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3章 我和老婆互演日常3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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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下院子裡,七個人的爭吵已經進入白熱化階段。

  他們從房間一路吵下去,蘇晚照指著趙鐵柱的鼻子罵,趙鐵柱不甘示弱嗆聲,錢多多在旁邊煽風點火,風遙試圖勸架結果被捲入戰局,莫名其妙地開始和趙無垢爭論……總之,十分混亂。

  塵殊站在二樓的走廊上,看著下面這一幕,太陽穴突突地跳。

  七個元嬰修士要是真打起來,這座客棧怕是保不住了,正準備下去制止,忽然感覺袖子被人拉了拉。塵殊低頭一看,錦辰站在他身邊歪著頭看著樓下那群人,臉上興致盎然。

  「怪有趣的。」

  塵殊彈了一下他的腦袋。

  錦辰嗷了一聲捂住額頭,不滿地看了塵殊一眼,但他還是聽話地抬起手,指尖凝聚起柔和的綠色光芒,將那團光芒輕輕推出,綠色的光點在夜風中擴散開來,如同溫柔的細雨灑落在院子裡七個人的身上。

  爭吵聲戛然而止。

  七個人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都帶著一種如夢初醒般的茫然。

  「我剛才……」蘇晚照捂住嘴,眼睛裡滿是震驚,「我剛才說的那些話……」

  趙鐵柱也是一臉懊悔:「我怎麼會那麼說你,師姐,我不是故意的。」

  錢多多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試圖讓自己清醒:「瘋了瘋了,真是瘋了。我剛才竟然說你們拖後腿……我怎麼可能會那麼想!」

  趙無垢按住腦門,喃喃自語:「瘋了。」

  沈歸硯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二樓的塵殊和錦辰,「剛才是怎麼回事?」

  「是香火氣,」塵殊走下樓梯,解釋道,「鎮上的香火有問題,會影響人的心智,放大負面情緒。」

  整個神風鎮,宛若地獄。

  街道上到處都是扭打在一起的人。

  有男人和女人互相撕扯著頭髮,有鄰居之間拳腳相向,有商販砸爛了彼此的攤位。

  最親密的大妻互相咒罵著最惡毒的話語,父親和兒子之間用盡極盡的惡意指責對方。

  怨恨、妒意、怒火在空氣中瀰漫,濃得幾乎化為實質,讓人頭皮發麻。

  一個婦人騎在另一個婦人身上,揪著她的頭髮往地上撞,嘴裡罵著不堪入耳的髒話。幾個壯漢在街角鬥毆,拳拳到肉,已經見了血。一個老人拄著拐杖,顫巍巍地站在自家門口,對著屋裡的兒子破口大罵,聲音嘶啞。

  沈歸硯幾人連忙上前制止。他們分開扭打的人群,試圖讓大家冷靜下來。但那些人像是著了魔一樣,根本不聽勸,反而把矛頭轉向了他們。

  蘇晚照剛拉開一對互毆的大妻,那妻子反手就朝她抓來,嘴裡罵著:「你算什麼東西!也配管我們家的事!」

  沈歸硯制止了兩個正在鬥毆的壯漢,那兩人轉而一起朝他撲來。

  更糟糕的是,沈歸硯七人又開始受到影響了。

  他們的眼神開始變得恍惚,臉上的表情再次被戾氣侵蝕。

  錦辰忙著喚醒這個,喚醒那個,剛把蘇晚照的神志拉回來,那邊的沈歸硯又開始不對勁了。

  錦辰像個救火隊員一樣在七個人之間跑來跑去,木靈的光芒不停地閃爍,忙得團團轉。

  他有些生氣了。

  這些人怎麼這麼不讓人省心!

  塵殊也覺得這麼下去不是事,索性將最危險的七個同門全部捆了起來,用縛靈索將他們牢牢綁住,關進了客棧最大的那間客房裡。

  沈歸硯被他推進房間的時候還在掙扎,嘴裡喊著:「塵殊!你放開我!我要去……」

  「去什麼去,」塵殊面無表情地把門關上,「你們待在這裡,我和錦辰出去找原因。」

  沈歸硯在門後拍了兩下門,然後安靜了幾秒。

  塵殊以為他終於聽進去了,準備轉身離開,就聽見門後傳來沈歸硯的聲音,加入對罵的行列:「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塵殊:「……」

  錦辰拉了拉他的袖子,板著臉嚴肅,很沒有辦法但必須努力子做事的樣子,「走吧。」

  塵殊嘆了口氣,帶著錦辰出了客棧。

  街道上的情況比剛才更糟了。

  人們源源不斷地傳遞著負能量,像是瘟疫迅速蔓延到每一個角落,塵殊拉著錦辰的手在混亂的人群中穿行,銳利地掃視著四周的黑暗。


  他很快就發現了暗處有妖鬼的行蹤。

  那氣息和之前在莫離城遇到的狐怪狼怪如出一轍,看來又是妖皇使者,在為妖皇出世做迎接,到處製造混亂,試圖削弱人間的力量。

  塵殊和錦辰對視一眼,同時追了上去。

  那妖鬼察覺到被發現,迅速遁走,朝著鎮子後山的方向逃竄。兩人緊追不捨,一路追進後山的樹林裡。

  樹林深處,陰風陣陣,樹木在風中扭曲詭異。

  錦辰警覺了不少,寸步不離塵殊,緊緊握著塵殊的手,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黑暗。而身處陰風中,他們似乎也在漸漸受影響,空氣中瀰漫著若有若無的怨氣,像是無數人在耳邊低語,訴說著他們的不滿和怨恨。

  而此時,那妖鬼正躲在某個角落裡,盯著那兩個追來的修士,看出來了那是一對道侶。

  它就愛吸食這種道侶之間產生的怨恨,那是最美味的食物,比普通的怨恨更加醇厚香甜。

  妖鬼仗著自己隱匿氣息的本領,自信這兩個修士發現不了自己,又朝著那處吹了一口氣。

  恨吧,怨吧!讓你們的怨恨變成傷害彼此的武器吧!

  塵殊望向四周的視線忽然定格在錦辰身上。

  他深深地凝著錦辰,不知在想什麼,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他的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錦辰,你恨我嗎?」

  錦辰疑惑地將身體轉向塵殊,歪了歪頭:「什麼?」

  ——

  暗處的妖鬼也不解。怪哉,尋常道侶在這種時候,應該已經開始肆意表達對彼此的怨懟了才對。人類啊,又怎麼會有純粹的愛呢?即便是最親密的道侶,它也曾經在他們身上嘗到過怨恨的滋味,越是親密的人,心裡藏的刺越多,那東西吃了數不清的道侶的怨氣,每一對都讓它吃得心滿意足。

  但這個人又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先問另一個人恨不恨?

  妖鬼覺得有點蹊蹺,但也因此產生了好奇心。它決定留下來看看,這對道侶最後又會怎麼恨死對方。

  塵殊站在月色茫茫下,望向錦辰的眼神忽然變得複雜了許多,嗓音也像是隔著久遠朦朧的霧氣。

  「昔日,我有私心作祟,給了你一滴血,令你提前化形。又讓你追逐我進入下界,歷經劫輪迴。」

  「那死劫本不會傷到你。你是崑崙墟的神木,即便沒有我的那滴血,或許不過千年也能化形。下界的雷劫不會傷害你,就連神族的浩蕩也不會影響你。你若化形,也可入三千界,體驗凡人百年情愛……」

  塵殊忽然輕輕嘆息了一聲。

  「只是……你因我渡死劫,又歷經分離浩蕩,又讓你為我尋神魂,經歷那麼多、那麼多的輪迴和諸多愛恨情仇。在很多輪迴里,我對你也……並不算好。」

  塵殊輕輕閉眼,復又睜開,目光落在錦辰的臉上,看著那雙桃花眼裡映著自己的倒影,又問了一遍。

  「錦辰,你恨我嗎?」

  錦辰眼底的茫然和木訥,隨著他的話語逐漸消散。

  那雙眼睛變得清明起來,像是被月光洗淨了一般,錦辰輕輕搖了搖頭,眼底藏著這良夜也沒有的溫柔。

  「你我之間,談何恨……」

  這句話還沒有說完,錦辰的視線悄然轉移,望向那一輪明月,月光灑在他的側臉上勾勒柔和的輪廓。

  夏夜白晝漸長,而相聚漸短,

  「好。我恨你。」

  錦辰不看身後的塵殊,似乎真是因要表達恨意而不願看,他薄唇輕啟,聲音在夜風中飄散開來。

  「我恨你。分明是我一廂情願追逐著你入死劫,化形前,只是對神明的虔誠和崇拜,只是短短一世……就無可抑制地愛上你。」

  「第二世,我恨你是神界的主宰,擁有那麼多的仰慕和信徒,而我只是你身邊的小神君。在很長很長一段時間裡,我若看不見你回來,就會在寂寥的神殿裡數著日子,想著你會被誰牽住了回家的腳步。」

  錦辰身後,塵殊的眼神漸漸變得有些錯愕,他凝著錦辰的背影,嘴唇微微動了動,卻沒有說出話來。

  錦辰轉過身,走回塵殊身邊。

  他長久地凝視著塵殊,仿佛要洞悉他的內心,他的靈魂,眼底是信徒仰望神明般的虔誠,卻又帶著有著說不清的悲傷。


  錦辰伸出手,指尖輕輕觸上塵殊的臉頰,「你是神明,在很久遠的曾經,卻不只是我的神明。」

  「我恨你,我的神明為何不賜予我長長久久的,強大的靈魂,總叫我忘卻前塵,浪費這麼多光陰,才尋回你的神魂和我的愛。」

  塵殊沒來得及轉開眼眸。

  長達幾分鐘的沉默對視中,產生了一種荒誕的錯覺,仿佛錦辰在用眼神親吻他。

  月光穿過枝葉的間隙,落在兩個人之間,把那段距離照得透亮,但誰也沒有跨過去,只是站著,隔著那片月光對視。

  而在暗處,那妖鬼正豎著耳朵偷聽。

  它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那些話語像是隔著霧似的朦朦朧朧,但那一句句「我恨你」,倒是聽了個清楚。妖鬼得意地想:果然!元嬰修士的怨恨啊,那一定是非常美味的東西!

  它尖嘯著沖了過去,準備品嘗這份美味,再殺死那兩個沉浸在仇恨里的修士。

  然後它嘗到了……哪裡有恨?

  這修士忒詭異!字字句句說著恨,它嘗到的竟然只有源源不斷的、比剛才更濃烈的情,纏得人透不過氣來的那種情意,滿口滿舌地灌進來,像吞了一嘴燒紅的火焰。

  「呸!!」妖鬼猛地吐掉嘴裡的那口怨恨,憤怒地尖叫,「敢耍我!受死!」

  「來了。」塵殊輕聲說。

  錦辰輕輕壓眼,便仿若修羅亮劍時的一刃血光,他抬手,木靈之力在掌中凝聚化作綠色的劍芒,朝那妖鬼斬去。

  妖鬼沒想到這兩人竟然連被蠱惑住都沒有,吱呀大叫著試圖再次挑撥。

  「你們!你們難道就沒有一點怨恨嗎!漫長歲月里難道就沒有一點不滿嗎!不可能!人類都是虛偽的!」

  但挑釁實在無果。

  錦辰的劍芒已經落下,斬斷了妖鬼的咽喉,那妖鬼發出悽厲的慘叫,身形在月光下扭曲了幾下,然後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夜風中。

  樹林中能干擾人神智的怨氣,終於緩緩消散。

  月光重新變得清澈起來,微風拂過,仿佛在慶祝妖鬼的覆滅。

  錦辰垂手而立,月華漫漫灑在他的身上,他望向身側的塵殊,稍稍靠近,便能觸到他的臉頰。

  塵殊想了想,有些好笑地說:「陰差陽錯,倒是讓你恢復了神智……」

  他環住錦辰的肩膀,低頭去吻錦辰落了那一滴淚的眼睛。

  他們何其默契,只用眼神便可明白,塵殊是想將計就計,將妖鬼引出。

  可方才種種,又實在恰似肺腑真心,那是塵殊從前不曾聽過的。

  錦辰笑了起來,眉眼彎彎的,眼底的悲傷一掃而空,輕輕撫摸著塵殊有些發紅的眼尾,低聲說:「我愛你。」

  妖鬼已除,神風鎮內想必已經平安了。

  錦辰尋了崖邊,席地而坐,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對塵殊說:「陪我看看月亮吧。」

  塵殊在他身邊坐下。

  兩人並肩坐著,夜風拂過,吹動他們的衣袂和髮絲。遠處的神風鎮已經安靜下來,那些被妖鬼蠱惑的人們正在逐漸恢復理智。

  月光如水,灑滿山川。

  只是片刻,他們又相擁吻在了一起。

  ——

  次日天亮,塵殊和錦辰回到神風鎮。

  鎮上的混亂已經平息了,人們雖然還有些恍惚,但已經恢復了理智。有人在打掃被砸爛的攤位,有人在互相道歉,有人在抱著哭泣的大人安慰孩子,整個鎮子像是大病了一場,正在慢慢地恢復元氣。

  塵殊和錦辰回到客棧,推開那間大客房的門。

  房間裡,七個人的氣氛似乎有些奇怪。

  他們圍坐成一圈,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的表情都很微妙。

  錦辰好奇地探頭進去,問:「你們怎麼了?」

  他以為是歷經昨晚的爭吵後,大家心裡有了隔閡。

  誰料沈歸硯嘆息著搖了搖頭,用看破紅塵般的語氣說:「不,我們已經不得不做永遠的同盟了。」

  錦辰:「?」

  趙無垢接話,生無可戀的平靜,「……我們花了一晚上的時間,把所有人的老底和把柄都揭完了。」

  錦辰:「……噗。」

  他笑得彎下了腰,錢多多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這裡告一段落後,九人收拾行裝,繼續趕路。

  他們離開了神風鎮,御劍飛行,朝著鎮妖結界山的方向而去。

  半日後,結界山的輪廓出現在天際線上,那是一座巍峨的高山,山頂覆蓋著皚皚白雪,山腰纏繞著層層雲霧。

  結界就布設在山頂,由各宗前輩駐守。

  九人降下飛劍,落在山腳下,已經有接引的弟子在等候了,見到他們,連忙迎上來:「諸位道友辛苦了,各宗前輩已在山上等候多時。」

  沈歸硯點了點頭,帶著眾人拾級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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