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基金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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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金會的第一場會,是在德盛大廈最頂上開的。

  橢圓形的桌子大得能停艘小船,八張椅子,一張不多。

  李成坐在主位,面前攤開的文件厚得像本書。

  他抬眼掃了一圈——王建軍腰板筆直,眼神像上了膛的槍。周毅捏著鋼筆,指節有點發白。天養生縮在陰影里,幾乎和背景融為一體。

  「都齊了。」

  李成清了清嗓子,聲音在過分安靜的會議室里撞出回音。

  「按先生鋪好的路,咱們第一個五年,就干一件事。給對岸未來三十年的騰飛,把地基夯死了。」

  幕布「唰」地亮起來。密密麻麻的線條、數字、箭頭,看得人眼暈。

  沒有「第一第二」那種傻乎乎的列法。

  李成直接拿雷射筆點了最紅的那塊。

  「半導體。上海、北京、深圳,三處一起動。晶圓廠,設計中心,五十億美金先砸進去聽個響。五年,我要見到咱們自己造的晶片,從生產線上滾下來。」

  周毅接上話頭,語速快得像報菜名。

  「日本那邊兩項關鍵專利,談下來了,走的都是明面商業授權。美國的設備採購,下個月底簽合同。」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有些『特別』的圖紙和工藝參數……天養生那邊有渠道,已經上路了。」

  「生物醫藥這塊,」李成筆尖一划。

  「中關村和張江,起兩棟樓。不搞花架子,就衝著抗癌藥和新疫苗去。人,從全球挖;設備,按頂配來。錢?敞開了用。」

  「還有教育。」

  他翻過一頁。

  「設個『山河獎學金』,每年五千個名額,專挑理工科的苗子。十所重點大學,共建實驗室。」

  「另外單獨劃一筆錢,就叫『基礎研究基金』,數學、理論物理那些暫時看不見利潤的玩意兒……也得有人埋頭搞。」

  輪到鄭國渠和方靜雯了。

  民生工業的擴張,聽起來沒晶片那麼「高級」,但樁樁件件都沉甸甸的。

  萬德隆家電廠,再添三條自動化生產線,機器臂代替人手。食品加工廠從華北鋪到西南。橙紅色的「萬德隆超市」招牌,要插遍所有省會城市的街頭。

  天養生這時候才從陰影里吐出幾個字,乾巴巴的。

  「德國和日本的精密工具機合作,合同走正規貿易。至於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敏感貨』……放心,走咱們自己的路,穩當。」

  這會,從早上九點開到日頭西斜。

  每一項,都掰開了揉碎了吵。吵預算,吵時序,吵風險。但真到了舉手表決的時候,沒人含糊。章程就擺在那兒,像鐵軌,規定了方向,也限制了野馬脫韁的可能。

  效率?高得嚇人。

  會開完了,事兒才算剛起了個頭。

  之後的幾年,山河基金會的錢,像開了閘的洪水。又像老農手裡精準的種子,一顆顆埋進最需要它的土壤里。

  上海浦東那片荒地,幾乎是一夜之間,長出了山河半導體的廠房和研發樓。

  裡頭晃悠的,好多是黃皮膚黑眼睛。可張嘴就是加州口音或者東京腔——都是被真金白銀和「做點實事」的口號拽回來的遊子。

  中關村那棟,不起眼的灰白色建築,夜裡亮燈的時間總比熄燈長。山河生物研究院的咖啡機,大概是全北京最累的。

  大學校園裡,拿到「山河獎學金」的學生,走路腰杆都挺得直些。那不僅是錢,是底氣,是被選中的記號。

  萬德隆?那招牌如今可是硬通貨。

  從洗衣機到巧克力,從睡一覺的酒店到送快遞的卡車。它的觸角悄無聲息地織成一張大網,網住了普通人生活的邊邊角角。你或許沒察覺,但你離不開。

  王建軍那邊,動靜小,分量重。

  他織的那張安全網,早就升級成了銅牆鐵壁。

  明的,護著基金會全球的資產。暗的,絲絲縷縷,已經嵌進了更大層面的經濟防線里。好幾次,境外伸過來的黑手。剛碰到門把,就被燙得一哆嗦。

  「北美分公司抓了個內鬼,想偷晶片設計圖。」

  「日本合作商那邊,有人想在精密儀器里埋『後門』。被咱們的人『無意間』發現了。」


  「歐洲實驗室,有個研究員被高額報酬釣了。郵件還沒發出去,人先『主動辭職』了。」

  王建軍處理這些事,手法乾淨得像外科手術。

  不越線,不留疤,但威脅肯定連根拔了。山河基金會這名字,在有些人耳朵里,漸漸成了碰不得的刺蝟。

  一晃三年。

  某個傍晚,李成又獨自上了半山。

  書房裡,趙德柱背對著他,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看夜景。

  遠處,萬德隆大廈的尖頂在霓虹里閃著光。如同一根擎天柱子,深深扎入香江的夜空里。

  李成把薄薄幾頁紙的摘要放在茶几上。

  「先生,五年計劃,完成了七成。晶片廠明年能開工,生物醫藥那邊出了三項專利,萬德隆的市值……擠進全球前一百了。」

  他頓了頓。

  「照這個勢頭,所有目標,大概都能提前完成。」

  趙德柱沒回頭。

  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兩個字,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很好。」

  李成心裡那根繃了三年的弦,悄悄鬆了。

  他知道,這兩個字,就是最終的放行信號。從這一刻起,先生是真真正正,撒手不管了。

  他悄聲退出去,帶上了門。

  趙德柱還在窗前站著。目光越過,腳下這片流光溢彩的島嶼,投向北方那片沉沉的黑夜。

  那裡有山河,有他撒下的種子。那種子正在泥土深處紮根。總有一天要破土,要瘋長,要捅破了天去看看。

  他這艘親手打造、又親手送出去的巨輪。如今齒輪咬合,汽笛長鳴,正沿著他劃定的航道,平穩地駛向未來。

  而他這個曾經的船長,終於可以走下艦橋。做個純粹的、看風景的人了。

  夜色濃得像化不開。

  書房裡的燈,暖黃,柔柔地罩在他身上。

  他最後看了一眼窗外那個屬於他、又不再屬於他的帝國。轉身,離開了這片瞭望已久的風景。

  屬於趙德柱的征程,到此落幕。

  而大洋彼岸,那片古老土地的故事,新章節的標題,才剛剛寫下第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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