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煙火老宅,落地的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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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淵看了寧蜜一眼,寧蜜立刻轉身,從車裡拎出早就準備好的禮盒。

  沒有誇張耀眼的包裝,也沒有庸俗的現金紅包。

  全都是松雲老街老字號的糕點禮盒,搭配著景行基金會專門定製的秋冬藥膳茶包。

  最底層還細心地放了些嬰幼兒能吃的無糖無添加點心。

  朱韻滿臉紅光地接過,挨個往鄉親們手裡塞。

  「大家拿回去嘗嘗,一點心意。」

  最前面的嬸子立刻連連擺手,直往後退。

  「哎呀!回來看看就行了,還帶啥東西呀!」

  周行笑著走上前,親手把禮盒遞過去。

  「嬸子,您拿著。」

  「小時候我經常跑去您家院子裡摘棗,您可沒少給我塞雞蛋。」

  「現在我帶點東西回來,您別推辭。」

  那嬸子聽得一愣,眼眶竟然有些發熱。

  「你這孩子還記得啊?」

  周行認真地點了點頭。

  「記得。」

  「那個雞蛋塞到我手裡的時候,還是熱的。」

  就這一句話,把周圍鄉親們的笑聲全都說軟了。

  大家眼底的侷促散去,剩下的全是濃濃的長輩看晚輩的慈愛。

  周行微微斂眸,眼底的金色光幕悄然展開。

  格調之眼LV2的視野中。

  這些單價不過幾百塊的普通禮盒上,居然泛起了一層柔和明亮的暖黃色光暈。

  不貴,但極其亮眼。

  「原來真正的格調,有時候就藏在這一句記得裡面。」

  周行在心裡默默念了一句,系統那冰冷的金色字幕立刻冒了出來。

  【檢測到宿主今日發言質量尚可。】

  周行在腦海里冷哼一聲。

  「你這系統誇人,能不能別搞得像在批改小學生作業一樣?」

  【本系統已經盡力降低高冷程度了。】

  溫景偏過頭,看著周行眼底變幻的神色,忍笑忍得眼尾都彎了起來。

  鄉親們熱熱鬧鬧地又待了一陣。

  知道周行一家舟車勞頓,大伙兒都很識趣地紛紛告辭。

  臨走時,一位沾親帶故的遠房大伯停下腳步,伸出布滿老繭的手,輕輕拍了拍周行的肩膀。

  力道很輕,語氣卻格外實在。

  「小行啊,在外面發達了,也別太累著自己。」

  「你爺爺以前常說,人這輩子走得再高,腳底下也得記得踩著土才踏實。」

  周行站得筆直,極其認真地點了頭。

  「大伯,我記著呢。」

  等院子外頭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自家人和隨行團隊,馮正這才長長地鬆了口氣,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趕緊開口。

  「飯菜都在大鍋里溫著呢!」

  「都是些家常菜,怕你們吃不慣,我還特意讓馮宇去鎮上買了些新鮮活魚!」

  白羽這次沒有隨行。

  朱韻一聽,立刻熟練地擼起袖子,大步流星地就要往廚房走。

  「我去加兩個菜!」

  馮正一看急了,趕緊伸手去攔。

  「朱姐!您快坐著歇會兒!您回來那是客,哪能讓您親自動手下廚啊!」

  朱韻聞言柳眉一豎,當即瞪了回去。

  「我回我自己家,算哪門子的客?」

  周雲瑞端著紫砂壺,不緊不慢地坐在竹椅上開口。

  「老馮,讓她去吧。」

  「她今天要是進不了這個廚房,她這心裡肯定不踏實。」

  馮正滿臉求助地看向周行,周行笑著擺了擺手。

  「馮叔,聽我爸的。」

  「她要是不親自掌這個勺,今天這一大家子人都吃不安穩。」

  朱韻極其滿意地哼了一聲,轉身往廚房走。

  「算你個臭小子了解你媽!」


  廚房裡很快就響起了滋滋啦啦的鍋鏟翻炒聲,濃郁的肉香順著窗縫飄進院子。

  馮正原本就準備了滿滿一桌子好菜,朱韻又麻利地添了兩道自己的拿手好菜。

  一道蒜苗爆炒土臘肉,一道濃郁鮮亮的番茄雞蛋湯。

  菜做好了,馮宇趕緊跑進廚房幫忙端菜。

  小伙子看著滿院子的豪車和氣場強大的保鏢,緊張得雙手都在發僵。

  端著那盤滾燙的臘肉,差點連盤子都拿不穩,寧蜜眼疾手快,笑著走上前接過盤子。

  「我來幫你端吧。」

  馮宇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結結巴巴地往後退了一步。

  「不、不用!我來就行!」

  季揚站在廊檐下,看得眉梢猛地一挑,剛想張嘴打趣兩句,傅淵平靜無波的眼神已經輕輕飄了過來。

  季揚當即把剛到嘴邊的八卦硬生生咽了回去,端起手裡的茶杯,假裝自己是個成熟穩重的大人物。

  「這茶真香啊,絕對的好茶。」

  飯桌就擺在老宅寬敞明亮的堂屋正中間。

  眾人依次落座。

  周行剛坐下,一抬頭,目光就落在了堂屋正中牆壁上。

  那裡掛著一幅重新裝裱過的家訓字畫,字跡端正有力。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沒忍住笑了。

  「爸,這字還是您寫的?」

  周雲瑞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緊,腰板下意識地挺直了。

  「怎麼,看著有問題?」

  周行盯著那字又打量了幾秒。

  「沒問題,只是感覺比我小時候掛在這裡的那幅,看著要順眼多了。」

  周雲瑞立刻把筷子放下,臉上滿是自得。

  「那當然!這幾年我在家裡天天臨帖,筆力絕對有長進!」

  朱韻端著湯碗走過來,毫不留情地當場拆台。

  「他可不光天天寫,寫完還非得拿來讓我夸!」

  「我要是不理他,他就把字紙拿到陽台上去曬!」

  「假裝隨手一放,其實就等著別人去誇他呢!」

  堂屋裡頓時爆發出一陣輕笑。

  周雲瑞耳根子微紅,強撐著老派文人的架子。

  「你懂什麼?這叫藝術需要交流與展示!」

  溫景坐在周行身邊,溫柔地抿唇淺笑。

  「爸這幅字寫得極好。」

  「氣息沉穩,轉折有度,把這篇家訓掛在老宅正堂,正合適。」

  聽到兒媳婦的誇獎,周雲瑞整個人徹底舒展了,臉上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連連點頭。

  「聽到沒?還是我們家小景懂行!」

  周行偏過頭,湊到溫景耳邊低聲打趣。

  「老婆,你這幾句話,直接把我爸捧成當代王羲之了。」

  一頓飯吃得極其熱鬧溫馨。

  馮正做的菜雖然沒有白羽那種米其林級別的精緻,但勝在帶著濃濃的鄉下鍋氣。

  魚湯燉得奶白粘稠,自家散養的土雞燉得骨肉分離。

  哪怕是一盤簡單的水煮青菜,都透著一股城裡買不到的清甜味。

  朱韻看著溫景吃得認真,心裡熨帖極了,不停地往她碗裡夾菜。

  「小景,多吃點!」

  「別看這些菜土,全都是老馮自己地里現摘的,新鮮著呢!」

  溫景笑著點頭,吃下一口鮮嫩的魚肉。

  「媽,真的很好吃,比那些精緻的高級餐廳吃得還要舒服。」

  馮正坐在下手邊,聽著這句誇獎,臉上的笑紋深得像刻上去一樣。

  「太太不嫌棄就好,喜歡就多吃點!」

  周行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茶杯,看向對面的馮正。

  「馮叔,這兩年我們不常回來,老宅這邊多虧了你和馮宇費心照看,辛苦你們了。」

  馮正握著筷子的手頓住,眼眶毫無預兆地泛起一圈紅暈,趕緊把筷子放下,雙手在膝蓋上搓了搓。


  「先生,您千萬別這麼說。」

  「老宅空著的時候,我每天早上開門掃地,看著這空蕩蕩的院子。」

  「我這心裡,天天盼著你們能回來住幾天。」

  說著,抬起粗糙的手背,飛快地抹了一下眼角,聲音已經有些發啞了。

  「今天這一大桌子飯,我總算是等到主人家全坐滿了。」

  堂屋裡的熱氣輕輕往上冒著,模糊了視線。

  周行只覺得心口被這句話重重地撞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

  他把手裡的茶杯往前遞了遞。

  「馮叔,以後我們可能還是回來得少,這老宅子,還得麻煩你多費心看著。」

  馮正趕緊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盅,雙手發顫地迎上去。

  「應該的,這都是我該做的!」

  兩人輕輕碰了一下杯。

  周行喝完茶,轉頭看向坐在旁邊不敢伸筷子的馮宇。

  「馮宇,你要是真願意繼續學那些智能維護的技術,回頭我讓卓瞳給你單獨排一套遠程課程。」

  「只要你學得好,能出成績,以後景行山居的運維部門,就有你的位置。」

  馮宇霍地抬起頭,滿眼驚喜,嘴唇直哆嗦。

  「先生!真、真的嗎?」

  周行笑得溫和。

  「我什麼時候騙過人?路我給你鋪好了,以後能走多遠,全看你自己。」

  馮正坐在旁邊,嘴唇動了好幾下,激動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最後只能端起酒盅,把杯子裡的白酒一口全悶了下去。

  朱韻在旁邊看著,眼神極盡柔和。

  「小宇這孩子是個踏實肯乾的,只要給他機會,他肯定抓得住。」

  ……

  飯後,三個小傢伙吃飽喝足,開始犯困。

  朱韻和寧蜜小心翼翼地把他們抱回裡屋去午睡。

  招財吃完季君行準備的高級貓糧,懶洋洋地跳上堂屋極高的門檻,像一尊霸氣的小獸,穩穩地鎮在門外。

  福來剛才在院子裡興奮地跑了整整兩圈,現在正四仰八叉地趴在桂樹下喘粗氣。

  點點邁著優雅的貓步,慢悠悠地跟在招財後面,脖子上的金鈴鐺發出細碎的輕響。

  陽光正好,風很輕。

  周行牽起溫景的手,慢慢晃悠出了院門。

  兩人順著平坦的田埂往前走。

  遠處的菜地里,有人正在彎腰收菜,看到他們倆過來,立刻站直身子笑著打招呼。

  「小行!帶媳婦出來散步消食啊?」

  周行笑著大聲回應。

  「是啊!吃多了,出來走走!」

  溫景看著兩旁一壟壟綠油油的青菜,輕聲感慨道:

  「老公,這裡和景行山居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周行捏了捏她的指尖,笑著點頭。

  「當然不一樣。」

  「景行山居像是一座被我用錢和規則重新構建的超級堡壘,但這裡不是。」

  他停下腳步,看著不遠處的炊煙。

  「這裡有很多普通人的日子,在泥土裡一天一天、扎紮實實地長出來。」

  溫景反手握緊他的手,眼神溫柔。

  「你小時候,暑假經常回這裡嗎?」

  「嗯,經常來。」

  周行抬起手指,指向遠處那條清澈的小河。

  「看到那邊沒?」

  「我小時候經常瞞著大人下河去摸螺螄,回去就被我媽拿著竹條追著滿院子跑。」

  說罷又指了指旁邊一棵歪脖子老柳樹。

  「那棵樹下面,我爬上去掏鳥窩摔過一跤,膝蓋上現在還有個極小的疤。」

  「當時我爺爺坐在門口罵我皮猴子,罵完之後,轉頭就去街口給我買了兩根冰棍哄我。」

  溫景聽得認真,嘴角一直彎著。

  「這些事,真的很像你能幹出來的。」


  周行偏過頭看著她。

  「哪裡像了?」

  溫景笑出了聲。

  「看著溫潤斯文,其實骨子裡從小就不老實。」

  周行毫不心虛地笑了起來。

  「溫老師考據得極其嚴謹,我認了。」

  兩人沿著田埂慢慢往回走,迎面碰上一個提著一滿籃子新鮮蔬菜的大嬸。

  大嬸一看到他們,立刻熱情地把籃子裡的菜往溫景懷裡塞。

  「拿著拿著,自家地里剛摘的青菜,嫩得很!晚上回去下個麵條吃!」

  溫景連忙雙手去接。

  「謝謝嬸子。」

  大嬸盯著溫景看了好幾眼,又轉頭看看周行,笑眯眯地感嘆道:

  「小行這孩子,真是好大的福氣啊。」

  周行順勢點頭,一本正經地接話:

  「我也這麼覺得。」

  溫景抬起清冷的眼眸,沒好氣地嗔了他一眼,耳尖卻不爭氣地全紅了。

  溜達了一圈回到老宅院子。

  朱韻正抱著剛睡醒的老三周行遠,坐在那棵老桂樹下乘涼。

  周行遠眼尖,一看到周行進院子,立刻張開兩隻胖乎乎的小手。

  「爸!爸!」

  朱韻見狀,又是開心又有些吃味地伸手點了點他的小鼻子。

  「嘿!你這個小沒良心的!奶奶辛辛苦苦抱了你大半天,你爸一來,你立刻就叛變了!」

  周行笑著走過去,熟練地把兒子接進懷裡,低頭在那肉嘟嘟的額頭上親了一口。

  「媽,您別怪他,他這叫識時務者為俊傑的戰略轉移。」

  朱韻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你就慣著他吧!」

  周雲瑞這會兒正抱著大孫女周念初坐在旁邊的竹椅上,湊近周行,刻意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開口。

  「兒子,念初剛才盯著堂屋那幅家訓,看了足足有三分鐘!」

  周行眉頭微挑,忍著笑問。

  「爸,您這意思是,您已經開始物色下一代書法傳承人了?」

  周雲瑞一本正經地理了理衣領。

  「那當然!優秀的傳統書法藝術,必須從娃娃抓起!」

  季揚蹲在不遠處拿著草根逗福來。

  聽到這話,幽幽地嘆了口氣。

  「周家的教育內卷,居然從一歲就開始了,太殘暴了。」

  朱韻立刻回頭瞪他。

  「季揚!你少在這兒慫恿他們學壞!」

  季揚立刻舉起雙手作投降狀。

  「阿姨冤枉啊!我今天已經嚴格執行了少說三成的命令了!」

  傅淵站在廊檐陰影下,慢條斯理地補了一刀:

  「季總雖然少了三成,但剩下的七成威力,依舊極其可觀。」

  院子裡頓時爆發出極其歡快的笑聲。

  周行抱著懷裡暖乎乎的孩子,看著滿眼笑意的父母,看著站在身邊的溫景。

  再看看這斑駁的老宅和微風吹過的桂樹。

  他心裡那根在雲端繃了太久的弦,在這一刻,終於徹徹底底地鬆開了。

  「這裡沒有雲闕那四百米的高度,但這裡,有著落地的踏實。」

  「人這輩子,總得有一個能讓自己完全不用端著的地方。」

  他低頭蹭了蹭兒子的臉頰,笑得極其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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