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初見秦淮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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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合院 上午趙德柱剛從空間裡出來。

  他在裡頭忙活了小半日,給新辟的養殖區添了水、加了料。那些雞鴨長得比外頭快上不少,精神頭也足,咕咕嘎嘎的,給寂靜的空間添了不少生氣。

  打理完畢,他回到自己那間略顯簡陋的小屋,搬了張小板凳坐到門口。

  秋日的陽光淡白,沒什麼溫度,但照在身上好歹驅散些屋內的陰冷。

  他手裡拿著一把才在空間裡用上好鋼材打磨成型的短刀,長約一尺,形制簡樸,卻線條流暢。刀身被他用細石反覆研磨,此刻在稀薄的日光下,泛著一種內斂而沉靜的幽光。

  他用一塊軟布,不緊不慢地擦拭著刀刃,眼神落在刀鋒上,卻沒什麼焦點,只有一片冷冽。

  就在這院中寧謐將午未午的時分,一陣稍顯雜沓的腳步聲從垂花門外傳來,緊接著響起的是賈張氏那刻意拔高、透著十二分熱情的嗓音:

  「哎喲,秦大哥!可把你們給盼來啦!一路辛苦,快,快請進!院裡路平,小心腳下!淮茹也來啦,真是越發水靈了!快屋裡坐,屋裡暖和,我這就給你們沏茶,上好的高末兒,一直留著沒捨得喝呢!」

  這嗓門亮得突兀,瞬間打破了院裡的寧靜。

  幾個在水池邊忙活的婦女停了手,探頭張望;閻家窗戶後閃過人影;連中院正房裡似乎也傳來了些動靜。

  趙德柱擦拭刀身的動作微微一頓,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他抬眼,目光淡然地投向月亮門洞。

  只見賈張氏那張平日裡慣於耷拉著、刻薄相十足的臉,此刻堆滿了近乎諂媚的笑容。眉眼擠作一團,正側著身子,殷勤地引著兩個人走進來。

  走在前頭的是個中年男人,約莫四十多歲,皮膚黝黑粗糙,是常年在地里勞作留下的印記。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色粗布長衫,洗得有些發白,膝蓋和袖口打著同色補丁,針腳細密。肩上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藍布包袱。

  他臉上帶著莊稼人特有的、略顯拘謹而實在的笑容。進了院,眼睛便不由自主地四下里打量,目光裡帶著好奇,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度。

  緊跟在他身後的,是個年輕姑娘。

  十七八歲的年紀,身材苗條。穿著一件淺藍色、同樣洗得發白的斜襟粗布褂子,下身是深灰色的褲子,褲腳略短,露出一截纖細的腳踝。

  頭髮梳成兩條烏黑油亮的大辮子,垂在胸前。她微微低著頭,腳步放得輕,但脊背挺得直。

  許是聽到了賈張氏熱情的招呼,她抬起臉來——

  柳葉似的眉毛下,是一雙水潤的杏核眼,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天然的嬌俏。鼻樑挺秀,嘴唇是健康的淡紅色,此刻因著些許緊張和陌生環境,輕輕抿著。皮膚不算頂白,卻是鄉間少女那種透著健康紅暈的細膩。

  雖是一身再樸素不過的鄉下姑娘打扮,可那份清秀靈動的氣質,卻像一顆蒙塵的珠子,難掩光華。

  正是秦淮茹。

  趙德柱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不過一瞬,便漠然移開,重新落回手中的短刀上,仿佛院門口進來的不過是無關路人。

  秦老栓,秦淮茹。果然來了。

  看來,賈家是等不及了,或者說,是怕夜長夢多,要趁著賈東旭手傷未愈、家裡境況尚未徹底露底之前,把親事敲定下來。這般殷勤地正式招待,是要向秦家展示「誠意」和「實力」,穩住這門親。

  前世記憶翻湧。

  就是這個看似溫順柔弱的秦淮茹,嫁入賈家後,數年後便成了寡婦。而後,她以柔弱為甲,以眼淚為刃,在四合院裡周旋算計,尤其是將那個號稱「四合院戰神」的傻柱拿捏得死死的,吸乾了他半輩子的心血。

  自己卻在各種接濟和算計中,將兒女拉扯大,日子過得比許多人都滋潤。她的精明與韌性,遠非表面這般簡單。

  如今,賈東旭斷了手,前途未卜;賈家經濟拮据,賈張氏又是個刻薄難纏的。

  秦老栓此刻還願意帶著女兒上門,所圖無非是女兒能嫁進城裡,跳出農門,拿到京城戶口。

  而秦淮茹……看她那雙悄悄打量四周、帶著好奇與隱隱期盼的眼睛,顯然對這樁能改變命運的婚事,也並非全然無意。

  只是,這一世,多了他這個變數。

  趙德柱指尖拂過冰冷的刀鋒,一絲極淡的、近乎冷酷的興味掠過眼底。他倒想試試看,這既定的軌跡,是否真的牢不可破。


  院門口,秦老栓被賈張氏這過分的熱情弄得有些侷促,憨厚地笑了笑,拱手道:「賈家嫂子太客氣了,勞煩你惦記。我們這也沒帶啥好東西,就自家地里收的一點花生、紅棗,還有兩隻老母雞,給東旭補補身子。」

  說著,示意了一下手裡的包袱和地上用草繩捆著腳、正撲騰的母雞。

  「哎喲!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太見外了!」

  賈張氏嘴上推拒,眼睛卻飛快地掃過那兩隻肥碩的母雞,臉上的笑容更盛,忙不迭地道,「快別提東旭那點傷了,年輕人,恢復得快!秦大哥,淮茹,快屋裡請,外頭有風!」

  她又朝自家屋裡扯著嗓子喊道:「東旭!東旭啊!你秦叔和淮茹妹子來了!快出來!」

  「哎!來了!」

  西廂房的門「吱呀」一聲被有些急切地推開,賈東旭挪了出來。

  賈東旭今日特意換了身半新的藍色工裝,頭髮也用水抹過,試圖顯得精神些。只是那條斷臂還用布帶吊在胸前,這讓他一切想要顯得「正常」乃至「英俊」的努力都打了折扣。

  賈東旭臉上掛著刻意調整過的、略顯蒼白的「溫和」笑容,目光幾乎在觸及秦淮茹的瞬間就黏了上去,裡面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愛慕和急於表現的討好。

  「秦叔!您來啦!一路辛苦!」

  賈東旭先朝秦老栓點頭哈腰,隨即目光立刻轉回秦淮茹身上,聲音不自覺地放柔。

  「淮茹……淮茹妹子,你也來了。」

  秦淮茹聞聲,抬起眼帘,飛快地看了賈東旭一眼。

  目光掃過他胸前刺眼的布帶,以及那因傷病而顯得有些不自然的氣色時,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幾乎難以捕捉的失望與嫌隙。如同平靜湖面被投入一顆極小的石子,漣漪瞬間便被更長久的平靜掩蓋。

  秦淮茹微微低下頭,露出一段白皙的頸子,聲音細柔,帶著鄉下姑娘的靦腆。

  「東旭哥,你好些了嗎?」

  這一聲「東旭哥」,嗓音清凌凌的,聽得賈東旭心花怒放,連手臂似乎都不那麼疼了,忙不迭地應道:

  「好多了,好多了!醫生說骨頭接得好,再養些日子就能活動,絕對不影響以後幹活!淮茹妹妹快進屋,外頭冷!」

  賈張氏也在一旁幫腔:「對對對,快進屋!淮茹啊,別拘束,就當自己家一樣!」

  秦老栓看著賈東旭吊著的胳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點擔憂像烏雲般短暫掠過他黝黑的臉。但他很快又扯出笑容,順著話頭問:

  「東旭這傷……聽說是摔的?年輕人可得當心啊,傷筋動骨一百天,得好好養著。」

  「是,是,秦叔說得對!」

  賈東旭連連點頭,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隨即被更殷勤的笑容取代。

  「就是幹活不小心,絆了一下。沒啥大事,廠里領導都特意批了假讓我好好養著,工資照發呢!」

  他刻意強調了「廠里領導」和「工資照發」,目光殷切地看向秦老栓,又瞥向秦淮茹。

  賈張氏心裡暗罵兒子不爭氣。臉上卻笑得越發燦爛,一邊將秦家父女往屋裡讓,一邊高聲說著:

  「他秦叔,你是不知道,我們東旭在廠里那可是積極分子,領導器重著呢!這次是意外,純屬意外!等養好了,回去還得受表揚!快,屋裡坐,茶都沏好了!」

  一行人簇擁著進了賈家那間略顯昏暗的西廂房。

  門帘落下,隔開了外面的視線,卻隔不住裡面驟然拔高的談笑聲。賈張氏那刻意顯得豪爽熱情的聲音,賈東旭急於表現、略顯聒噪的介紹。秦老栓憨厚應和的笑聲,夾雜著秦淮茹偶爾低柔的回應,混雜成一片虛偽的熱鬧,與院裡秋日的清冷格格不入。

  趙德柱依舊坐在自家門口的小凳上,背對著賈家的方向,似乎對那片嘈雜充耳不聞。他只是垂著眼,專注地、緩慢地用軟布從刀鐔抹到刀尖,動作穩定而富有韻律。

  陽光將他挺直的背影拉長,投在門前冰冷的地面上,與身後那片刻意營造的「暖意」形成冰冷的割裂。

  他嘴角那抹弧度,始終未曾消失,只是更冷,更深。

  不急。

  現在還不是時候。火候不夠。要讓賈家將這場戲唱得更足些,讓秦家父女,尤其是秦淮茹,對這門親事、對京城的生活生出更多具體的、觸手可及的幻想。期待越高,摔下來時才越痛,醒悟時才越徹底。


  那時,才是他出手的最佳時機。他要的,不是簡單的攪局,而是讓賈家所有的算計、秦家所有的期盼,都在

  最接近實現的時刻,轟然崩塌,竹籃打水。

  想到這裡,他手腕一翻,短刀在指間挽了個極利落的刀花,寒光一閃而逝,沒入袖中。他站起身,拎起小板凳,轉身回屋,輕輕掩上了房門。

  屋外的喧囂,仿佛被那道薄薄的門板徹底隔絕。

  屋內,一片屬於他自己的、冷靜的沉寂。

  接下來的半日,賈家使出了渾身解數。

  賈張氏幾乎是咬著後槽牙,從緊巴巴的家用里摳出錢來,不僅買了肉,還罕見地稱了雞蛋,又翻出不知珍藏了多久的一點白面,擀了麵條。

  廚房裡煎炒烹炸的動靜,混合著誘人的香氣(儘管那香氣里透著股虛張聲勢的油膩),飄滿了半個院子。

  賈東旭更是如同膏藥般黏在秦淮茹身邊。從院裡的石榴樹說到廠里的光榮榜,從北海公園說到天橋雜耍,隻字不提自己斷手的真實緣由,更將自家拮据的境況粉飾得花團錦簇,仿佛他賈東旭前程似錦。

  院裡其他人家自然也被驚動了。

  有好事者假借串門,探頭探腦;有精明如閻埠貴者,乾脆找了個由頭,拎著半壺水就蹭進了賈家。美其名曰「看看有啥要幫忙的」,實則拉著秦老栓東拉西扯,從鄉下收成問到糧價工分,算計的心思幾乎寫在臉上。

  眾人嘴裡說著「恭喜」、「般配」的吉祥話,眼神里的探究、比較、乃至看好戲的意味,卻藏也藏不住。

  唯有東廂房,始終門窗緊閉,寂靜無聲。趙德柱仿佛徹底置身事外,對門外的熱鬧漠不關心。

  午後,日頭偏西,寒意漸重。

  秦家父女告辭離開。賈張氏和賈東旭一直送到垂花門外,賈東旭更是依依不捨,幾乎要追出院門,目光黏在

  秦淮茹纖細的背影上,嘴裡反覆說著:

  「淮茹妹妹,你回去好好考慮,我……我等你信兒!我手一好就去看你!」

  秦淮茹臉頰微紅,在父親身側輕輕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只是那低垂的眼睫下,眸光流轉,少了初來時的雀躍,多了幾分現實的審慎與猶豫。

  這一頓飯,她看得清楚,賈家房子窄小,陳設老舊,賈張氏言談間的算計和刻意並不高明,賈東旭的殷勤里總透著一股虛浮和急於證明什麼的心虛。京城戶口和工人身份固然誘人,可這具體的「日子」……

  秦老栓依舊是那副憨厚笑模樣,拍了拍賈東旭沒受傷的那邊肩膀(刻意避開了傷處):

  「東旭啊,好好養傷。淮茹的事,我們回去再商量,總得……總得讓孩子自己再看看。」

  這話說得委婉,卻也留了餘地。

  就在這時,月亮門洞外的胡同里,一個挺拔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走來。正是先前才出門解決生理需求的趙德柱。

  兩下里在院門口恰好打了個照面。

  趙德柱腳步未停,甚至連眼皮都未完全抬起。只是用那雙過於沉靜、過於冷冽的眼眸,淡漠地掃過眼前的四人——

  滿臉堆笑卻難掩精明的賈張氏,神情殷切又緊張的賈東旭,笑容憨厚目光里卻帶著盤算的秦老栓,以及,那個微微抿著唇、帶著幾分忐忑與好奇看向他的秦淮茹。

  他的目光在秦淮茹臉上停留了不足半秒,那裡面沒有任何對年輕姑娘的打量或欣賞,只有一種純粹的、冰冷的評估,如同看一件物品,或者,一個棋子。

  然後,他收回視線,仿佛眼前幾人不過是路邊的磚石草木,徑直從他們身側走過,朝著東廂房走去。步履穩定,背影挺直,帶著一種與這院中瑣碎、殷勤、算計全然不同的孤高與疏離。

  秦淮茹的心,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這少年……她來時便隱約聽賈東旭含糊提過一句「院裡有個不合群的」,當時並未在意。此刻直面,卻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升。

  他太冷了,也太靜了,靜得像深潭,冷得像他方才一瞥而過的眼神。和這院裡所有對她或好奇、或打量、或討好的人都不同。她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像是……一種本能的畏懼,以及,一絲被徹底無視後奇異的不甘與探究。

  而賈東旭,在趙德柱目光掃過的瞬間,臉色「唰」地變得慘白,下意識地往後縮了半步,連呼吸都窒了一下。手臂斷處的舊傷似乎又在隱隱作痛。他嘴唇囁嚅了一下,終究沒敢發出任何聲音,甚至連原本挺直的腰背,都不自覺地佝僂了幾分。

  趙德柱已經走到了自家門前,推開那扇略顯斑駁的木門。

  就在門軸轉動發出輕微「吱呀」聲的剎那,背對著院門口眾人的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勾起一

  抹冰冷而瞭然的弧度。

  好戲,才剛剛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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