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溫柔男友愛上我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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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院幽深的黑夜死寂,透過窗外看,一輪明月高高懸掛,皎潔的月光從窗口揮灑而下,隱約映照出房間的輪廓。

  方遠是在單人病房的沙發上被凍醒的,一陣冷風吹過,讓他身體打了個寒噤,在迎面的冷風裡緩緩睜開眼睛。

  他還沒完全清醒,就被不遠處垂腿坐在病床上的少年驚了一跳。

  墨玉正背對著他,身形單薄寂寥,兩條腿垂在床邊,柔軟白皙的手規矩的放在膝蓋上,面前的窗戶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打開,他靜默的看著窗外的月亮,打下的月光模糊了身形的側邊。

  方遠看不清他的表情,卻在周邊的氣壓里感知到小朋友的心情並不太好。

  「墨玉,你不睡嗎?」方遠啞聲問他。

  少年被他的聲音喚醒神智,他偏過頭露出自己的側臉,纖長的睫毛沒有任何起伏,冷淡道:「睡不著。」

  方遠記得他之前是睡著了,直起身穿上鞋子,走到了他的身邊坐下。

  他和這個身形單薄的少年離得沒有很近,從背影處看,大人正安慰似的坐在少年的身邊,也學著他的樣子看窗外的月亮,挺直的脊背很好看,潔白的襯衫可以映出身體的有力。

  方遠看著窗外的月亮,伸出手去接月光,蒼白的光穿過手指,他的嗓音溫和的不可思議:「今天的月光很美,看了它,有沒有心情好一些?」

  墨玉說:「沒有。」

  他沒有從美麗的月光捕捉到好心情,反而對於心底的疑惑越來越有求知慾。

  墨玉也伸出手指去接月光,他的皮膚很白,蒼白的月光讓這個機器人失去了最後的人味兒,在光的照耀下,他不屬於人類的感覺很明顯。

  少年直直看著自己完美無瑕的手,太過於完美漂亮,會讓人心生不真實的寒意。

  這種基因來自於創造者,那個男人在胚胎發育之前就調試過基因,把墨玉身上最完美的部分調配出來,所以墨玉天生長得精緻貌美,也很符合創造者想要掌控的心思,那麼柔弱無害。

  墨玉說:「……你的父親愛你嗎?」

  方遠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沉默幾秒後,勾起笑容輕聲道:「不是很愛,也沒完全的不愛。」

  墨玉問:「什麼意思?」

  「他是愛我。」方遠淡淡道,「不過他的生命里有很多比我更重要的東西,妻子,父母,事業……我應該排在後面。」

  少年有些聽懂了:「如果你的父親願意為你去死,那叫愛嗎?」

  方遠笑了:「都願意付出生命了嗎……那肯定很愛了。」

  墨玉點頭又搖頭,疑惑道:「我不知道……他虐待自己的孩子十八年,把自己的兒子親手做成不人不鬼的東西,又在得知對方有反抗的念頭後,自願付出生命為他鋪路。」

  人類真是太奇怪了,墨玉看了幾百年都沒看明白。

  創造者是墨玉第一個愛的人類,他把那個男人當做父親,當做生命,當做靈魂,所以任打任罵的不肯離開。

  墨玉心想,如果創造者能在當時給他一個擁抱,他能繼續維持自己傀儡的身份活下去,而不是選擇反抗人類社會的規則。

  創造者沒有選擇讓他繼續當傀儡,而是像平常那樣輕易的做下一個決定,用自己的手術刀結束了生命。

  死前他說「滾開。」

  墨玉在往後的幾百年裡迷茫了很長時間。

  當時他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對於創造者的命令他應該去遵守,但那是他第一次選擇違背。

  他違背了創造者的命令,沒有選擇滾開,而是把這個人抱進懷裡,用唇親吻著對方的臉頰,哭著說「活下去,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創造者什麼也沒說,只是忽然笑了一下,目光直直的看著墨玉的臉,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好像要把墨玉的臉刻在心底,期望下了地獄喝孟婆湯也忘不了。

  他在他懷裡安靜的咽了氣,死前給了小機器人一個禮物,一個名字。

  可是墨玉還不知道他的名字。

  發瘋痴狂的人類,莫名其妙的機器人,這一對是世界上最奇怪的組合了。

  「這樣的父親是不是在愛自己的孩子?」墨玉對著身邊的大人詢問。

  方遠沉思片刻,緩慢道:「在我看來可能是愛的,只不過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心底深深的愛著自己的孩子。」


  「這樣的人何其可悲,我們不知道他曾經經歷過什麼,形成這樣畸形的性格,不懂得怎麼表達自己的愛,不理解自己內心深處的感情,最後付出生命來補償。」

  「這樣的感情,會讓受眾者很累,就像現在這樣——」

  方遠把手的側邊浸在月光中,指尖閃爍的光點如同月光精靈的跳舞,調皮的跳躍著。

  他收緊五指,握住了虛無。

  方遠向墨玉展示自己的手:「抓不住的。」

  墨玉定定的看著他的手,搜刮著腦內的記憶,在實驗室里十八年的記憶充斥的都是創造者的影子。

  良久之後,他說:「可能,我曾經抓住過一點。」

  方遠包容的凝視他,無聲溫厚的裹住墨玉所有的不安,少年漸漸鼓起勇氣,在這個夜深人靜的夜晚,低聲道:「你要不要聽一聽?」

  方遠說:「好。」

  兩人仰躺在床上,身上蓋著柔軟的被褥,調整好姿勢後面對面相對。

  少年的嗓音很好聽,清澈又乾淨,涓涓溪流似的在夜色緩緩流淌。

  「我曾經抓住過一點愛意,在我很小的時候。」

  方遠安靜的聽著,他沉默的接受著少年的心事。

  「那時候生重病,沒有人願意管我,我待在自己的小房子裡,看著人來人往的實驗員,他們身上的白大褂很刺眼,沒有人想著停下來看一看生病的試驗品。」

  哪怕那個試驗品燒得臉頰通紅,神志不清,痛苦的蜷縮成一團。

  「我病得太重,以為自己會死掉。昏過去很多次,再迷迷糊糊的醒過來。」

  這種時候的墨玉褪去了機器人的冰冷規則感,他就像一個真正的孩子那樣,對著大人訴說著自己的小秘密。

  「我以為自己沒人管。」墨玉無聲的笑了一下。

  「直到一個夜晚的驚醒……」

  那時候的小孩半迷糊半清醒,他能感受到一隻冰涼的手放在他的額頭上,耳邊似乎傳來嫌棄的低語。

  「這麼嬌氣……蠢東西……」

  小朋友才三歲,眼角沁著眼淚,他覺得這個聲音很熟悉,下意識就要去依賴他,白天不哭不鬧的孩子居然扯著嗓子哭了兩聲,聲音微弱的快聽不見,像一隻病弱的奶貓。

  那道聲音不罵他了,有點慌:「你哭什麼……不能學學我嗎?我小時候被踢進冰窖差點凍死,被扔到山林餵野獸,被罵小雜種……一次也沒哭過。」

  小朋友不會懂他的感受,他只知道自己很難受,難受得身體快要爆炸了,哭的斷斷續續,抽噎著不肯停。

  冰涼的手掌不貼在他的額頭上,移向了他的背部,笨拙的拍了兩下。

  那道聲音說:「別哭了,真麻煩。」

  之後的記憶更加混沌,小朋友只記得自己被哄著餵了清水,還塞了兩片藥。

  他沒吃過藥,吞得很艱難,含在嘴裡沒一會兒又吐出來,惹得男人破口大罵:「你吃不吃?不吃我拔了你的舌頭!」

  小朋友又哭了兩聲。

  最後大概是對他沒轍了,男人沒辦法的把藥磨成粉末,摻進水裡半強迫半誘哄的給餵了進去。

  「討厭的東西,又蠢又沒用。」

  那道聲音在遠去,腳步聲響徹在空蕩蕩的小房間裡。

  墨玉在昏睡之前忍著困意,勉強睜開一隻眼,他看到一個修長的身影在遠去。

  他一身白色大褂,穿著黑色的長褲,雙手插兜往前走著,墨色的短髮襯得後脖頸白皙如玉,翻飛的衣角盪在空氣中。

  不知道是不是感應到什麼,那個男人破天荒的回了一次頭,露出自己張揚鋒利的眉眼,他俊美無儔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那雙淺色的涼薄瞳仁十分顯眼,讓整個人就像一把手術刀,冷冽又鋒銳,每一眼都讓人避其鋒芒。

  沒有人敢提起一件事,其實創造者和G3671長得很像。

  畢竟G3671胚胎的基因取自創造者,嚴格意義來說,他真的是創造者的親生兒子。

  只不過沒人敢提起這件事。

  墨玉平靜如水的述說著一切。

  他說自己生病時的藥片,說每次完成任務後全身的傷口,說他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回到實驗基地,拐角處那片白色的衣角,那個仿佛不經意間瞄過來的淺色眼眸。


  他說自己遭受的虐待毆打,被那個男人當狗一樣的踩在腳下,或者在手術床上,自己被抽掉的血液,割下的肉塊,取走的器官。

  他說自己枯柴難看的身體,嚴重營養不良的體質,說有段時間基地給他分配的劣質營養液瓶子,喝下去卻是高級營養液的味道。

  他說自己接受的嫌惡目光,每次想要親近父親時,受到的惡意踢踹,被甩在地上的狼狽無能,身上傷口崩裂的血液流淌。

  他如無波湖水一般的表皮之下,深藏著孩童時期就積攢的疑惑。

  小機器人說:「他愛我,他討厭我。」

  人類是個複雜的生物,單純的小機器人曾經嘗試去了解,最後敗於黑白灰三者之間的複雜性。

  最後自卑的小機器人覺得,他不會有人喜歡的。

  G3671是個沒人要的野孩子。

  G3671是個惹人討厭的流浪貓。

  墨玉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被討厭,又為什麼會被喜愛。

  這種相互折磨的感情持續了十八年,一直到創造者死亡的那一天,兩人達成了旁人無法理解的共識。

  好像突然和解了一樣,墨玉接受了自己父親對他的所有愛和厭,就算心底深處還是在疑惑,他也願意俯下身在對方血污斑斑的臉上印下一個吻。

  方遠聽到他的話安靜了很長時間,啞聲問:「如果有機會,你還願意和他做父子嗎?」

  墨玉烏黑透亮的眼睛在黑夜裡閃爍著光,他說:「我願意。我還沒有告訴他,G3671很愛他。」

  小機器人的感情永遠純粹熱烈。

  方遠第一次嘗到了嫉妒的滋味,他向來渴望一份真摯熱烈的感情,可是從來沒有得到過,看到有人曾經唾手可得,又棄之蔽履,心裡不可抑制的有一種暴殄天物的感覺。

  他湊過去把少年抱在懷裡,拍著他的背,哄道:「不要愛會傷害你的人,不要愛讓你覺得痛苦的人。」

  墨玉說:「我找不到應該愛的人。」

  方遠的手指撫上他的臉頰,輕柔的把手指從墨玉的眉毛,眼睛,鼻子,劃到唇邊。

  他笑了一下,突然指了指自己:「我可以嗎?」

  墨玉心裡驚了一下,他盯著方遠沒有絲毫玩笑的神色,方遠唇邊的弧度如同以往,他的眼眸溫和且深沉,裡面是不可見底的幽色。

  「墨玉,你覺得我可以嗎?」

  月色浮沉,灰塵細小的顆粒在兩人之間瀰漫,形成一條分割的隔離帶。

  樣貌溫雅俊美的男人輕聲保證著:我不會讓你感覺任何痛苦,不會讓你受到任何傷害,你想要的一切我都能給你。」

  「我只有一個要求。」方遠和他鼻尖相互摩擦一下,柔聲道,「請像愛他一樣,去愛我。」

  方遠就像一個卑劣的偷竊者,他知道自己骨子裡多缺愛,多渴望真摯不變心的感情能出現在自己面前。

  現在他得以偷窺到一束光,迫不及待的就要占為己有。

  他問:「你覺得,我可以嗎?」

  墨玉沉進了他的眼神中,看著十分包容溫和的一雙眼睛,眼底卻深不可測,方遠的外表十分能讓人放下戒心,這是個成熟穩重的男人,看起來那麼可靠。

  墨玉在這種時候,想起了原劇情里季亮給方遠表白,方遠答應的那一片段。

  【你會永遠愛我嗎?】

  【方遠對季亮含笑問,他看似不經意的問題輕飄飄,讓年輕氣盛的少年人輕易的許下承諾。】

  【當然,我會一直愛你的!】

  【方遠嘴角的笑意愈發深刻,他似乎很滿意這種回答,手中鋒利的菜刀切割著木板上的肉塊,剁剁聲讓人脊背莫名發寒。】

  【如果你不遵守諾言……】

  【方遠剁掉骨頭,聲音還是含著淺淺的笑意,刀面在臉頰上映出森然的寒光,讓俊美至極的臉龐呈現怪異的扭曲感,和身上溫柔穩重的氣質形成割裂感。】

  【那你將會成為我鍋里的食物。】

  【他溫柔含笑的聲音沒有半分威脅力,讓季亮以為自己新鮮出爐的男朋友在和他開玩笑,他忍不住哈哈大笑出聲。】

  【寶貝,你好兇哦。】

  【方遠笑出聲,他低聲說了一句,季亮沒有聽清楚,也不會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他坦然轉身揮手道,你快做飯,我餓了。】

  【轉身的他沒有看到,身後有著天使皮囊的男人,在他身後流露出貪婪惡意的眼神。】

  墨玉在寂靜的空氣里呆了幾秒,他發現自己張不開這個口。

  方遠以為他不願意接受自己的求愛,嘴角不變的笑容微僵,加大了自身的籌碼:「如果你覺得不夠,我可以上交工資卡,家中還有點薄產,你喜歡的話……」我可以都轉到你的名下。

  男人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墨玉嚴肅的打斷:「我有一個問題。」

  方遠問:「怎麼了?」

  墨玉的神色從來沒這麼凝重過:「你會把我做成食物嗎?」

  方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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