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溫柔男友愛上我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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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一直到傍晚,夕陽的餘暉照射在每個人輕快的笑臉上,凌亂的腳步打下交錯的剪影,

  墨玉甩開了身後嚷嚷著「老大」的幾個人,跟著前方身材挺拔的男人回家。

  落日讓影子拉得極長,細細長長的一條黑蛇,在腳邊調皮的往前移動著,不肯給人抓住的機會。

  墨玉盯著腳邊移動的影子,烏黑透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

  很長時間之後,好像終於按耐不住內心的欲望,他悄悄伸出腳尖踩住了影子尖尖。

  前方沒有任何動靜,似乎沒有察覺少年的小動作。

  墨玉膽子大了一點,往前多走了一步,踩住影子的頭不想讓他動。

  影子跟他玩小遊戲,左邊移移,墨玉跟著往左邊移;右邊移移,墨玉跟著往右邊移。

  突然往前快速竄,墨玉下意識跑著跟了上去,結果影子又突然停下,少年一個沒止住,腳打了個趔趄,一下子撲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里。

  他的頭頂傳來忍笑:「墨玉小朋友,我的影子好不好玩?」

  墨玉在他懷裡呆了幾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木木地抬起頭,對上一雙溫潤柔和的眼睛,正滿是寵溺包容的看著自己。

  「……」

  墨玉被他嚴嚴實實的抱在懷裡,不知道該說什麼,穿著運動鞋的鞋尖和一雙皮鞋鞋尖碰著,只能看到乾淨的小白鞋有些侷促的在地面上摩擦兩下,和黑色皮鞋退開了距離。

  「對不起。」墨玉低著頭離開他的懷抱,「我不該玩你的影子。」

  方遠掐了一下他的臉頰,修長如玉的手指骨節分明,庭中玉竹一樣的好看,吸引了墨玉的視線。

  「沒關係,我不生氣。」

  方遠心滿意足的鬆開手,他很早之前就注意到少年臉頰邊有沒褪去的鼓感,早就想捏一捏了。

  「今天有沒有受傷?」方遠攬住他的肩膀,帶著人往自己車輛的方向走,寬闊的肩膀很輕易就把墨玉摟的完全,遠處看跟抱在一起一樣的親密無間。

  墨玉沒吭聲,瞬間吸引了青年的注意。

  「為什麼不說話?你受傷了?」方遠冷肅了神色,雅煦的聲線也在不經意間帶上了冰碴。

  墨玉在他懷裡搖頭:「不知道。」

  「不知道?」方遠氣笑了,用手指點了點他的腦袋,「你為什麼會不知道?身上有沒有痛的地方?」

  墨玉眼底閃過茫然:「我不會痛。」

  「你怎麼可能不會痛!」方遠想要逼問他哪裡有傷口,對著這個孩子迷茫無措的眼睛也生不起氣,趕緊帶著人往自己的車上走。

  到達目的地,方遠打開車門,言簡意賅:「上車,回家之後檢查身體。」

  兩個人上了車就往目的地走,方遠把車速開到範圍內的極限,爭取在最短時間內到達小區。

  房門打開,身形修長高大的男人率先走進來拿出拖鞋,放到後來者的腳邊。

  墨玉垂著頭換鞋,看屬於自己的運動鞋放到鞋柜子里,被勒令到沙發旁邊查看自己的傷口,方遠則是進自己的房間拿出了醫藥箱。

  他提著手裡的小箱子,一出來就看到沙發上只穿著短褲的墨玉正站在沙發旁邊,低頭仔細的查看身上的傷口。

  方遠目光向下移,看到對方纖瘦的腿上一大片紫紅色的淤青,在膝蓋以及往下的位置,這種顏色在瓷白的腿上十分顯眼,是完美無缺上刺目的瑕疵。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這才走過去把他摁沙發上,沉默不語的拿起墨玉纖細的雙腿放到自己的腿上,指尖點在淤青表皮。

  他聲音有點沙啞:「疼不疼?」

  墨玉還是那個回答:「我不會疼。」

  方遠問:「不會疼,為什麼會有傷?」

  墨玉張口想解釋,可他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麼要有這種屬於人類的身體特徵。

  創造者說,他是個失敗品,也是個完成品,能流血受傷死亡,腦子裡流動的是數據,跳動的心臟處貼著核心晶片。

  半生命體,讓墨玉不會衰老,不會長高,有自己的使用壽命。

  半機械體,讓墨玉不懂感情,不明白社會規則,感受不到應該有的善惡觀。

  墨玉想起了什麼:「我應該疼嗎?」


  「你應該疼。」方遠在他的淤青上一寸寸撫過,把手中的跌打油擦了上去,溫聲道,「會哭會笑會疼,這是每個人最基本的生理現象。」

  墨玉看著自己淤青的小腿,還是那個機械的回答:「我不會疼。」

  方遠指尖陡然用力,摁在了墨玉的青紫上,惹得少年一個哆嗦。

  「你在發抖。」方遠看似溫和的眼睛定在墨玉身上,語氣意味不明,「你明明有痛覺,偏偏嘴硬說自己沒有,是為什麼?」

  墨玉瓷白的臉上看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他下意識的因為疼而躲避方遠的手,表情卻平靜到詭異。

  「我不會疼。」

  這種話似乎成了少年骨子裡的執念,就算事實擺在眼前,他還是執拗的一遍遍說自己不會疼。

  方遠放開了指尖,開始給他搓腿,眉眼彎彎道:「嗯……我知道了。麼兒好厲害,不怕疼呢。」

  他語氣溫柔帶笑,並沒有在乎墨玉剛剛過於執著的態度是為什麼,淡粉色的唇如花瓣般優美,翹起的弧度很令人有好感,語速也是慢慢悠悠的,好似不經意道:「墨玉,你真的是孤兒嗎?」

  墨玉聽不懂他的語氣和內里的含義,002聽懂了,背後的毛開始炸起,小手緊張的抓緊墨玉肩膀上的衣服。

  暖色的燈光映照出冰冷的光暈,氣氛瞬間下降到冰點,沙發上的一大一小相互對視著,一個溫雅如玉,一個冷冽精緻,同樣相貌出眾的人,卻形成了奇妙的磁場。

  墨玉安靜了很長時間,才默默地點了一下頭,避開了方遠的凝視。

  方遠沒有多說什麼,身形高大的男人把手放在少年的傷口上,細緻入微地揉搓著,化去他腿上的淤血。

  一直到完成了手上的動作,他這才微微俯下身湊近墨玉的臉,無形的壓迫感從身上溢散,頭頂打下的燈光讓碎發投出陰影,遮住他向來柔和的眉眼,只能看到男人高挺的鼻尖和下面淡色的唇。

  方遠在他耳邊低笑:「小朋友,你真的很不會撒謊。」

  墨玉的耳尖泛起淡紅,把腿抽了出來往後縮了縮,和湊得過近的男人拉開距離。

  方遠定定看了他的耳尖半天沒說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墨玉感覺自己的耳朵上傳來一點溫熱,快得成了錯覺,正當他想要偏頭看是什麼,就聽到方遠熟悉的嗓音。

  「是不是累了,去洗澡吧。」

  墨玉愣愣地看向他。

  方遠捻了一下指尖,上面冰涼柔膩的感覺才殘留著,他依舊在笑,不太像平常笑不達眼底的模樣,是真切的笑意:「去洗個澡,然後乖乖睡覺。」

  浴室里淋頭嘩啦啦向下沖水,淅瀝的溫水裹挾著流淌,墨玉這一次沒有選擇浴缸,他在花灑下面赤裸著身體,親眼看著水流划過身體,從指尖顆顆掉落。

  透亮的水珠清澈,上面好像還倒映著他的臉,裡面是一張平靜到漠然的臉龐,墨玉不知道在想什麼,他盯著自己,又不是在看自己。

  霧氣騰騰的浴室里,他直挺挺的站立著,做的事不像洗澡,反而像在接受著什麼不為人知的信號。

  虛空中傳來過去的幻音,那是墨玉刻到基因里都不能忘卻的聲音,是伴隨他幾百年掙扎的夢魘。

  G3671……

  墨玉側耳傾聽,麻木的瞳仁里浮現掙扎的迷惑。

  G3671……

  那道聲音由遠及近,在他耳廓清晰可聞,裡面是惡劣瘋狂的大笑聲,他問了一句話。

  【G3671,你會痛嗎?】

  墨玉瞳孔驟縮,眼底閃過恐懼。

  「啪——」

  瓷磚被打碎的破裂聲吸引了外面人的注意力,方遠正在鋪床的動作一頓,刷的轉頭看向臥室外。

  「墨玉!你沒事吧?!」

  方遠敲著門:「說話!你怎麼了?是不是摔倒了?!」

  見浴室門死活不開,方遠捲袖子,露出自己肌肉分明的胳膊,一腳踹了上去,砰砰的開始震響。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縫被踹開了一個小口,方遠趕緊沖了進去,被浴室里風捲殘雲的亂象驚了一下。

  地板破裂的瓷磚混雜著人類的鮮血,這是被一拳生生打碎的成果,少年跪在尖銳的瓷片上,瘦削蒼白的身體輕微發著抖,墨黑的髮絲貼在臉上,遮住他精緻陰鬱的眉眼。


  他的膝蓋、腳掌、雙手血肉模糊,在完美無瑕的身體上看著悽慘到極點,翻卷出被水沖刷過的白色傷口,鮮血被頭頂溫熱的水沖洗,在身下匯聚成一灘血水,緩緩流淌進排水口。

  墨玉聽到動靜,緩慢的抬起自己的頭,露出蒼白的臉頰,他神情還是平靜,如果不是因為恐懼而顫抖的身體,方遠根本看不出來什麼不對勁。

  「墨玉……」方遠屏住呼吸往他這裡走了兩步,「你怎麼了?」

  墨玉怔怔地看了他半晌,一直到被抱進懷裡都還沒有反應。

  方遠不敢刺激他,也沒去問為什麼會成這樣,他俯身把人打橫抱起,護著懷裡的少年走出浴室。

  墨玉在他懷裡撐了沒幾秒,他在這種懷抱里找到了什麼安全感,恐懼感稍微減弱了一點,腦海里循環往復的聲音又開始纏繞他。

  【G3671,你會痛嗎?】

  墨玉顫動著睫毛,突然開口問道:「我該痛嗎?」

  方遠著急的步伐一頓,怒道:「你現在傷成這樣,當然該痛!我現在送你去醫院!」

  墨玉的聲音死水一樣的沒波瀾,他無聲道:「這樣啊。」

  當天晚上,在醫院的病床上,沉睡的少年做了一個夢,這個夢和他現在身處的環境一樣,黝黑而冰冷。

  實驗室儀器的滴滴聲規律響起,昏暗的房間裡,唯有中間的手術床亮著燈,一個站著的男人正悠然哼著歌,拿起手術刀利落地劃開床上少年的皮肉。

  銀色在眼前交錯,冰冷的劇痛從身上傳來,手術床上的少年痛苦的躬起身體,低低呢喃著:「痛——」

  「痛?」男人停頓了一下,他精緻的眉眼帶著戲謔的笑意,口罩讓聲音沉悶,可掩蓋不住聲音里的惡劣,「一個機器人,也會痛嗎?」

  說著,他手起刀落,劃開少年腿上的皮肉,露出鮮紅的血肉和隱約的鋼架支柱。

  鮮紅和銀白組成了少年的身體,一半屬於人類的血肉,一半屬於機器的金屬。

  手術刀還沒有停下,他劃開皮肉,切開肌肉,取出了一小截金屬,正拿在手裡把玩著。

  男人的笑聲逐漸瘋狂肆意,他對著床上的少年展示,夾著的一小截沾血金屬那麼刺眼。

  「G3671,你會痛嗎?」

  G3671忍著身上的疼痛,他無措的看著自己的骨頭,上面是屬於機器人的冰冷光澤感,這一幕彰顯著少年卑微的身份,他只是一個AI機器人。

  男人是個貨真價實的科研瘋子,他惡劣的搖了搖「骨頭」,嘲諷道:「G3671,你只是一個機器人,不會哭,不會笑,更不會痛,不要在我做實驗的時候說這種可笑的詞。」

  機器人被他這麼反駁,直愣愣的還是那句話:「…我疼……」

  「所以呢?男人還是在笑,他淺色的瞳仁里是涼薄的漠然:「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優雅地用手術刀在少年纖細的腿上劃出一個傷口,鮮血汩汩的流下,男人修長的手指裹著薄薄的橡膠手套,沾了一點紅色的痕跡,有條有理地在機器人的身上做著手術。

  他的聲音十分低沉悅耳,這個科研瘋子笑得眼尾泛起薄紅,一舉一動隨性而雅然。

  「乖寶貝,跟主人念。」

  機器人聽從了主人的話。

  男人歪頭笑著:「我不會痛。」

  機器人木然重複:「我不會痛。」

  男人一字一頓:「我生來廉價。」

  機器人默然重複:「我生來廉價。」

  男人高高審判:「我為人類而服務。」

  機器人卑躬屈膝:「我為人類而服務。」

  最後一句落地,成了一道永遠禁錮的枷鎖,讓少年永生永世不得解脫。

  「我只是一個機器人。」

  少年對著自己流淌的鮮血,對著自己新鮮的傷口,對著身體難忍的劇痛,啞聲重複著——

  「我只是一個機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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