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再見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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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女以樂家宗師的身份拜訪,自然被奉為上賓,由顏路親自引著,前往專門接待諸子百家領袖的客院休息。高景則在伏念的陪同下,徑直往後山荀子的竹林別院行去。

  「小師叔,年前藏書樓發生了一場大火,燒毀了不少珍貴典籍。」路上,伏念主動提起了此事,言語間帶著一絲惋矜與無奈,「雖然事後我們盡力補錄,但終究難以完全復原。此事,怕是還要勞煩小師叔了。」

  高景腳步一頓,眉頭微蹙:「大火?小聖賢莊的藏書樓,一向守衛森嚴,怎會無故起火?可是有人蓄意縱火?」

  顏路在一旁輕聲道:「大火發生之前,李斯師兄曾回過小聖賢莊。之後不久,師叔祖便將他逐出了師門。」

  伏念和顏路都以為,是李斯為了向秦王表忠心,才放火燒了藏書樓。

  高景聞言,卻是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洞悉一切的光芒,斷然道:「不是他。李斯此人,雖汲汲於功名,心胸算不上寬廣,但他絕非忘恩負義的小人。更何況,燒毀儒家典籍,對他而言有何益處?他如今身在秦國,最需要做的,是藉助儒家的影響力,來穩固自己的地位,而不是反過來與儒家為敵。」

  高景思索片刻,繼續分析道:「他此番回來,必然是與師兄有過一番深談。他若想在強秦立足,想得到那位雄才大略的秦王嬴政的真正信任,就必須與儒家劃清界限。所以,荀師兄將他逐出師門,看似是懲罰,實則是為了成全他,是為他掃清前路上的障礙。此乃師長對弟子最深沉的愛護,李斯心中,唯有感激,又怎會做出這等背信棄義之事?」

  一番話,聽得伏念和顏路是目瞪口呆,他們從未從這個角度去思考過這件事。

  伏念忍不住感嘆:「小師叔遊歷歸來,這見識與格局,當真已非我等所能及……那這把火……」

  高景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見到師兄,便知分曉。」

  ……

  一路來到那熟悉的竹林別院,還未走近,便看到荀子正坐在屋前的石案旁,悠然地煮著茶。他看到高景,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欣慰的笑容。

  「師兄,我回來了。」高景上前,對著荀子,深深地行了一個弟子之禮。

  「好!好!好!」荀子連道三個好字,起身將高景扶起,拉著他在石案旁坐下,一邊為他斟茶,一邊滿意地打量著他,「不錯,不錯!出去一趟,個子長高了,人也結實了,眼神里的銳氣內斂,多了幾分中正平和。看來這一路,收穫不小啊。」

  他將目光落在高景腰間那把古樸的斷劍上,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輕呂劍?你竟真的從那老匹夫手裡,把它給弄到手了?」

  高景轉念一想,頓時恍然,失笑道:「我就說,鶡冠子前輩怎會如此輕易便將這等神物贈我,原來……這一切都在師兄的算計之中。」

  「什麼算計?那叫交易!」荀子吹了吹鬍子,眼睛一瞪,「老夫拿我儒家『心學』的感悟,去換他道家的『輕呂劍』,公平得很!再說了,那老匹夫早就想見你了,我只是順水推舟罷了。快說說,你是如何說服他的?那老傢伙的嘴,可是比茅坑裡的石頭還硬。」

  高景笑了笑,將自己如何用「儒本是道,道亦是儒」的歪理,將鶡冠子說得啞口無言的經過,繪聲繪色地講了一遍。

  伏念與顏路在一旁聽得是心驚肉跳,暗自為高景捏了一把冷汗。當著道家天宗前輩高人的面,說「道家禽獸不如」,這小師叔的膽子,也太大了些。

  荀子卻是聽得撫掌大笑,暢快無比:「哈哈哈,說得好!罵得痛快!下回再見那老匹夫,看他還敢不敢在我面前吹噓他那套『清靜無為』的鬼話!」

  笑罷,他才正色道:「說說你這一路的經歷和感悟吧,為兄洗耳恭聽。」

  高景點了點頭,便將自己從離開小聖賢莊開始,偶遇驚鯢,建立希望堡,力挫丹陽君,再到入韓,舌戰名家,重立樂家,罵廢白亦非……這一路上的所見所聞、所思所想,以及對「心學」更深層次的體悟,都一五一十地,毫無保留地講了出來。

  這一講,便是整整一個下午。

  荀子、伏念、顏路三人,時而凝神傾聽,時而眉頭緊鎖,時而又撫掌讚嘆。他們仿佛跟隨著高景的講述,親身經歷了一場波瀾壯闊的旅程。

  等高景說完,伏念第一個站起身,對著高景,無比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由衷讚嘆道:「小師叔以『心學』為基,行『王道』之事,『修身、齊家』已然大成!伏念……佩服!」

  顏路也起身,溫和的臉上寫滿了敬意:「小師叔此行,已然走出了一條前無古人之路。顏路,受教了。」


  反倒是荀子,沉默了許久,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語氣複雜地說道:「你做得很好。只是,經歷了這麼多,你的心,怕是暫時『靜』不下來了。」

  高景笑了笑,坦然道:「入世,方能知世。知世,方能救世。弟子之心,本就在這紅塵之中,又何須強求那方外之『靜』?」

  「善!」荀子滿意地點頭,眼中充滿了欣賞,「看來,你已經找到了自己的『道』。披甲門鏢局,樂家舞宗,希望堡,這都是你提前布下的棋子吧?」

  高景微笑道:「弟子只是隨手種下幾顆種子,至於它們未來能長成何等模樣,還要看各自的造化了。」

  伏念和顏路聽著這雲裡霧裡的對話,只覺得高深莫測,不敢插言。

  荀子不再糾結於此,他話鋒一轉,主動提起了藏書樓之事:「李斯之事,你猜得不錯。那孩子心有大志,卻為出身所累。我若不將他逐出師門,以秦王嬴政的雄猜之主,斷然不會真正重用他。可惜啊,李斯終究不如你這師弟看得透徹,怕是至今還在心中怨恨於我。」

  高景道:「李斯師兄不缺才華,缺的只是眼界。我已為他開了一扇窗,至於他能看到多遠的風景,便看他自己的悟性了。」

  「又是一顆種子?」荀子笑問。

  高景笑而不答。

  伏念這才恍然,隨即又問道:「那……藏書樓的大火?」

  「我放的。」荀子淡然地抿了口茶,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伏念:「……」

  顏路:「……」

  高景想了想,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關竅,苦笑道:「是為了『蒼龍七宿』?陰陽家的人,找上門來了?」

  荀子點頭:「陰陽家背靠強秦,行事愈發肆無忌憚,竟將主意打到了我儒家頭上。與其等他們將來借秦國之威,逼上門來,不如現在就燒個乾淨,斷了他們的念想,也算是一了百了。」

  高景的臉頓時垮了下來,哭喪著臉道:「師兄,您這一把火,雖然燒掉了儒家的麻煩,卻把麻煩引到我身上了啊!現在全天下都知道我有一本能記錄萬物的奇書,陰陽家找不到『蒼龍七宿』的線索,第一個要找的,不就是我嗎?」

  荀子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吹了吹茶葉,隨口道:「你會怕嗎?」

  「會!」高景一臉悲憤,拍著胸脯,義正言辭地說道,「所以我已經想好了!他們一旦找上門來,我二話不說,立刻就把書給他們!絕不含糊!」

  荀子聞言,差點把剛喝進去的茶水噴出來,他指著高景,好氣又好笑地罵道:「你這滑頭的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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