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春秋》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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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兩日,高景果然如段干谷所料,依舊絕口不提邀請之事。他每日只是恭恭敬敬地前來請教、論道,然後便返回客房,閉門不出。

  這份從容與淡定,徹底打亂了段干谷的陣腳。

  他急了。

  遷族,乃是生死存亡之大事,拖延一日,便多一分暴露的風險。一旦讓多疑的魏王察覺到段干氏有離心之意,等待他們的,必然是滅頂之災。

  於是,在第三日的席間,段干谷終於坐不住了,他請來了一位真正的「外援」。

  「賢侄,這位是公羊寅先生,乃是公羊高之後。」段干谷介紹道。

  高景心中一動,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震驚,脫口而出:「可是當年孔子著《春秋》,晚年將此書傳於弟子子夏。子夏出仕魏國,又恐《春秋》微言大義失傳,遂將此書傳於弟子公羊高……莫非,便是這位公羊先生?」

  公羊寅是個精神矍鑠的小老頭,他看著高景,眼中滿是敬佩:「正是先祖!大良造博學強記,連這等秘辛都知道,老夫佩服!」

  廢話!高景心中暗道。

  這個時代的《春秋》,乃是儒家真正的屠龍之術,是教導君王如何「得國」、「治國」、「平天下」的帝王之學,被各國王室視為禁臠,絕不外傳。就連小聖賢莊,都沒有收藏。

  若非自己的無字書中便有《春秋》全篇,怕是此刻真的要當場失態了。

  不過,高景也知道,自己腦中的《春秋》,是後世流傳的版本,只有一萬六千餘字。而真正的全篇,據傳足有一萬八千多字,其中刪減的部分,才是真正的精華所在。

  如果能一覽全篇……

  似乎是看透了高景的想法,公羊寅微微一笑,拋出了一個讓高景無法拒絕的誘餌:「老夫不才,已將先祖所傳之《春秋》全篇默寫成書,名為《春秋公羊傳》。不知郡守大人,可有興趣一觀?」

  郡守?

  高景忍不住眉頭一挑,稱呼變了。

  從「大良造」變成了「郡守」,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再配上這不傳之秘《春秋》作為敲門磚……

  看來,段干氏是真的急了,這是在委婉地求饒,也是在遞上投名狀了。

  高景心中瞭然,也不再拿捏。他緩緩站起身,整理衣冠,對著段干谷與公羊寅,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朗聲道:「潁川郡守高景,誠邀段干氏、公羊氏,入我潁川,共建百家學宮,為往聖繼絕學!」

  段干谷與公羊寅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如釋重負的喜色。

  段干谷連忙回禮,正色道:「段干氏,多謝郡守所邀!三月之內,必全族遷至潁川!」

  公羊寅亦是長揖及地:「公羊氏,多謝郡守!三月之內,必至!」

  高景點點頭,道:「那高某此行便算功德圓滿。這幾日多有打攪,潁川郡尚有諸多要務,高某今日便告辭了。」

  ……

  帶著典慶,以及一整車沉甸甸的竹簡,高景施施然地離開了大梁城。

  走得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直到馬車駛出城門,典慶還有些迷惑不解:「先生,這到底是誰占據了主動?」

  高景愛不釋手地摩挲著手中的《春秋公羊傳》竹簡,笑道:「算是扯平了吧。他們明顯是有所求,但卻難以啟齒,必定是不情之請。所以我才拖著不開口,就是想看看他們的底牌。」

  「結果,公羊寅竟捨得拿出《春秋》來換取這個機會。這份大禮,實在太重了。」

  典慶奇怪道:「先生還不知道他們求什麼?」

  「不知道。」高景搖了搖頭,「不過想來,無非是想在未來的百家學宮中,爭一爭儒家正統的名分。這會讓我有些為難,畢竟我師承荀子一脈。但為了這《春秋》全篇,為難也就為難了。」

  他拍了拍車廂里的竹簡,笑得像個偷到雞的狐狸:「回頭把這《春秋》謄抄一遍,送去給師兄,師兄他老人家肯定會樂瘋了!要知道,他老人家對這篇微言大義的孤本,可是念念不忘了大半輩子!」

  「還有張開地、張良那爺孫三代,以及儒家其他各系……衝著這《春秋》,他們還不得豁出命來,為我潁川郡的學宮發光發熱?這筆買賣,值!」

  ……

  高景與典慶返回潁川郡時,正值各國探子大量湧入之際。韓國滅亡的消息,終於如一場風暴,席捲了整個中原。


  五國君王聽到這個消息,先是茫然,再是呆滯,最後是不敢置信,拼了命地派出探子,想要弄清楚這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麼。

  衛莊第一時間找上門來,神情冷峻:「這些探子,如何處理?要抓嗎?」

  高景想了想,道:「不必。只要他們安分守己,不犯法,便由他們去。正好,讓他們將潁川郡如今的富庶安穩傳揚出去,也讓天下人都看看,跟著我高景,跟著大秦,究竟能過上什麼樣的好日子。」

  衛莊似乎鬆了口氣。蜂擁而至的各國探子,顯然給了緝捕司巨大的壓力。

  臨走前,衛莊遲疑了一下,還是道:「秦國的宗室,快到了。」

  高景看了他一眼,笑道:「放心,軍政分離。他們來了,只會入軍伍,潁川的政務,他們插不上手。」

  衛莊點點頭,轉身離去。

  高景隨即又遣人將張良喚來。

  張良來時,高景正跪坐在案前,一絲不苟地抄錄著《春秋》。

  「參見郡守。」張良如今對高景已是心悅誠服,執禮甚恭。

  高景抬頭看了他一眼,笑道:「子房如今也開始修身養性了?」

  張良靦腆一笑:「聽司寇說,郡守曾花了三年磨礪身心,方有今日之成就。良,有心效仿。」

  「這東西沒什麼好學的。」高景隨口道,「誠意正心,皆是自己的事,外人幫不上忙。只要能做到不自欺,便足夠了。對了,找你來,是為募兵之事。以潁川如今的稅入,能養得起多少兵馬?」

  張良思索片刻,道:「若在不影響民生的前提下,養兵十萬,亦非難事。」

  「十萬……」高景沉吟了一下,搖頭道,「太多了。兵貴精,不貴多。你即刻頒布募兵令,限制年齡在十八歲以上,四十歲以下,家中獨子及無後者,一概不收。」

  「此軍,只為征戰而生,不事農桑。每月皆有餉錢,具體數目,你看著擬定。第一批,數量控制在三萬到五萬之間。」

  張良一愣:「郡守,這……限制未免也太多了些。」

  高景一邊抄寫竹簡,一邊道:「無妨。你再把消息放出去,就說這支軍隊,由我親自訓練!」

  「喏!」張良眼前一亮,再無半分疑慮,躬身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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