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用兵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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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台宮內,高景那一番關於兵家四道的言論,如同一顆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千層浪。

  在場的武將,無一不是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百戰宿將,他們對兵法的理解,大多源於家傳或是在戰場上的親身實踐,零散而不成體系。如今聽高景這般綱舉目張地將用兵之道剖析得如此透徹,一個個都如遭雷擊,仿佛被打開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門。

  高景清了清嗓子,繼續道:「所謂『兵權謀』,乃是以智取勝之道。兵不厭詐,戰場之上,虛虛實實,真真假假,皆為手段。無論是戰術上的佯攻、埋伏,還是戰略上的離間、威懾,乃至外交上的合縱、連橫,凡是能以最小代價達成最終勝利的計謀,皆可歸於此類。此道,在於無所不用其極!」

  眾人回顧自己所知的戰爭,無論是長平之戰中白起的誘敵深入,還是信陵君的竊符救趙,一一對應下來,頓時有種豁然開朗之感,果然如此!

  王翦迫不及待地追問:「敢問先生,何為『兵形勢』?」

  高景笑了笑,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殿中角落裡的一副棋盤,對嬴政道:「大王,臣在小聖賢莊時,常與師兄荀子對弈,奈何棋藝不精,屢戰屢敗。後來,臣便想出了一個『不敗』的法子。」

  連嬴政都忍不住被勾起了好奇心,急忙問道:「是何方法?」

  高景笑道:「那便是不與師兄下棋了!」

  滿朝文武先是一愣,隨即都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

  高景這才解釋道:「所謂『兵形勢』,便在於此!要看清楚敵我之間的『形』與『勢』。『形』,指軍隊的實力、數量、裝備等有形之物;而『勢』,則指軍隊的狀態、士氣、所處的環境等無形之氣。在敵軍強盛之時,我方當暫避其鋒芒;而敵軍若勢弱氣衰,則當如餓虎撲食,窮追猛打!」

  「師兄荀子棋力甚強,於棋局之上,『勢』常勝於我,我若強行對弈,便是以己之短攻敵之長,必敗無疑。故而,我只能避而不戰,此為『避其鋒』。待我勤學苦練,棋力增長,而師兄年事已高,精力衰退,到那時……呵呵!」

  聽他這麼說,所有人都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秦王也笑著道:「上卿此舉,避實擊虛,不爭一時之長短,頗合兵法之道!」

  高景繼續道:「何時避敵鋒芒,何時果斷出擊,何時造勢,何時借勢,這便是為將者必須要掌握的本領。其核心,在於主導戰局,讓敵軍被自己牽著鼻子走,使其疲於奔命,最終在不知不覺中,落入我方早已布好的陷阱之中。不僅是用兵之道,便是國家邦交,亦是如此,當看清天下之『形』與『勢』!」

  嬴政若有所思,眼中閃過明悟之色:「正是如此,寡人受教了!」

  王翦又問:「那請問先生,『兵陰陽』又作何解?」

  高景神色一肅,正色道:「兵者,道也!平庸之將所著重者,乃兵力多寡,勇猛如何,此類武將比比皆是,不足掛齒!高明之將,不僅要知己知彼,善用兵將,還要觀天時,明地利,懂人和!然而在高景看來,僅如此,尚不足道也!」

  他環視眾人,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鐘大呂,震徹殿堂:「『兵』者,有可見之兵,荷戟執戈,肉身之士;亦有不可見之兵,日月星辰,風雲水火,山川湖澤!天地萬物,萬般氣象,皆可為我所用,皆可為兵!」

  「『兵陰陽』之道便在於此!何時藏虹不見,可利埋伏;何時雷始收聲,可趁夜奇襲;何時土潤溽暑,疫病易生;何時霧霾蒸騰,可惑敵軍。將天時、地利、陰陽、五行、卜筮、鬼神之說,盡數諳熟於胸,融匯於心,運用得當,一人便可勝於百萬雄師!」

  「彩!」

  這次,不僅是武將,連那些一向對兵事不屑一顧的文臣,都禁不住地齊聲喝彩。他們仿佛看到了一片前所未有的廣闊天地,戰爭在他們眼中,不再是單純的殺伐,而是一場包羅萬象、與天地共鳴的藝術!

  嬴政不知何時已經忍不住從王座上走下,來到高景面前,迫不及待地問道:「聽先生講述用兵之道,方知其中深奧玄妙,就連寡人也聽得心血沸騰……那『兵技巧』又作何解釋?」

  「大王可知『墨守成規』?」高景笑問。

  嬴政愣了一下,道:「自然是知道的。」

  高景笑著道:「墨家善守,推崇『非攻』,常常幫助弱小的國家抵禦強國的進犯,極其擅長打造各種精巧的防守器械來守護城池。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套成熟完善的理論與方法,這便是『墨守成規』!」

  「而『兵技巧』便在於此,其核心,在於憑藉精良的進攻、防守器械,來取得戰爭的勝利!因此,在高景看來,一位真正合格的將領,不僅要知權謀、明形勢、通天文、識地理,曉陰陽,更要懂得打造犀利的攻城器械,建造堅固的防禦工事,以器械之利,來彌補兵力之不足!」


  「彩!」

  王翦長舒一口氣,對著高景,發自內心地行了一個軍中大禮,正色道:「高景先生一番話,將『用兵之道』講述得淋漓盡致!王翦欽服!」

  「我等欽服!」眾武將亦齊聲附和,看向高景的眼神,充滿了敬佩與狂熱。

  就在此時,一直默默旁觀的昌平君,突然快步出列,對著嬴政大聲道:「大王,高景先生有此等經天緯地之才,當留我大秦,為我大秦效力啊!」

  他已經看完了高景的那份《治國策》,此刻再聽完這番兵家至理,心中對高景的忌憚與愛才之心交織在一起,複雜到了極點。他知道,絕不能放任這等人物回到韓國!

  高景卻搖了搖頭,謙遜道:「秦國已有諸位賢臣勇將輔佐大王,高景留在秦國,不過是錦上添花,作用並不大。」

  昌平君急了,追問道:「先生如此大才,為何偏要去那彈丸之地的韓國?難道在先生眼中,我王並非一統天下的明君嗎?」

  王翦聞言大怒,踏前一步,對昌平君怒目而視:「昌平君,你此言有離間君臣之嫌!」

  作為秦將,他剛剛聽了高景對用兵之道的理解,大受裨益,心中已存了「半師之誼」,此時自然要為高景說話。

  昌平君也知自己失言,停頓了一下,才緩和語氣道:「上將軍嚴重了,我只是隨口一說,只是不解先生為何偏要去韓國……」

  高景笑著道:「高景雖然身在韓國,但所謀卻是為了秦國,此中細節,大王已知!至於秦王是否是『明君』,高景以為,『明』者,明辨是非利害……就好像此刻,大王心中亦覺得昌平君所言欠妥當,但礙於昌平君丞相的身份,不便直言。這份容人之量,便是明君之道了。」

  昌平君頓時張口結舌,愣了半晌後,才強辯道:「先生好是無禮,你又不是秦王,又怎知大王的心思?」

  高景平靜地回視著他,悠然道:「昌平君也不是我,又怎麼知道我不知道大王的心思呢?」

  「呵……」

  高台之上,一直沉默不語的嬴政,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惠施與莊子之間的「濠梁之辯」,他又怎麼會不知道?

  大殿裡,凡是聽懂這個典故的大臣,也都忍不住偷偷發笑,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

  大概是昌平君的臉色太難看了,嬴政揮了揮手,為這場爭論畫上了句號:「好了昌平君,上卿入韓為相之事,就此議定吧!寡人,信得過上卿!」

  - 昌平君無奈,只得躬身應道:「臣,遵旨。」

  高景也對著嬴政,再次躬身行禮:「臣,多謝大王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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