州書齋作畫】

  鄭板橋眼皮微掀,目光先是在周行那身看不出牌子卻貴得嚇人的休閒裝上溜了一圈。

  隨後他的視線落在那三個粉雕玉琢的小糰子身上。

  老頭撇了撇嘴。

  「帶奶娃娃跑來看老夫寫這丑字?」

  周行上前一步,雙手交疊微微拱手,姿態優雅得挑不出絲毫毛病。

  「先生這字,丑得極貴,尋常人可求不到。」

  鄭板橋愣了一下,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鬍子都跟著翹了起來。

  「這話對脾氣!」

  「世俗之人都愛端著架子裝高雅,偏偏你敢當面說老夫的字丑。」

  季揚探頭湊近案幾,盯著那副字抓了抓後腦勺。

  「老先生,您這字乍一看像喝高了沒站穩,細看卻像把腰杆子給挺直了啊。」

  鄭板橋一樂。

  「你這後生嘴巴挺碎,眼光倒沒瞎。」

  季揚立刻扭頭看向傅淵,夾著嗓音瘋狂暗示。

  「傅叔聽見沒,大師在誇我。」

  傅淵禮貌頷首,語氣依舊是從容不迫的管家做派。

  「季總,我建議您拿個錄音筆把這句錄下來,畢竟這種高光時刻可不罕見。」

  鄭板橋被這對活寶逗樂了,招招手讓三個孩子湊到案幾邊。

  隨手從旁邊的花斛里抽出一支新鮮的蘭草,遞到周念初面前。

  「小丫頭,你看這畫蘭,不能光畫它的葉子。」

  「得畫出它那股子不爭不搶的勁兒。」

  周念初眨巴著大眼睛,伸出胖乎乎的小指頭輕輕碰了碰蘭葉。

  「香。」

  鄭板橋笑著點頭。

  「對嘍,真香從來不靠扯著嗓子喊。」

  他又折了一小截竹枝,遞給一旁的周知安。

  「畫竹子也是一樣,不能只盯著竹節畫。」

  「得畫出它迎著風還在那硬挺著的風骨。」

  周知安伸出兩隻小手抱住竹枝,奶聲奶氣地吐出一個字。

  「站。」

  鄭板橋笑得眼角的皺紋全擠在了一起,像極了鄰家和藹的鄰居老爺爺。

  「好丫頭,站得穩才是真本事。」

  輪到周行遠時,小少爺正兩眼放光地盯著案几上用來鎮紙的半截小蘿蔔。

  鄭板橋順手把蘿蔔拿起來,直接塞進他手裡。

  「小郎君,你畫這個。」

  周行遠呆住了,舉著蘿蔔看了半天。

  「菜?」

  鄭板橋一本正經地點頭。

  「老夫告訴你,民以食為天。」

  「蘭竹固然高雅,可蘿蔔才真正養人啊。」

  周行聽到這裡,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先生這堂課講得太透徹了。」

  「小孩子確實不能只往高處看,更得認得泥土裡的菜根。」

  鄭板橋興致大起,直接提筆蘸墨,在宣紙上刷刷幾下畫出一根大蘿蔔。

  這畫寥寥幾筆,水墨暈染間宛如還帶著地里的泥土腥氣。

  但在周行的格調之眼LV2視界裡,這幅畫爆發出極其奇妙的光暈。


  它沒有宮廷珍寶那種璀璨奪目的工藝光環。

  但它的情感值卻濃烈得像一碗冬日裡的熱湯,鮮活又真實。

  鄭板橋吹了吹未乾的墨跡,把畫塞到周行遠懷裡。

  「小郎君拿好,回去直接貼在自家廚房門上。」

  周行遠緊緊抱著畫,興奮得原地蹦躂了一下。

  「菜!」

  溫景趕緊伸手扶住兒子的後背,眼底滿是盈盈笑意。

  周行看著兒子懷裡的水墨蘿蔔,腦子裡忽然通透了。

  他終於徹底弄懂了格調之眼升級後那所謂的「二元性」。

  高山流水品茗賞畫有格調。

  柴米油鹽蘿蔔白菜同樣也有格調。

  關鍵在於它到底承載了什麼,又能給疲憊的人帶去多少力氣。

  鄭板橋斜斜睨了周行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年輕人,別把風雅這兩個字給想窄了。」

  「窮苦人家碗裡有口熱粥,受凍孩子身上有件暖衣,寒門書生案頭有紙筆。」

  「這世間沒有比這更風雅的事了。」

  周行收起往日的慵懶,鄭重地點頭應道:

  「先生的話,晚輩徹底記下了。」

  系統的金框立刻在眼前刷屏。

  【格調之眼LV2熟練度大幅提升。】

  【宿主對格調二元性的理解已觸及本源。】

  【獎勵已發放:景行山居兒童書畫啟蒙課程終極靈感包。】

  【警告:請宿主務必保持理智,絕對不要讓一歲半的幼崽強行臨摹《蘭亭序》全文。】

  周行看著視網膜上的字幕,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

  「你當我是什麼變態家長嗎,我還沒那麼瘋。」

  溫景同步接收到了信息,偏過頭看著丈夫。

  「老公,你上次確實把王羲之洗筆池裡的原味石頭拿給遠遠當玩具。」

  周行心虛地摸了摸鼻頭。

  「那只是為了讓他提前感受一下文物的包漿材質。」

  季揚立刻湊上來補刀道:

  「夫人,我可以作證!」

  「老闆昨天還拿著毛筆在小少爺面前晃悠,說這叫筆鋒要藏。」

  溫景挑了挑眉,似笑非笑。

  周行舉起雙手做出投降姿態。

  「行行行,我保證回去先教他畫大蘿蔔。」

  鄭板橋在旁邊聽得直撫鬍鬚,滿臉讚許。

  「這話說得對極了!」

  「娃娃就得先學畫蘿蔔,再學畫竹子。」

  「先懂吃得飽飯,再懂做人的風骨。」

  臨走前,周行示意傅淵從行軍囊里取出一個食盒,恭恭敬敬放在案几上。

  「一點山居的自製點心,先生留著佐茶。」

  鄭板橋捻起一塊綠豆糕咬了一口,眼睛分明亮了起來,嘴上卻硬得很。

  「這什麼糕點,放糖放得忒多了。」

  季揚反應極快。

  「得嘞,老先生您要是喜歡,下回我專門給您帶個無糖低脂版。」

  鄭板橋雙眼一瞪。

  「胡說八道,誰說老夫喜歡了?」

  老頭一邊說著,手卻很誠實地把那個食盒往自己懷裡攬了攬。

  眾人看著這傲嬌的老爺子,全都笑出了聲,紛紛邁入時空光門。

  ……

  光影退去,眾人回到景行山居的花園院。

  夕陽正好落在錯落的梅花枝頭上,給整個院落鍍上一層暖金。

  三個小傢伙今天算是滿載而歸。

  周念初抱著那一小團元代棉花。

  周知安手裡捏著那張祖沖之送的帶墨點的紙。

  周行遠最誇張,左手抱著鄭板橋的蘿蔔畫,腰間還掛著一把微型小木杵。

  周行看著這一排小小的背影,心底那處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第一天的課全上完了。」

  「遠遠,圓不是餅,但咱們可以從一塊餅開始學算數。」

  周行遠聽到自己的名字,立刻舉起手裡那幅畫。

  「菜!」

  周行笑著蹲下身,揉了揉兒子的腦袋。

  「對,風雅不一定全藏在那些金貴物件里。」

  「地里長出來的蘿蔔也算。」

  ……

  第二天清晨,花園院的蘭葉上還掛著晶瑩的露水。

  莊曉芸穿著淺色的工裝服,正蹲在花圃旁小心翼翼地修剪枝條。

  她一抬頭,看見傅淵和白羽推著三輛定製的嬰兒車走過來,立刻笑彎了眼睛。

  三個小傢伙依舊保持著昨天的陣型。

  周念初抱棉團,周知安抱紙,周行遠抱畫。

  這三件東西,已經被管家助理寧蜜偷偷命名為「周家早教三件套」。

  季揚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豆漿,一邊喝一邊樂得直不起腰。

  「老闆,小少爺昨天晚上睡覺都要抱著那幅蘿蔔畫。」

  「把招財那貓都給看迷糊了,繞著小少爺轉了整整三圈。」

  傅淵站在周行身側,優雅地遞上一盞新沏好的明前龍井。

  「先生,根據凌晨三點的監控顯示。」

  「招財曾試圖伸出爪子,去確認那幅畫裡的蘿蔔到底能不能吃。」

  葉影靠在廊柱上,冷冷地補充了一個事實。

  「行動失敗,被福來一屁股拱開了。」

  溫景聽著這些匯報,笑得連肩膀都在輕輕發顫。

  「福來現在連畫都護著了?」

  傅淵語氣依然嚴謹。

  「準確來說,福來在保護小少爺手邊出現的一切可疑物品。」

  周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滿眼都是生活里那些細碎的歡喜。

  他看著生機勃勃的院落,輕聲開口。

  「紙咱們看過了,衣服看過了,算數看過了,連畫也學了。」

  「今天換個方向,帶他們去看看什麼是勇氣。」

  溫景眸光微微閃動,透著隱隱的擔憂。

  「勇氣?」

  「老公,那種歷史場景會不會太激烈了,孩子們才一歲半。」

  還沒等周行說話,系統的金色光幕已經極其貼心地彈了出來。

  【系統已自動開啟幼崽保護機制。】

  【已為宿主篩選極低衝擊力與高安全性歷史場景。】

  【推薦人物:封狼居胥·霍去病。】

  【當前場景:西漢河西走廊後方營地·幼馬特訓區。】

  【高危安全預警:檢測到周行遠可能出現極度興奮狀態,請安保人員提前控制其小木杵的揮舞半徑。】

  就在光幕彈出的同一秒,周行遠已經興高采烈地舉起了腰間的小木杵。

  葉影如同鬼魅般伸出手,精準無誤地按住了那隻蠢蠢欲動的小胖手。

  「半徑過大,有誤傷風險。」

  周行遠仰起頭,呆呆地看著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乖乖把木杵放了下去。

  「葉叔。」

  季揚在旁邊看得連連咂嘴。

  「不得了,葉哥在小少爺心裡的威望,已經甩我整整三條街了。」

  傅淵轉頭看向季揚,語氣極其溫和。

  「季先生,如果您願意停止在小少爺面前偷吃魔鬼辣鴨脖。」

  「您的光輝形象或許還有重建的可能。」

  季揚痛苦地捂住胸口,做出一副重傷倒地的模樣。

  「傅叔,你這嘴巴現在比李霧的法務函還要扎心。」

  周行從兜里摸出那枚溫潤的傳音令,指腹在玉面上輕輕摩挲。

  「準備出發,去看看那片屬於少年人的草場。」

  玉光轟然鋪開,包裹住所有人。

  這次沒有文人的墨香,也沒有市井的煙火氣,最先灌進耳朵里的,是呼嘯的烈風。


  光影消散後,眾人腳踏實地,落在一片遼闊的營地邊緣。

  遠處的空地上,玄甲騎兵正列陣衝鋒,馬蹄聲宛如悶雷般捲起漫天黃土。

  震天的呼喝聲讓人的血液都不自覺地加速流動。

  不過他們落腳的地方卻安穩得很。

  幾匹還未長成的小馬駒被拴在粗壯的木欄邊,正低頭慢條斯理地啃著草料。

  一名少年將軍隨意地靠在木欄上。

  他穿著一身輕便的玄色輕甲,沒戴頭盔,幾縷長發被風吹得肆意飛揚。

  那眉眼英氣俊朗,卻又帶著一種好似能刺破蒼穹的銳利。

  他看上去實在太年輕了,甚至還帶著幾分屬於少年的不羈。

  可當他隨意站在那裡時,周遭的空氣都像是凝固了,自帶一種能踏平千軍萬馬的恐怖威壓。

  這,是真正的天之驕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