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實業擴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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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磡那幾間倉庫翻新刷漆的時候,空氣里還飄著鐵鏽和舊木頭的味道。

  如今「德昌機械廠」的招牌一掛,倒是像個正經樣子了——陽光照在簇新的灰漆上,晃得人眼暈。

  趙德柱站在廠房中央,看工人們擺弄那些工具機。

  玩意兒是好玩意兒,從鷹醬那兒「借」來的。圖紙呢,是艾倫那份人情。半個月功夫,這些鐵疙瘩就能服服帖帖,預備著吐出一批批齒輪和配件了。

  王工程師抹了把汗,湊過來匯報。這位原先在本地廠子受夠了窩囊氣,被李成挖過來。見了這些設備,眼睛都直了。

  「先生,明天就能動起來。拖拉機齒輪,水泵配件,保管一絲不差。」

  趙德柱手指蹭過冰涼的工具機面,沒吭聲。

  誤差不能超過0.01毫米——這話他早說過了。質量是敲門的磚,也是堵人嘴的泥。南洋的訂單,大陸的渴求,都等在這頭頭裡。招牌要是自己砸了,那可成了笑話。

  「您放一百個心。」

  王工程師把胸膛拍得悶響,

  「這套傢伙什,港英政府的廠子裡都未必有。流程卡死了,出不了岔子。」

  這邊機器還沒唱全戲,荃灣那頭,紡織廠的梭子已經飛起來了。

  十幾台自動紡紗機嗡嗡作響,也是鷹醬的「饋贈」。效率能把本地那些老掉牙的玩意甩出三條街。

  管事的張老闆是滬上過來的老江湖。見了這陣勢,又掂量了趙德柱開的價碼,二話沒說就扎了進來。

  他遞過來一匹剛下機的白棉布,臉上透著光。

  「趙先生,您摸摸。這紗細密,這布紮實。別說供應本地的製衣廠,就是拉到南洋去。利潤也得翻著跟頭往上走。」

  趙德柱捻了捻布料,手感騙不了人。是比市面上的強。他笑了笑,話里透著穩當。

  「銷路的事,讓李成去跑。南洋的經銷商,大陸的渠道,都通了。咱們吶,只管把機器開足,讓這布匹像水一樣流出去。」

  他這盤棋鋪得不算小。

  機械廠先啃農業機械配件和基礎工具機——大陸災區缺這個。南洋的橡膠園、礦山更是消耗大戶。紡織廠呢,就盯著中高端棉布棉紗。

  一邊餵飽香江本地的成衣業,一邊去掏南洋人的腰包。都是硬通貨,不愁賣。

  當然,光掙錢不行,還得洗個白淨身子。李成被他塞進了香江總商會,名頭掛的是「愛國華商」。

  該繳的稅一文不少,甚至還給本地農場捐過幾台農機。一來二去,竟也混出個「熱心公益」的名聲。

  港英政府那幫人,看著稅收和就業崗位。也就樂得裝糊塗,誰還去翻他那本說不清的舊帳?

  可樹大了,招風。紡織廠開工不到半月,麻煩就找上門。

  幾個「和字頭」的爛仔,堵在廠門口吆五喝六,說是要收「保護費」。工人們被嚇得不敢上前,生產眼看要停擺。

  張老闆氣得臉色鐵青,衝到辦公室。

  「報警了!可那幫差佬,早讓黑錢餵飽了,管都不管!」

  趙德柱正坐著看報表,眼皮都沒抬。鷹醬這手,不算新鮮。明的不行,就來陰的,唆使幾條野狗來吠。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讓王建軍去。帶十個人。」

  他語氣淡得像在說晚上吃什麼。

  「告訴他們,鬧事有鬧事的價碼。問清楚,帶頭的填海!手腳乾淨點。」

  李成領命去了。那天晚上,廠門口的確熱鬧了一陣,桌球作響,又很快歸於死寂。

  第二天工人來上工,地上乾淨得連片葉子都沒有。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只是從此,再沒有不開眼的人往這邊湊。警察後來溜達了一圈,什麽也沒問出來,不了了之。

  絆腳石踢開,輪子轉得就順了。德昌的配件因為精準耐用,口碑很快傳開,訂單像雪片似的飛來。

  德盛的布匹質量好。價錢又比鷹醬洋行的便宜一截,搶起市場來簡直像餓虎撲食。不少經銷商扭頭就投了這邊,把鷹醬的代理商氣得跳腳。

  洋行那邊也不是善茬,反手就想掐脖子——聯合上游,斷你的棉花和鋼材供應。

  這招要是擱別人身上,或許真就窒息了。可趙德柱早防著這一手。


  先前「零元購」囤的原料還沒見底呢。大陸那邊的供應線也已經搭穩。用物資換原料,通道暢快得很。鷹醬的封鎖,一拳打在了棉花堆上。

  三個月,僅僅三個月,兩家廠的利潤就滾成了雪球。

  機械廠月入百萬,紡織廠更猛,衝到一百五十萬港幣。

  這錢,一部分扔回廠里,機械廠添了三條線,開始攢整台的小拖拉機和抽水泵。紡織廠進了染色印花設備,花布一推出來,市場又瘋搶一陣。

  另一部分錢,走了秘密的水路,源源不斷送去了北邊。

  那邊用這錢,擴大了青黴素的產量,修起了公路。趙德柱這邊產出的拖拉機、水泵,也打著「援助」的旗號,一船船運過去。

  災區田地里響起那些機器的轟鳴聲時,大概沒人知道。這動力源頭在香江塵土飛揚的工業區里。

  實業做實了,身份也就白了。如今誰提起趙德柱,都得客氣稱一聲「愛國華商」。本地老闆們捧著合作意向書上門,港英政府的請柬也送進了辦公室。

  總商會那晚宴,燈火輝煌。

  一個貿易官員端著酒杯過來,笑容堆了滿臉。

  「趙先生,您可是香江製造業的楷模,貢獻卓著啊。日後有需要,儘管同政府開口。」

  趙德柱舉杯,和他輕輕一碰,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

  「長官過獎。商人本分而已。往後,還想引進些更先進的技術,為香江出多一分力。」

  杯盞交錯,言笑晏晏。這浮華場面背後,是他一磚一瓦壘起來的堡壘。他看得清楚,這年頭,沒個乾淨身份和厚實錢袋,什麽事都寸步難行。這些東西,是盾牌。

  深夜回到德記碼頭辦公室,李成遞上報表,興奮壓低了聲音。

  「先生,純利過了五百萬。下個月估計還能漲三成。北邊來信了,咱們送去的設備和錢,幫他們建起了三個小機械廠,底子慢慢打起來了。」

  趙德柱掃了一眼報表上的數字,沒太多表情。錢是彈藥,但彈藥永遠不夠。他抬頭望向窗外那片被燈火點亮的夜空,眼神深不見底。

  「告訴機械廠,研發不能停。完整的工具機、發電機,要儘快搞出來。紡織廠繼續往南洋鋪貨,外匯多攢一點是一點。」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

  「還有,讓王建軍挑人,要信得過的,開始系統訓練。咱們後頭的『生意』,需要更硬的手腳。」

  鷹醬不會罷休,往後的「零元購」也只會更險。實業是盾,那訓練出來的人,就是最鋒利的矛。

  香江的夜色正濃,他的棋盤才剛剛擺開。

  這第一步走得穩了。下一步,就該過河,去碰碰鷹醬那看似鐵板一塊的陣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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