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褻瀆我信仰的神明(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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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慾室是黑暗的,使用了特殊的材料打造,就連聲音都會在瞬間被建築吸收,變成無聲的寂靜。

  而在這樣的黑暗中,光明神周圍縈繞的微光粒子盡職盡責的將主人的表情照亮在封雲的眼中。

  「別鬧了。」艾澤終於下定決心推遠了咬人的狗崽,哪怕看到少年臉上的受傷表情都沒有心軟。

  封雲很識趣的沒再得寸進尺,他坐在床上,很認真的糾正道:「沒有鬧,我只是在和你......」

  他回憶了一下傭兵們的話語,「只是在調情,沒錯。」

  「你還太小了。」艾澤伸手碰了碰封雲的額頭,隨後手就被拉住,牽引到臉頰上。

  封雲笑起來,語氣頗有種自豪和顯擺,「不小,在公共澡堂里,他們都比不過我。」

  神明狠狠的閉了閉眼,心想自己或許該讓教皇把澡堂變成單人單間的。

  但那樣的神諭實在太奇怪了。

  「對了,這個給你。」見光明神不說話,封雲又從騎士日常戎裝的衣服口袋裡掏出一顆金色的寶石,「沒有你的眼睛漂亮,但這是我贏來的戰利品。」

  「你已經給了我很多戰利品了。」光明神伸手接過寶石,「那些東西於我而言,是沒用的。」

  「但你還是會收下,並且把它們放好不是嘛。」

  「......聽起來你很了解我。」

  封雲眯起眼睛,又再度抱緊了自己的神明。

  嘴唇則湊到光明神的耳邊,輕聲而篤定道:「我還知道,你現在很高興,在我對你那樣的事情後,你還是很高興。」

  「......我無法對你生氣。」光明神誠懇的回答道。

  「那你喜歡那些事情嗎?我是說昨天晚上和今天的事情,甚至以後......」

  封雲的手順著光明神的肩膀向下移動,隔著一層極薄舒適的布料,划過鎖骨、胸膛、腰腹......

  突然的,他問出了一個微妙的問題,「我昨天送你的書,你看過了嗎?」

  光明神難得有了想扯謊的念頭,但話到嘴邊,還是乾巴巴的承認了,「看過,但沒有看完。」

  「那也已經足夠了,或許你以前都沒有做過那種事情,但我肯定會對你做的。」

  封雲很直白的問道:「我們未來會更深入的了解下去,這些你都不會對我生氣嗎?」

  光明神沉默下來,似乎是在思索,又是在想像,他長長的睫毛微微的顫抖著,內心也並不如表面那般平靜淡然。

  封雲沒有催促,只是順遂著自己的心意,用手撫過每一處該撫過的地方,他靠著神明的肩膀,發出一聲心滿意足的喟嘆。

  時間不知過去多久,封雲聽到了令自己滿意的答覆。

  「我無法對你生氣......」神明的聲音裡帶了些不可思議,就連他都不理解,自己為什麼會如此縱容一個堪稱大逆不道的信徒。

  但很快他又補充,「但你現在太小了,至少也要等到成年以後。」

  「是年齡太小,別的方面我才不小呢,你又不是沒見過。」

  封雲嘟囔著,「成年就成年吧,雖然三年很長,但我等得起。」

  神明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的坐在那裡,任由一雙手隔著衣料摩挲著所有的地方。

  他偶爾會發出一些聲音,直到時間差不多了,他才開口道:「好了......咳,好了,你已經夠逾矩的了。」

  「明天你還會回應我嗎?」封雲見好就收。

  他很快和神明拉開距離,然後帶著期許的問道。

  「不,這一個月我都不會再來了。」

  「???啊?」

  光明神的身體漸漸散去,只剩下最後沒說完的半句話在空中迴響著。

  「這一個月,是你的禁慾期吧。」

  封雲睜大眼睛,想要挽留的手最後卻只抓到了一片散去的光點,他跪在床上,不知為何有種被『用完就扔』的既視感。

  什、什麼啊,這算什麼啊!

  封雲張了張嘴,最後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他覺得不管怎麼說,明天光明神肯定還會回應他的。

  但很遺憾,一夜翻來覆去沒法安然入睡後,封雲在第二天一早便立刻爬起來試圖聯繫光明神。


  而戒指靜悄悄的,毫無回應。

  在這個黑暗的地方,時間似乎變成了一種毫無用處的概念,他不知道自己在裡面待了多久。

  要不是每天都有人來送一頓飯,這種禁慾或許就會變成一種懲罰異端邪教徒的酷刑。

  他沒有再聯繫到光明神,直到禁慾期滿,房間的門被打開,強烈刺眼的光亮從外界透射進來。

  封雲擋住眼睛,卻還是被光刺得湧出了生理性的淚水。

  「感覺怎麼樣?」威爾斯幸災樂禍的聲音在頭頂不遠處響起,「我當年跟你一樣狼狽。」

  「我才不狼狽。」封雲不服的嘟囔著,然後飛快躲閃開呼嘯而來、即將落到腦袋上的巴掌。

  「反應倒是快。」威爾斯冷笑一聲,「行了吧,還沒適應過來嗎?」

  「適應了。」封雲放下手來,「走吧。」

  洗澡吃飯,將所有精神上的疲憊拋擲腦後,封雲與其他見習騎士們身穿銀質鎧甲,站定在訓練場上。

  教皇望著他們,聲音低沉厚重,帶著作為教皇特有的睿智。

  「主虔誠的騎士們,恭喜你們通過了最後的考驗,很遺憾,在此期間仍然有三位騎士沒有通過最後的考驗......」

  「最後,我希望你們都能牢記聖光教義,牢記光明神對你們的期許......以上,解散。」

  「封雲,你留下。」

  原本攬住了封雲肩膀的騎士們聽到教皇的這句話,立刻鬆開了前者的肩膀,並且相互傳遞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我們先走了。」騎士們離開了。

  訓練場只剩下教皇和封雲兩人。

  「您留下我,是有什麼事情嗎?教皇冕下。」

  「跟我來。」教皇深深的看了封雲一眼,隨即轉過身來,朝著神殿內走去。

  封雲踏步跟上,鐵靴踏地,發出均勻的聲響。

  兩人來到一間普通的祈禱室,兩側騎士打開房門。

  房間裡,坐在祈禱室長椅上的男人站起身來,背對房門的身體緩緩轉了過來。

  封雲微微睜大了眼睛,「你......」

  「這位......」教皇的聲音和封雲的聲音同時響起。

  教皇頓了頓,「封雲,你認識這位先生?」

  「......不,我只是對他......一見如故罷了。」封雲恭敬的低下頭,隱藏在黑髮下的耳朵卻在瞬間紅透了。

  教皇並未注意那麼多的細節,他微微頷首,露出一個慈祥溫暖的笑容,「一見如故嘛,聽起來很不錯啊。」

  「教皇冕下,這位是......」

  「這位是予墨,予墨神官。」

  教皇介紹著房間中的黑髮男人,「他是未來三年裡,教授你學業和教會治理知識的老師,是我從......」

  說到這裡,教皇微微有些恍惚,是他從哪裡招攬來的人呢?

  沒等想明白,他便將這個問題拋擲腦後,不重要了,這並不重要。

  「你們認識一下吧。」

  「封雲對吧。」年輕的神官走到還在愣神的封雲面前,淺棕色的眸子倒映著封雲略顯錯愕的表情,「我、」

  他話沒說完,腰就被一條手臂緊緊的抱住。

  見習騎士堅硬冰冷的手臂護腕硌在他的後腰,身前也緊貼在甲冑之上。

  封雲一手攬著神明的腰,另一隻手拿著自己的騎士頭盔,壓低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能被您教導,是我的榮幸,予墨老師。」

  光明神嘆了口氣,提醒道:「這身甲冑有些太硬了,它並不舒服。」

  「抱歉,我太高興了。」封雲鬆開手,主動後退了一步拉開了距離。

  年邁的教皇眨動著渾濁的雙眼,表情有些恍惚,很快,在兩人分開後,他的表情才又重新恢復成了清明。

  「看來你們已經相互認識了,嗯......我剛才說到哪了,人老了總是容易忘記什麼。」

  「教皇冕下,我的初級課程應該都已經結束了。」封雲提醒道。

  「對對對,雖然你的初級課程結束了,但那些和見習騎士們一起的課程只是皮毛,你成年的那一天就要從我手中接過聖光權杖,也接過教廷、接過將聖光推向到更遠地方的使命。」


  教皇露出笑容,伸手在封雲的肩甲上拍了拍,聲音感慨。

  「瞧瞧,你已經長這麼大了,我為你感到驕傲我的孩子......時間總是走的很快,一眨眼之間,我即將去往主的神國,而你也即將成為我的接班人。」

  「現在說這些還太早了,光明神殿需要您,不是嘛。」封雲眼神微微有些複雜。

  他看著教皇搖了搖年邁的頭顱。

  「不,孩子,神殿不需要一個年邁的、已經毫無幹勁的老傢伙了,說句難聽的話,孩子,我知道現在的光明神殿已經不再像是以前那樣聖潔乾淨了。」

  「貪婪的、被欲望侵蝕的傢伙們正在玷污光明神純白的衣擺,我無力去改革,但你可以,你很年輕,你有比我更強的天賦和力量。」

  教皇的聖光權杖重重的砸向地面,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孩子,你虔誠的信仰著我們的神明嗎?」

  封雲的右手乾脆利落的放到了左胸前,聲音極為認真鄭重。

  「當然,我永遠是光明神最為虔誠的信徒,我願為他而戰,直至生命與靈魂的終結。」

  淡淡的聖潔光芒在封雲的身後亮起,化作點點的光芒環繞到身旁男人的身體周圍。

  因人類聚集起的信仰而誕生,又因為信仰的積累而更加強大的光明神微微睜大了眼睛,被這些光芒里純淨到不摻任何雜質的信仰而驚訝起來。

  他竟然現在才發現,這個孩子的信仰所帶來的力量竟然抵得過一整座神殿全部的信仰之聲。

  教皇同樣感受到了強烈的聖光力量在面前的年輕騎士身體上環繞著。

  他滿意的點點頭,又說道:「很好,我的孩子,在這裡我想告訴你,我沒有多少時間了,但在此之前,我將會不遺餘力的培養你。」

  「直到我生命的最後一刻......破而後立咳咳咳、咳咳咳......」

  或許是說的太過激動,又或許是對現在的光明神殿太過失望,這位虔誠信仰著光明神的年邁教皇激烈的咳嗽起來。

  他的身體佝僂著,在封雲迅速上前的攙扶下,在光明神使用力量之後,緩緩的好受起來。

  「孩子,不要讓吾主蒙塵。」

  教皇拍了拍封雲攙扶自己的胳膊,站直身體後又對予墨神官點頭示意,「那麼,我便不打擾你們了,好好認識一下吧,年輕人總是有很多話可以講。」

  他緩緩的朝房間外走去。

  神明突然放開了偽裝,金髮無風自動,淺棕色的雙目緩緩變成了純金色,他開口道:「教皇冕下,值得嗎?」

  年邁的教皇緩緩轉過身來,在一瞬間仿佛看到了他所信仰的神明。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仿佛回憶起自己很小的時候,在陰暗小巷中被人搶走了最後一點食物。

  在渾渾噩噩的時候,他看到一位金髮披肩的年輕修女溫柔的將籃子中的食物分享給他。

  他吃完了那個乾巴巴的麵包,跟隨對方來到偏遠小鎮裡唯一的一座光明神教堂。

  「孩子,是光明神虔誠的庇護著我們......」修女對他說道。

  儘管這座教堂真的很小,小到就連神官的食物也只是乾麵包。

  教皇再度朝門外走去,虔誠鄭重的聲音迴蕩在房間內。

  「朝聞道......夕死可矣。」

  他永遠都不會知道,他與自己信仰的神明,竟然如此的接近過。

  封雲久久的注視著教皇遠去的背影,直到房門關閉,他才笑了起來,「我知道的,如今神殿的腐化墮落。」

  只有貴族才能使用的聖水,昂貴的贖罪金和祈禱金,神官騎士們對平民的蔑視,對權力與財富的追求。

  「我無法插手人類的事情。」神明緩緩開口,「只有虔誠的人才能聽到神諭,但更多的人並不虔誠。」

  「我知道,我明白的。」

  封雲將一直拿在手裡的頭盔重新戴在頭上,然後單膝跪在神明的面前,雙手托舉著長劍,頭顱深深低下,做出了一個完美而標準的騎士效忠姿勢。

  「以騎士之名,無愧聖光教義,無違我所信仰的神明......我發誓將對所愛至死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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