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黑白玄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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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斯是一個人來的,但走的時候,身邊卻多了一位看似尋常的「侍衛」,正是微服出行的嬴政。而原本跟在嬴政身邊的蓋聶,則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隱於暗處,護衛著這位未來的君王,踏上了返回秦國的路。

  臨走前,李斯什麼也沒說,只是在紫蘭軒的門前,對著高景所在的方向,行了一個九十度的學生之禮,久久沒有起身。

  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高景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韓非和紫女的耳中:「若將來有傳言說,李斯因妒忌而害死了韓非,那一定是謊言。」

  韓非聞言,身軀一震,臉上的苦澀更濃,他低聲道:「小師叔說的是……師兄他,是不會害我的。」

  他知道,在看到了那超越時代、足以顛覆世界觀的「眼界」之後,李斯所追求的,早已不僅僅是相位與權柄。而他自己,在拒絕了那份「眼界」之後,便也註定了,將永遠被困在這口名為「韓國」的枯井之中,直至被歷史的洪流所淹沒。

  ……

  送走了秦王,新鄭城這潭渾水,卻並未因此而平靜。相反,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羅網」的天字一等殺手,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個少年用「嘴」給廢了。這個消息,對於急於在秦王親政前立威、掌控一切的相邦呂不韋而言,無異於一記響亮的耳光。

  紫女深知其中的利害,立刻開始安排紫蘭軒的姑娘們分批撤離。如今的紫蘭軒,早已是天下風暴的中心,不再是那個可以偏安一隅的溫柔鄉了。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一隊王宮禁衛便匆匆趕來,以韓王的名義,將韓非「請」進了宮。明為商議國事,實則與軟禁無異。

  緊接著,衛莊在城南布下的眼線——七絕堂,也遭到了「夜幕」勢力的瘋狂攻擊。衛莊得到消息,冷哼一聲,提著鯊齒劍便趕了過去。

  姬無夜雖然被高景的浩然正氣嚇破了膽,不敢再正面招惹,但背地裡的小動作,卻從未停止。

  轉眼間,偌大的紫蘭軒,便只剩下了高景、紫女和聞訊趕來、憂心忡忡的張良三人。

  喧囂散盡,殺機漸起。

  高景卻仿佛置身事外,依舊抱著一卷書,坐在大堂最顯眼的位置,安然品讀。這種劍拔弩張、生死一線的緊張環境,對他而言,反而是磨礪「定」境的最佳爐火。

  就在此時,一個窈窕的身影,忽然從二樓緩緩走下。她走到紫蘭軒的大門前,伸出纖纖玉手,將那兩扇沉重的門扉,輕輕地關上了。

  「是彩蝶?」張良詫異地皺眉,「她不是應該已經離開了嗎?」

  紫女的臉色卻瞬間凝重下來,她對自己手下的姑娘了如指掌,沉聲道:「不對!她的步態,她的姿勢……她不是彩蝶!」

  高景古怪地看了他們一眼,放下書卷,問道:「你們……看不到嗎?」

  「看到什麼?」張良不解。

  高景伸手指著那個「彩蝶」,平靜地說道:「那根本不是什麼彩蝶。而是一個臉上帶著刀疤,腰間挎著一黑一白兩把長劍的男人。」

  「什麼?!」張良大驚失色。

  紫女頓時反應過來,駭然道:「我們看到的不一樣?是幻術?」

  「並非幻術,而是更高明的手段,直接迷惑了他人的心智。」高景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形不逢影,影不離形,異心一體,一體八面……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

  這個世界能夠迷惑人心智的手段很多,陰陽家的幻音術,道家的夢蝶之法,都不足為奇。高景更好奇的是,此人是如何做到,將八個不同之人的記憶與人格,完全複製,從而模仿得惟妙惟肖,連最熟悉的人都無法分辨的?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模仿,而是近似於……奪舍!

  他看著那個緩緩轉過身,臉上依舊掛著彩蝶甜美笑容的「人」,忽然開口,聲音平淡,卻又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喂!」

  那「人」的目光,與高景的眼神,在空中交匯。

  就在這一剎那,高景平和的眼神陡然綻放出太陽般璀璨的光芒!胸中那股至大至剛的浩然之氣勃然而發,化作一聲雷霆怒喝,直刺對方的靈魂深處!

  「你是誰?!」

  浩然之氣,直指本心!高景倒要看看,這一具身體之下,究竟藏著幾顆破碎的心!

  「噗——」


  仿佛有什麼無形的東西破碎了。

  在高景眼中,那個男人沒有絲毫變化。但在被迷了心智的紫女和張良眼中,那「彩蝶」甜美的外殼卻如鏡子般轟然碎裂,露出了裡面一個面色陰沉、眼神狠厲的青年。

  「長安君,成蛟?」張良認得此人,正是當年在秦國叛亂,後被嬴政賜死的親弟弟!他心中巨震,此人不是早就死了嗎?

  「噗——」

  - 還不等他細想,那「成蛟」的外殼再次破碎,化為一個身姿妖嬈、眼含媚意的女人。

  「噗——噗——噗——」

  破碎聲接連響起,老嫗,女童,將軍,老農……八個截然不同的人格幻象,在高景這一聲蘊含了浩然正氣的斷喝之下,被盡數震碎!

  最終,留下的,是那個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腰懸黑白雙刃的男人。

  張良的面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緩緩地吐出了那個在江湖上代表著死亡與恐懼的名字:「正刃索命,逆刃鎮魂……黑白玄翦!」

  玄翦捂著劇痛的腦袋,緩緩站直了身體。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迷茫,隨即被無盡的暴戾與殺氣所取代。他看向高景,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金屬在摩擦:「是你……叫醒了我!」

  那純粹到極致的殺氣,如同實質的寒冰,瞬間籠罩了整個大堂!高景只覺得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連好不容易達到的「定」境,都差點被這股殺氣衝垮!

  「那你……就得死!」

  話音未落,玄翦的身影便已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鬼魅般出現在高景面前,手中那柄代表著「索命」的黑色長劍,帶著悽厲的破空聲,直斬高景的脖頸!

  太快了!

  這速度,已經超越了人類感官的極限!紫女和張良甚至連反應都做不到!

  高景反應過來了,他的大腦在瘋狂預警,但他的身體,卻從未經歷過這等生死搏殺,被這股迎面而來的死亡氣息一衝,瞬間變得僵硬,竟是動彈不得!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柄黑色的利刃,在自己的瞳孔中,越放越大。

  這一刻,高景清晰地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然而,就在這生死一線之際,他那顆被殺氣衝垮的心,卻在一瞬間,變得無比的空明、澄澈。多年「克己」之功,於此刻盡顯神威,讓他依舊保持著「意誠心正」的本源。恐懼、驚慌、不甘……所有的負面情緒,在這一刻盡數被斬去。

  他的心境,在死亡的威脅下,不但重回「定」境,甚至一舉突破,進入了一個他從未接觸過的、物我兩忘的全新境界!

  來不及去感悟那種玄妙的境界,高景出手了。

  他手上無劍,只是並起食指與中指,以指作劍。

  他的「意」從未如此強大,他的「心」從未如此純粹。在這股強大心念的催動下,他那看似柔弱的身軀,爆發出了一股難以想像的力量。

  那一指點出,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卻有一種行雲流水、理所當然的韻味。仿佛天地之間,本就該有這一指。

  這一指,太流暢,太驚艷,也……太快了!

  快到玄翦那索命的黑劍還沒有觸及高景的脖頸,高景的手指,便已經後發先至,點向了他的眉心!

  那晶瑩如玉的指尖,充斥著一股至大至剛、煌煌如日的氣息,讓玄翦那顆被殺戮與仇恨填滿的心,第一次,生出了無法對抗的恐懼!

  所以,他退了!

  他放棄了即將成功的必殺一擊,以一種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向後飛退!

  「咚!」

  他的後背,重重地撞在了緊閉的大門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才堪堪停住身形。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高景,似乎無法理解,這個少年,是如何在必死之局中,反手逼退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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