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再見東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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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再次上路,只是這一次,身側不再有吵鬧的梅三娘,車廂內也少了雪女的清冷,旅途反倒顯得有些孤單。

  高景索性將駕車的任務也交給了黑白玄翦,自己則鑽進車廂,與焰靈姬和典慶二人,一同研究起了那本無字的奇書。

  當然,在焰靈姬和典慶眼中,高景只是在給他們講解一些聞所未聞的奇聞異事,順便教焰靈姬識文斷字。

  「……你看,墨家經典《墨經》里說:『力,刑之所以奮也』。意思是,力,是物體形態發生改變和運動的根本原因。這跟我們儒家講的『格物致知』,其實是一個道理。只有先明白了『力』的本質,才能去製造出更省力的工具,比如我之前畫給你們的曲轅犁。」

  「墨家還說:『光之人,煦若射』。意思是光是像箭一樣,沿直線傳播的。他們還根據這個原理,研究出了『小孔成像』,甚至還討論了平面鏡、凹面鏡、凸面鏡的成像規律……」

  高景講得津津有味,焰靈姬和典慶聽得目瞪口呆。他們從未想過,一個在他們眼中只知「兼愛非攻」的墨家,竟還藏著如此深奧的、近乎於「道」的學問。

  高景心中更是感嘆。若非親眼從奇書中看到這些,他也不敢相信,早在兩千多年前,墨家祖師墨翟,便已觸摸到了後世物理學與光學的大門。這位奇人,當真是遠遠走在了時代的前面,甚至高到讓後世的繼承者們都難以理解,無法企及。

  馬車行了五日,終於進入了秦國境內。

  周遭的氛圍,便陡然一變。

  齊國的富庶,楚國的廣袤,韓國的奢靡,都化作了此刻的沉悶與壓抑。道路兩旁的秦人,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他們穿著統一制式的深色衣物,或是在田間沉默地勞作,或是行色匆匆地趕路,整個國家如同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每一個人,都是其中一顆嚴絲合縫的螺絲釘。

  a 高景坐在車轅上,手中捧著一卷剛剛在邊關城鎮買來的秦律竹簡。他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發出一兩聲讚嘆,與這壓抑的氛圍格格不入。

  「盜採他人桑葉不滿一錢,處勞役三十天……有意思,真有意思。」高景摩挲著下巴,對一旁打坐的黑白玄翦笑道,「秦法之嚴苛,深入骨髓,卻也並非全無人性。至少,它將一切都擺在了明面上,讓百姓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

  玄翦睜開眼,冷哼一聲:「律法細緻到在路上撒灰都要受罰,邁的步子太大也要受罰,這叫人性?」

  高景搖頭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秦國能在百餘年間,從一個偏居西隅的弱國,成長為足以吞併六國的虎狼之師,靠的便是這套深入人心的法度。秦人畏法,亦信法。但問題在於,秦滅六國的速度太快了,短短十年便要一統天下。六國的百姓,早已習慣了各自國家的風俗與律法,你讓他們如何在短時間內,去適應這套細緻到近乎變態的秦律?」

  「稍不注意便會觸法,輕則鞭笞,重則勞役,乃至死刑。屆時,六國百姓怨聲載道,天下必將大亂。」

  玄翦的眉頭緊緊皺起:「那該如何?」

  高景笑了笑,合上竹簡,悠然道:「入鄉隨俗。我們既入了秦國,便要遵守秦國的法律。這不僅是為了安全,更是最基本的尊重。」

  玄翦看著他,第一次覺得,這個少年的可怕之處,不在於他的智慧與謀算,而在於他那份仿佛能看透數百年興衰的從容。

  ……

  高景入秦的消息,早已通過儒家的渠道傳回了咸陽。因此一人行道上並未遇到什麼阻礙,直到即將進入咸陽城時,前方的官道上,才出現了一個攔路的身影。

  那是個女人,一個美得讓人窒息,也尊貴得讓人不敢直視的女人。

  她身著一身華麗的暗色長裙,一根筆直的髮簪橫在後頸,柔順的長髮從兩鬢垂下,露出羊脂白玉般的後頸與脊背。一隻神駿非凡的暗金色三足金烏,正靜靜地立在她的左肩之上。

  陰陽家,東君!

  感受到那隻三足金烏身上傳來的、足以焚天煮海的恐怖氣息,黑白玄翦猛地勒住韁繩,手已按在腰間的黑白雙刃之上,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高景卻仿佛沒事人一樣,掀開車簾,看著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開口便語出驚人:「你不去幫燕太子丹生孩子,攔我的路做什麼?」

  東君焱妃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她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高景那張尚顯稚嫩的臉上,語氣中帶著一絲探究:「東皇太一確實曾讓我去接近姬丹,不過我拒絕了……你是怎麼知道的?」


  拒絕了?

  高景心中也是一愣,那未來的女主角高月怎麼辦?不過他很快便將這絲雜念甩出腦海,恢復了那副少年老成的模樣,聳了聳肩,坦然道:「猜的。那你今日,是專程來攔我的?」

  東君沉默了片刻,才道:「你以前說過的話,還算不算數?」

  高景想了想,恍然道:「哦,你是說拿陰陽家火部的秘籍,換我那本奇書一觀的事?」

  「沒錯。」

  「當然算數。只是你一直沒來找我,我還以為是你那邊違約了呢。」

  東君搖了搖頭,解釋道:「我拒絕了東皇的命令,自然需要找人來替代我……分身乏術。」

  高景頓時來了八卦的興致,好奇地問道:「你為什麼拒絕啊?我聽說那姬丹為人豪爽,重情重義,在燕國極有威望,算得上是一號人物。」

  東君的眼神變得愈發古怪,她遲疑了一下,還是冷冷地吐出四個字:「與你無關!」

  「也是!」高景點點頭,也不再追問,他指了指前方的咸陽城郭,道,「我要進城,你是來阻攔我的?」

  東君走近幾步,被玄翦橫出的雙劍攔住。她也不惱,只是看著高景,正色道:「你是為韓非而來?」

  「一半原因吧。」高景沒有隱瞞。

  「我要與你同行。」東君的語氣不容置疑,「否則,你見不到韓非。」

  高景的眉頭皺了起來:「你們已經對他下手了?」

  東君看著他,那雙星眸里充滿了探究與不解,反問道:「這天下,還有什麼是你不知道的嗎?」

  高景思索片刻,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兇險。他不再猶豫,果斷地一揮手:「上車!」

  黑白玄翦這才收起雙劍,默默讓開。

  東君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淺笑,步履輕盈地鑽進了馬車。

  馬車繼續向咸陽城駛去。

  車廂內,東君隨手拿起高景放在案几上的那捲秦律竹簡,看了一眼,道:「你在研究秦法?」

  「入了秦國,豈能不知秦法?」高景靠在車壁上,好奇地打量著她,「我倒是想問問,你們陰陽家在秦國,是否也遵守秦法?」

  東君隨手將竹簡丟開,淡淡道:「看情況。」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高景腰間那本無字的奇書之上,眼神變得有些炙熱:「傳說,毆城的百越人看了你的無字書,便有了玉鹽之法;披甲門的梅三娘看了你的書,便有了如今聲名鵲起的鏢局;樂家弄玉看了你的書,琴音便可引百鳥合鳴;秦國李斯看了你的書,也一改往日作風,深得秦王信任……你可知,現在天下有多少人,想看一看你這本奇書?」

  高景從腰間拔出奇書,在手上晃了晃,笑道:「想看?」

  東君毫不猶豫地點頭:「自然。」

  「不給!」高景果斷地將書重新插回腰間,理直氣壯地說道,「拿火部秘籍來換!」

  東君:「……」

  「那你總能告訴我,這書里究竟有什麼吧?」東君還是不死心。

  「傳言挺多的。」高景無奈地攤了攤手,「等你拿來秘籍,自然就知道了。現在,還是先跟我說說,為什麼要跟我同行?別拿韓非當藉口。」

  東君沉默了許久,似乎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最終還是開口道:「楚南公說,你是當世唯一能解開『六魂恐咒』的人!」

  高景一愣:「我怎麼不知道這回事?」

  東君繼續道:「楚南公還說,你是唯一能逆轉天下大勢的人。」

  高景眯了眯眼,冷笑道:「我師兄荀子講的是『制天命而用之』,何曾有過『逆天命』的說法?楚南公這話,是在給我儒家扣帽子嗎?」

  東君看了高景一眼,道:「楚南公還說……」

  高景沒好氣地打斷了她:「怎麼都是楚南公說?你就沒點自己的想法嗎?」

  東君想了想,無比認真地看著高景,一字一頓地說道:「我覺得,楚南公說的,對。」

  高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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