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三川郡與扶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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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不去三川郡,來咸陽幹嘛?」

  返回咸陽的馬車上,焱妃慵懶地靠在高景懷裡,把玩著他的一縷長發,有些不解地問道。

  高景啞然失笑,颳了一下她挺翹的鼻尖:「你還有不敢見的人?誰啊?」

  焱妃的動作一僵,腦海中浮現出贏陰嫚那張天真爛漫的臉,語氣頓時弱了三分:「……也不是不敢見,就是……有些彆扭。」

  高景摸了摸她的臉頰,笑道:「陰嫚那孩子,心地善良,人不錯的。再說,你又不想入府為妾,怕她做什麼?」

  焱妃聞言,心中莫名地有些失落,卻還是嘴硬道:「誰說的?我就是覺得,她一個公主,金枝玉葉,每日錦衣玉食,哪裡知道我們這些江湖兒女的辛苦。」

  高景無奈道:「你可以在天地江湖間任意馳騁,她卻只能守在那四四方方的宮牆之內,孤苦伶行,說起來……要不,你們換換?」

  「那還是算了。」焱妃吐了吐舌頭,將腦袋埋得更深了。

  高景也知道這不現實,嘆了口氣,道:「那你以後對她好點就行了。」

  「嗯!」焱妃重重地點了點頭。

  ……

  二人一進咸陽,趙高那陰測測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出現了:「大良造,大王有請!」

  高景笑著打趣道:「府令大人如今真是神出鬼沒,消息靈通啊。」

  他將焱妃扶下馬車,對趙高道:「那就有勞府令,將她送回我府上了。」

  趙高恭敬地道:「這是自然。」

  一路毫無阻攔地進入咸陽宮,在一處堆滿了竹簡奏章的偏殿,高景見到了嬴政。

  一段時間不見,嬴政身上的威勢似乎又強盛了許多,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閃爍著睥睨天下的霸氣,普通人甚至已經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就連趙高,此刻也是全程低著頭,恭聲道:「大王,大良造來了。」

  「參見大王!」高景躬身行禮。

  嬴政放下手中的筆,笑著起身,親自將他扶起:「景純不必多禮,快過來坐。」

  直接稱呼表字,這是君王對臣子最親近的叫法了。

  高景笑著走過去,在嬴政對面跪坐下來。

  嬴政開門見山地問道:「寡人前腳剛收到你的信,後腳你就到了。如此匆忙地趕回咸陽,可是有什麼重要的事?」

  高景坦然道:「倒也談不上多重要,只是臣以為,時機已至,有些事,當與大王商議了。」

  嬴政笑道:「讓寡人猜猜,是為了三川郡之事?」

  高景搖了搖頭,道:「三川郡的治理並不複雜,內部那些殘存的魏國勢力,也翻不起什麼風浪……臣今日前來,是為了潁川郡。」

  嬴政一愣:「潁川郡怎麼了?如今潁川富庶,冠絕天下,你治理有方,不僅能為李牧攻伐匈奴提供糧草,甚至還能為我大秦主力大軍提供十萬兵馬的糧草軍需,如此內政,能有什麼問題?或者說,有什麼問題,是連大良造你都解決不了,需要寡人出手的?」

  高景先行了一禮,道:「多謝大王誇讚。」

  隨即,他面容一肅,正色道:「大王可曾考慮過,大秦一統天下之後,王位的繼承者?」

  此言一出,一旁的趙高恨不得當場把自己變成一個真正的隱形人,將耳朵堵死。這等涉及國本的禁忌話題,他一個字都不想聽見。

  嬴政的臉色也瞬間變得無比凝重,他揮手屏退了左右,正色道:「大良造有話,但請直說!」

  高景直言不諱:「我大秦之所以能歷經數百年而愈發強盛,皆因歷代秦王,皆是英明神武之主。反觀六國,繼任者良莠不齊,昏君輩出,這才導致國力日漸衰退,以至今日滅亡在即。大王可曾細細思量過,這其中的根本原因?」

  嬴政思索片刻,沉聲道:「或許,是我大秦得天庇佑吧!」

  高景笑著搖頭:「我師兄荀子曾言: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自周代商後,所謂之『天』,早已高高在上,與這人間王朝的更替,再無瓜葛了!」

  嬴政點頭贊同,他本就不是信奉天命之人,問道:「那依大良造之見,是何緣故?」

  高景笑道:「只需仔細分析我大秦歷任君王的事跡,便可窺得一二。秦惠文王,曾因觸犯商君之法,被流放至邊鄙之地,以卑賤之身,深入民間,深知百姓疾苦,亦深諳識人之術,方有其後北掃義渠、西平巴蜀、東出函谷、南下商於的赫赫武功。」


  「秦昭襄王,更是觀政四十餘年,年近六十方才親政。那四十餘年的隱忍與學習,才鑄就了他弱六國而征伐天下的雄心與手腕!」

  「大王您,雖幼年登基,但此前卻以質子之身,在趙國艱難求活。那段經歷,怕是比任何書本上的知識,都更能磨礪君王的心性。登基之後,大王可曾有過一日的懈怠?」

  嬴政沉默地點了點頭,那些年少時的苦難,早已化作他胸中最堅定的磐石。

  高景繼續道:「臣下的意思是,沒有人天生便會治理國家。就算讀再多的書,也比不上親身的實踐!六國那些繼任者,大多養於深宮婦人之手,此前從未涉足過政務,僅僅因為君王的喜好,便被推上王位,他們又如何能治理好一個國家?」

  嬴政似乎有些明白了,道:「景純的意思是……實踐?」

  「正是!」高景斬釘截鐵地道,「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沒有實踐,讀再多的書,也只是虛浮的理論。同樣,若是從未讀過書,只知埋頭實踐,也只會茫然無措,不得其法。唯有將實踐與理論完美地結合在一起,才是真正的治國大道!這,也正是為何臣當初,非要在韓地先行實踐《治國策》的根本原因!」

  「如今,潁川郡政通人和,民生富足,就算政策推行偶有不當,其根基深厚,也足以承受。此地,最適合用來為未來的儲君,積累那最為寶貴的治國經驗。」

  嬴政苦笑道:「寡人明白了。景純這是想用潁川郡,來為我大秦的下一任君王,提供一個試錯的機會。」

  高景笑著點頭:「正是如此。此時錯了,不要緊,潁川有能力承受,臣亦有能力挽回。但將來天下一統,新的君王若是再犯錯,那波及到的,便是整個天下,其危害之大,臣到時……怕也無力回天了!」

  嬴政沉默了。他站起身,走到高景面前,無比鄭重地對著他,行了一個大禮:「大良造為我大秦江山萬代計,此番拳拳之心,寡人……深感敬佩!」

  高景連忙回禮:「大王能明白臣的苦心,便足夠了。」

  嬴政重新坐下,長長地吐了口氣,思索道:「寡人如今已有子嗣十九人……景純以為,何人適合前往潁川?」

  已經有十九個娃娃了?胡亥也出生了?

  高景心中暗道一聲,面上卻苦笑道:「大王此言,可是為難臣了。臣對諸位公子,一無所知,自然無從評判。」

  嬴政也知道自己問錯了人,笑了笑,換了個問法:「那依景純之見,一位合格的儲君,需要具備什麼樣的才能?」

  高景搖頭道:「此事不可一概而論。國家所處的狀態不同,需要的繼承人,自然也不同。」

  嬴政正色道:「請景純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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