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褻瀆我信仰的神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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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衣服,起床。」

  清晨五點整。

  威爾斯騎士掀開了被子,並將衣服丟到了還睡眼惺忪的封雲腦袋上。

  後者閉著眼睛穿好了見習騎士訓練用的衣服,在茫然間被帶到了神殿內的訓練場上。

  清晨微涼的訓練場空無一人,只有威爾斯和封雲兩個。

  一陣冰冷的風吹拂而過,封雲抬起頭看著年輕騎士,問道:「只有我們嗎?」

  「見習騎士們的訓練已經過半,你跟不上他們的進度,所以每天都要晨起鍛鍊,盡最大努力強大自身。」

  「......哦,那什麼時候吃飯啊?」封雲又問道。

  「跑完五十圈,就吃飯。」

  「好。」封雲乾脆的答應下來,「那我開始跑了。」

  威爾斯沉默片刻,在封雲露出疑惑表情之前,開口道:「跑吧,我跟你一起。」

  孩子這麼幹脆利落的答應,著實讓威爾斯有些驚訝。

  但這樣挺好的,至少比昨天的闖禍精討喜多了。

  兩人在訓練場上跑了起來,一圈又一圈,枯燥無味。

  但天空之上,真正的光明神殿內,光明神卻看的很認真,他臉上的表情淡淡的,卻並不冷漠。

  直到另一人的氣息來到了神殿內,他撤掉正在看的下界畫面,視線看向緩緩步入神殿內的魔法女神弗洛莉婭。

  「有什麼事嗎?」

  弗洛莉婭一手拿著魔法杖,另一隻手放在胸前,說道:「艾澤,人類世界的魔力有些異常的上湧現象。」

  「是嘛,但魔力並非在我管轄的範疇。」

  光明神閉目感知了一下,隨後睜開眼,「你說得對,世界的魔力似乎在發生某種......異變。」

  「是的,這種異變正在以一個緩慢的速度逐漸攀升。」

  弗洛莉婭手中出現了一個淺色的魔力球,隨著魔力的注入,球的顏色也在逐漸加深,直到最後變成了純黑色,發生爆炸。

  艾澤注視著那團魔力球爆炸,「你是說如果魔力一直上涌,世界會發生爆炸。」

  「沒錯,但我還沒有找到解決的方法,甚至不清楚上涌的原因是什麼。」

  「......在你的估計下,多長時間會發生爆炸呢?」

  「十年,十年左右。」

  弗洛莉婭認真道:「我想我們該告訴人類這個消息,他們總是能在絕境中找到生存的道路,如此頑強、如此充滿希望。」

  「......他們的確是這樣的種族。」艾澤站起身來,「那麼,召集眾神,把這個消息告訴祂們吧。」

  ——

  五十圈結束,跑到起跑線的時候,封雲向前撲倒,威爾斯眼疾手快的揪住了他的後衣領,「跑步後不要迅速躺下,慢走一圈,我們就去吃飯。」

  「哦。」封雲撩起衣服擦了擦臉上的汗,耳朵聽到威爾斯繼續說道:「體質不錯,我想我該重新評估你能不能跟上見習騎士們的訓練了。」

  封雲不在意這個評估,他只是說道:「那我們早晨吃什麼?」

  「你很在意這個?」

  「當然了,填飽肚子是人的第一大要務。」

  威爾斯被封雲一本正經的樣子逗笑了,他說道:「放心吧,在神殿裡,人人都能吃飽。」

  「真好,怪不得有那麼多人都想到神殿裡。」

  「哼,不是所有人都如此幸運,那填飽肚子以後,你的第二大要義是什麼?」

  「當然是結婚啊!」封雲一臉『你是白痴嘛』的表情。

  威爾斯一愣,哭笑不得的看著封雲,「你才十三啊小子,我二十六還沒結婚呢。」

  「哼,你是你我是我,我十八歲就會結婚的。」

  「嚯,跟誰定的?我倒要聽聽,能看上你、」

  「光明神啊。」封雲回答道。

  威爾斯一口氣沒上來,差點噎死過去。

  年輕的騎士劇烈的咳嗽起來,等到氣喘勻了,他臉上的震驚還是沒有消下去,「你、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我十八歲要和光明神結婚,他答應我的。」


  「你、你這小子!居然敢褻瀆光明神,今天別想吃飯了!!!」

  封雲睜大眼睛,「為什麼?」

  「你還敢問為什麼!!!」

  神殿廚房。

  厚重的大門悄無聲息的打開了一道足以容納人進入的縫隙。

  一個黑色的腦袋探了進來,在看清楚裡面沒人後,立刻閃身進來,順手又把門給關上了。

  封雲的肚子咕嚕嚕的抗議著,視線則在各種各樣的物品上掃過。

  好餓啊,他又沒說錯什麼,為什麼要罰他不吃飯。

  他翻開柜子,從裡面拿出一個麵包來,然後就地蹲下,張嘴咬了一口。

  「怎麼又在偷東西了?」

  封雲被嚇了一跳,身體抖了抖,立刻扭頭看了過去。

  光芒凝聚,光明神抱臂出現在廚房的空地上。

  他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歪頭看著蹲在地上的孩子。

  下一刻,金色的眸子微微睜大,他向後退了半步,手臂環上朝他撲過來的封雲的肩膀,「怎麼了?」

  「他們都不讓我吃飯。」

  封雲告起狀來,「他們說光明神不會和我結婚,說我的腦子被邪教徒污染了,我沒有!我都沒見過邪教徒。」

  光明神的手指揉進封雲的黑髮里,「你並沒有被污染,但我也的確沒有說過要和你結婚。」

  像是一道驚雷般,封雲不可置信的望著光明神的眼睛,「你說過等我十八歲就結婚的。」

  光明神回憶了一下自己當時的措辭,覺得沒有絲毫問題,「我當時說的是,等你成年以後,我會認真考慮這件事的。」

  封雲定定的望著他,光明神也坦蕩蕩的回望過去。

  半晌後,光明神抬手放在封雲的臉頰上,無奈道:「怎麼就哭了呢。」

  「沒有......」封雲把臉埋進光明神的衣服里,後者嘆息一聲,索性彎下腰來,無師自通了抱孩子的技能。

  封雲立刻又把臉埋進光明神的肩頸里,濕潤的感覺讓後者覺得新奇。

  哭了一會兒,封雲抬起頭來,埋怨道:「你為什麼不安慰我?」

  光明神想了想,「我該怎麼安慰你?」

  「哄我說十八歲就結婚啊,我看他們哭,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但是我哭的話,就會有人打我......你也會打我嗎?」

  「我不會傷害你。」光明神嘆息一聲,又笑道:「如果你想的話,那麼......」

  他的話沒有說完,便將封雲放下,身形再次消失不見。

  同時,房門打開,威爾斯站在廚房門口,視線鎖定了封雲,「我就知道你這小子肯定在這!」

  他氣沖沖的走上前,正欲開口教訓,卻看到孩子抬起的臉上有著明顯的兩道淚痕。

  年輕正直的騎士吸了口氣,立刻蹲下身體,頗有些手足無措的說道:「光明神在上,你、你怎麼哭了呢?」

  「......」封雲沉默片刻,在騎士要伸手擦一擦他臉上的淚痕時,向後退了一步。

  他問道:「威爾斯叔叔,光明神沒有想和我結婚。」

  威爾斯鬆了口氣,謝天謝地,這孩子的妄想症終於是自我修復好了。

  他點點頭,認真道:「你能自己想通是最好的,雖然這樣說不好,但孩子,你的願望是一種妄想,神明不是我們這些凡人可以褻瀆的存在。」

  「......嗯,我知道,我連阻止他消失的能力都沒有。」封雲低聲咕噥著。

  在威爾斯露出疑惑表情的時候,封雲又說道:「我想變強,我能變成神明嗎?」

  威爾斯被孩子大言不慚、又天真到可怕的想法嚇到了,他原本是想訓斥的,但看到小孩臉上的淚水,這種訓斥還是變成了無奈的嘆息。

  「凡人是無法成為神明的。」

  在封雲露出失望的表情前,他繼續道:「但變強能夠讓人類無限的接近神明,你的天賦是我有史以來見過最好的,我想你會超過現在的教皇,也會超過所有人。」

  年輕的騎士單膝跪在地上,右手擊胸做了個標準的騎士禮節,「我會竭盡所能教導你,也希望你能夠不要浪費自己的天賦。」


  從昨天開始,他就是教皇欽定的教師,負責封雲的訓練任務。

  年輕的騎士並不知道,自己這番完美符合騎士道精神,激勵人心到把他自己都給感動的話語對未來的年輕教皇有多麼大的觸動。

  封雲也同樣認真起來。

  當他無限接近神明的那一天,是不是就有能力褻瀆神明了呢?

  ......

  兩年時間飛快划過,光明神殿訓練場內傳出了一片熱烈的叫好聲。

  「願賭服輸。」一名身穿銀甲的黑髮少年伸手拉起了躺倒在地的另一名銀甲騎士。

  在一眾被陽光照的更為耀眼的金髮海洋里,他漆黑利落的短髮實在有點格格不入。

  輸掉的騎士切了一聲,從甲冑中拿出一顆金色的寶石丟了過去,同時不爽道:「我就不該在你面前炫耀,封雲,以後咱們就當不認識算了。」

  「別這麼苛刻,雷蒙,誰讓你總能搜集到一些漂亮的寶石呢。」封雲抬起手,將金色的寶石放在陽光下觀賞了一會兒。

  隨後所有人都聽到他不太滿意的嫌棄聲,「不怎麼漂亮啊。」

  「不漂亮就還給我!煩死了!」雷蒙怒道,幾步上前要將封雲手中的寶石再搶奪回來。

  封雲把寶石握在手中,側身躲過雷蒙的搶奪,「這是我贏得,你再想搶回去可不符合騎士精神吧。」

  「你才是最不符合騎士精神的。」雷蒙氣道:「我看到你在酒館跟一群粗魯的傭兵喝酒,你可是神殿的騎士!」

  「那又怎麼樣,聖光教義告訴我們,眾生皆平等。」

  封雲擺擺手,「就這樣吧,你口中最不符合騎士精神的人要出去和傭兵喝酒了。」

  「你!」

  王都某酒館內,嘈雜混亂,傭兵、盜賊,無法之徒們在酒館中高談闊論著,談論王都哪個貴族的私密情事、談論坊間大逆不道的謠言。

  他們大笑、肆意暢快的喝酒,這是封雲在紀律嚴明的神殿內永遠不會看到的畫面。

  比起那些高潔正直的騎士,他更適合這裡,適合和這些無法之徒談笑風生,他骨子裡就流淌著離經叛道的血液,流淌著不被外人所知的瘋狂與偏執。

  他大口的喝著辛辣廉價的酒液,液體順著下巴蜿蜒而下,流淌到脖頸和衣領下的更深處,而他的耳朵則聽著酒館中的各種雜談。

  一側的酒桌發出一陣鬨笑的聲音,那種鬨笑和平常的不太一樣,充滿著令人心照不宣的輕佻隨意。

  封雲側頭看過去,只見那裡,一個身穿破舊衣服的男人正手拿一本書籍。

  對平民來說,書籍是昂貴且稀有的。

  封雲挑了挑眉,聽著那個男人繼續吹噓,「要不說啊,貴族就是會玩,我本來就想偷點錢來花花,結果在離開的時候看到了貴族老爺放在桌子上的這本書。」

  「皮爾斯,你想出多少錢賣這本書?」一個粗獷的男人拍了拍胸口,表現出對這本書的絕對興趣來,「我出一半身價,1銀幣!」

  皮爾斯搖搖頭,「1銀幣?這也太少了漢斯,至少也得10銀幣。」

  「臥槽,你他媽的搶錢啊?在場誰出的起10銀幣?!」

  「就算再值錢,沒有去妓院的錢也實現不了啊。」

  「你還不如虧一點呢皮爾斯,這本書也就在酒館賣的了,不然去黑市?」

  封雲覺得有意思,問酒保道:「那是一本什麼書?」

  酒保揚起猥瑣的笑來,「一本價值昂貴的精神食糧。」

  「哦?」封雲更感興趣了,他抬起手,「10銀幣,書賣給我。」

  10銀幣,對一個神殿騎士來說不算什麼,尤其封雲還是備受矚目的下一任教皇。

  一手交錢一手交物,皮爾斯將手中的銀幣翻來覆去的數著,還一枚枚的咬了上去。

  封雲則隨手翻看起手中薄薄的、只能算是小冊子的書籍。

  沒有引言,在以圖畫為主的冊子中,文字只是點綴和說明。

  「小子,看你這副樣子,還是個雛吧。」

  一名絡腮鬍子的中年男人壞笑著將胳膊搭在封雲肩膀上,指著上面的圖畫,解釋著其中的意思。

  在眾人的大笑起鬨聲中,他大咧咧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傳到了酒館之外。

  「.....皮膚是比......更滑膩的料子、山峰起伏、聲音激盪起......如藤蔓纏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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