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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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回北京的航班上，劉意妃幾乎在飛機開始平飛後就睡著了。腦袋歪在靠窗那邊，呼吸輕淺，長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劉雪莉低聲跟方然說了幾句話，無非是叮囑他回去也好好休息，然後也戴上真絲眼罩，調低座椅。方然看了會兒舷窗外無邊無際、仿佛靜止的雲海，也閉上了眼睛。漫長的飛行時間在發動機低沉的轟鳴里緩緩流逝。
走出首都機場的通道，北京乾爽的、帶著一絲涼意的風迎面撲來，瞬間捲走了機艙里沉澱的渾濁氣息，讓人頭皮一凜，精神陡然一振。劉意妃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這熟悉的空氣灌滿胸腔，然後張開手臂，毫無形象地做了個大大的伸展。
「啊——！回來了！我要回去睡他個天昏地暗！把缺的覺全都補回來！」她大聲宣布，帶著劫後餘生般的慶幸。
話音還沒完全落下，旁邊柱子後面就閃出一個人影，端著台黑乎乎的相機，鏡頭像槍口一樣，直直對準他們。是個記者，年紀不大，眼睛很活，臉上帶著那種終於堵到目標的、混合著興奮和緊迫的神情。
「方導！劉意妃小姐！好巧啊！」記者語速極快，一步就跨到近前，「二位這是一起從國外回來？」
方然腳步沒停，甚至沒看那鏡頭，只是很自然地側了側身，肩膀恰好擋在劉意妃和鏡頭之間。「對啊。」他答得再自然不過，仿佛對方問的是「吃了嗎」，「飛機上一起來的。」
記者被這坦蕩弄得噎了一下，趕緊小步跟上，語速更快：「不是……我是說，二位之前是在同一個地方工作嗎？據我所知，方導您是在好萊塢做《環太平洋》的後期，劉小姐是在紐奧良拍《驚天魔盜團》……」
「所以呢？」方然這才轉過臉，挑了下眉，看了記者一眼，「工作地點不同，法律規定了不能坐同一班飛機？」
「我不是這個意思……」記者有點急，額角冒汗，「我的意思是，您是不是特地去給劉小姐探班，然後一起回來的？」
「你這不是挺明白的嘛。」方然笑了笑，腳步依舊沒停，朝著接機口方向走。「探班，然後一起回來。很正常。」
記者眼睛更亮了，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緊緊粘在旁邊：「您經常去探劉小姐的班嗎？這次在那邊待了幾天？都玩了哪些地方？」
「有空就去。時間嘛，看情況。」方然答得隨意，像在聊天氣，但句句都沒否認，留足了想像空間。
劉意妃一直沒說話，微微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繞著風衣的腰帶。聽到這裡，她抬起手，似乎想輕輕拉一下方然的衣袖，手伸到一半，又停住，垂了下去。
記者還想追問，方然公司來接機的工作人員已經及時插了進來，是兩個穿著黑西裝、身形結實的年輕人，客氣但不容置疑地隔開了記者。「方導，劉小姐，車在這邊，請。」記者被擋在後面，不甘心地踮起腳，提高聲音喊道：「方導！大家都特別關心，您二位什麼時候正式公開關係啊？能給粉絲們一個準信嗎？」
方然沒回頭，也沒停頓，只是抬起手，朝著身後空氣隨意揮了揮，像驅趕一隻並不存在的飛蟲，又像是對那個喋喋不休的問題，做了一個不予置評的告別手勢。
劉意妃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鑽進了已經打開車門的黑色轎車裡。
車子平穩地駛離機場，匯入傍晚稠密的車流。劉雪莉坐在副駕，從後視鏡里悄悄看了后座的兩人一眼。方然靠著一側車門，劉意妃靠著另一側，中間空著一個人的位置。車廂里很安靜，只有空調細微的風聲。
「直接送你回去？」方然先開口，聲音在封閉空間裡顯得有點低沉。
「嗯。」劉意妃點點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霓虹燈的光流在她臉上明明滅滅。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小聲說，聲音悶悶的：「你剛才……幹嘛那麼說。」
「我說什麼了？」方然看她。
「就……那些話。跟記者。」
「句句都是大實話。」方然語氣平常，「探班了，一起回來了。有什麼問題？」
劉意妃轉回頭，瞪他，嘴角卻有點想往上翹的跡象，她用力抿住，把那點笑意壓下去，扭開頭繼續看窗外，但耳根有點泛紅。
車子開進別墅區，停在那棟熟悉的房子前。院子裡的燈自動亮了，暖黃的光鋪在石板路上。
「小方，進來坐坐？喝口水，歇會兒。」劉雪莉下車，熱情地招呼。
「不了阿姨，我也得回去看看，一堆事兒等著。」方然下車，打開後備箱，拎出劉意妃那個貼滿託運標籤的大號行李箱。「你們好好倒時差，休息。」
他轉向拉著小行李箱的劉意妃：「明天我再過來。」
「說好了啊。」劉意妃站在門廊下的燈光里，沖他擺手，「別一忙起來又忘了。」
「忘不了。」方然坐回車裡，隔著車窗，看著她們母女輸入密碼，開門，身影消失在門後，才示意司機開車。車燈劃破漸漸濃稠的暮色，駛向道路盡頭。
門內，玄關的燈剛亮起，劉雪莉幾乎是一關上門就拉住了換鞋的女兒。
「茜茜，」她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按捺不住的急切，「我問過小方了。」
劉意妃換鞋的動作一頓。「什麼？」
「新電影！」劉雪莉眼神篤定，語氣肯定，「他親口跟我說的，已經在籌備了！」
劉意妃直起身，把拖鞋擺正。「真的？他自己說的？」
「那還能有假！我聽得真真兒的！」劉雪莉把外套掛好，拉著女兒往客廳走，「而且，我聽見他讓那個布魯斯去辦事，神神秘秘的，說話聲音壓得低。我猜，八成就是新電影的前期準備！在悄悄接觸什麼人呢！」
劉意妃走到客廳沙發邊坐下，抱過一個柔軟的抱枕，沒立刻吭聲。
「你明天，找個機會，好好問問清楚。」劉雪莉坐到她旁邊，湊近了些，「問問角色大概什麼樣，也問問投資的事。」她說著，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氣里充滿了事後的精明和一點點悔意，「現在回頭看看，還是跟著他投的電影最穩當，回報也最高。當初接這部《四大名捕》……唉，現在看來是有點草率了。搞得你現在一點空閒都沒有，連軸轉，媽看著都心疼。」
「媽，合同都簽了，定金也拿了，現在說這些也沒用。」劉意妃把下巴擱在抱枕上，聲音有點悶。
「我知道。」劉雪莉握住女兒的手，輕輕拍了拍，「媽就是心疼你，怕你身體吃不消。早知道他能給你拿到《驚天魔盜團》這種級別的資源，陳導那邊……其實推了也就推了，違約金咱們又不是付不起。」
她頓了頓，看著女兒在柔和燈光下顯得有些疲憊的側臉，語重心長：「茜茜，媽仔細想了想，這部《四大名捕》拍完，後面……咱們就緩緩吧。外面的戲，不是頂好的本子、頂好的配置，不是沖大獎的，就先不接了。太耗神，也未必落好。」
「以後，媽覺得，咱們就跟著方然的節奏走。他拍，你就演。他投資別人的，咱們也想辦法參與一份進去。就算他不直接投，以他現在在國內外的人脈和眼光，幫你牽線搭橋，找個穩妥的好角色，估計也不難。」
「大不了就休息一陣。咱們現在攢下的，也足夠你以後舒舒服服過日子了，不急這一時半會兒。」
劉意妃安靜地聽著，目光落在茶几上一個切割精美的水晶天鵝擺件上，燈光穿過水晶，折射出細碎迷離的光斑，在她眼底輕輕晃動。良久，她才輕聲說，聲音飄忽，像是說給母親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再看吧。不急。」
第二天回北京的航班上，劉意妃幾乎在飛機開始平飛後就睡著了。腦袋歪在靠窗那邊，呼吸輕淺，長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劉雪莉低聲跟方然說了幾句話，無非是叮囑他回去也好好休息，然後也戴上真絲眼罩，調低座椅。方然看了會兒舷窗外無邊無際、仿佛靜止的雲海，也閉上了眼睛。漫長的飛行時間在發動機低沉的轟鳴里緩緩流逝。
走出首都機場的通道，北京乾爽的、帶著一絲涼意的風迎面撲來，瞬間捲走了機艙里沉澱的渾濁氣息，讓人頭皮一凜，精神陡然一振。劉意妃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這熟悉的空氣灌滿胸腔，然後張開手臂，毫無形象地做了個大大的伸展。
「啊——！回來了！我要回去睡他個天昏地暗！把缺的覺全都補回來！」她大聲宣布，帶著劫後餘生般的慶幸。
話音還沒完全落下，旁邊柱子後面就閃出一個人影，端著台黑乎乎的相機，鏡頭像槍口一樣，直直對準他們。是個記者，年紀不大，眼睛很活，臉上帶著那種終於堵到目標的、混合著興奮和緊迫的神情。
「方導！劉意妃小姐！好巧啊！」記者語速極快，一步就跨到近前，「二位這是一起從國外回來？」
方然腳步沒停，甚至沒看那鏡頭，只是很自然地側了側身，肩膀恰好擋在劉意妃和鏡頭之間。「對啊。」他答得再自然不過，仿佛對方問的是「吃了嗎」，「飛機上一起來的。」
記者被這坦蕩弄得噎了一下，趕緊小步跟上，語速更快：「不是……我是說，二位之前是在同一個地方工作嗎？據我所知，方導您是在好萊塢做《環太平洋》的後期，劉小姐是在紐奧良拍《驚天魔盜團》……」
「所以呢？」方然這才轉過臉，挑了下眉，看了記者一眼，「工作地點不同，法律規定了不能坐同一班飛機？」
「我不是這個意思……」記者有點急，額角冒汗，「我的意思是，您是不是特地去給劉小姐探班，然後一起回來的？」
「你這不是挺明白的嘛。」方然笑了笑，腳步依舊沒停，朝著接機口方向走。「探班，然後一起回來。很正常。」
記者眼睛更亮了，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緊緊粘在旁邊：「您經常去探劉小姐的班嗎？這次在那邊待了幾天？都玩了哪些地方？」
「有空就去。時間嘛，看情況。」方然答得隨意，像在聊天氣，但句句都沒否認，留足了想像空間。
劉意妃一直沒說話，微微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繞著風衣的腰帶。聽到這裡，她抬起手，似乎想輕輕拉一下方然的衣袖，手伸到一半，又停住，垂了下去。
記者還想追問，方然公司來接機的工作人員已經及時插了進來，是兩個穿著黑西裝、身形結實的年輕人，客氣但不容置疑地隔開了記者。「方導，劉小姐，車在這邊，請。」記者被擋在後面，不甘心地踮起腳，提高聲音喊道：「方導！大家都特別關心，您二位什麼時候正式公開關係啊？能給粉絲們一個準信嗎？」
方然沒回頭，也沒停頓，只是抬起手，朝著身後空氣隨意揮了揮，像驅趕一隻並不存在的飛蟲，又像是對那個喋喋不休的問題，做了一個不予置評的告別手勢。
劉意妃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鑽進了已經打開車門的黑色轎車裡。
車子平穩地駛離機場，匯入傍晚稠密的車流。劉雪莉坐在副駕，從後視鏡里悄悄看了后座的兩人一眼。方然靠著一側車門，劉意妃靠著另一側，中間空著一個人的位置。車廂里很安靜，只有空調細微的風聲。
「直接送你回去？」方然先開口，聲音在封閉空間裡顯得有點低沉。
「嗯。」劉意妃點點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霓虹燈的光流在她臉上明明滅滅。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小聲說，聲音悶悶的：「你剛才……幹嘛那麼說。」
「我說什麼了？」方然看她。
「就……那些話。跟記者。」
「句句都是大實話。」方然語氣平常，「探班了，一起回來了。有什麼問題？」
劉意妃轉回頭，瞪他，嘴角卻有點想往上翹的跡象，她用力抿住，把那點笑意壓下去，扭開頭繼續看窗外，但耳根有點泛紅。
車子開進別墅區，停在那棟熟悉的房子前。院子裡的燈自動亮了，暖黃的光鋪在石板路上。
「小方，進來坐坐？喝口水，歇會兒。」劉雪莉下車，熱情地招呼。
「不了阿姨，我也得回去看看，一堆事兒等著。」方然下車，打開後備箱，拎出劉意妃那個貼滿託運標籤的大號行李箱。「你們好好倒時差，休息。」
他轉向拉著小行李箱的劉意妃：「明天我再過來。」
「說好了啊。」劉意妃站在門廊下的燈光里，沖他擺手，「別一忙起來又忘了。」
「忘不了。」方然坐回車裡，隔著車窗，看著她們母女輸入密碼，開門，身影消失在門後，才示意司機開車。車燈劃破漸漸濃稠的暮色，駛向道路盡頭。
門內，玄關的燈剛亮起，劉雪莉幾乎是一關上門就拉住了換鞋的女兒。
「茜茜，」她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按捺不住的急切，「我問過小方了。」
劉意妃換鞋的動作一頓。「什麼？」
「新電影！」劉雪莉眼神篤定，語氣肯定，「他親口跟我說的，已經在籌備了！」
劉意妃直起身，把拖鞋擺正。「真的？他自己說的？」
「那還能有假！我聽得真真兒的！」劉雪莉把外套掛好，拉著女兒往客廳走，「而且，我聽見他讓那個布魯斯去辦事，神神秘秘的，說話聲音壓得低。我猜，八成就是新電影的前期準備！在悄悄接觸什麼人呢！」
劉意妃走到客廳沙發邊坐下，抱過一個柔軟的抱枕，沒立刻吭聲。
「你明天，找個機會，好好問問清楚。」劉雪莉坐到她旁邊，湊近了些，「問問角色大概什麼樣，也問問投資的事。」她說著，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氣里充滿了事後的精明和一點點悔意，「現在回頭看看，還是跟著他投的電影最穩當，回報也最高。當初接這部《四大名捕》……唉，現在看來是有點草率了。搞得你現在一點空閒都沒有，連軸轉，媽看著都心疼。」
「媽，合同都簽了，定金也拿了，現在說這些也沒用。」劉意妃把下巴擱在抱枕上，聲音有點悶。
「我知道。」劉雪莉握住女兒的手，輕輕拍了拍，「媽就是心疼你，怕你身體吃不消。早知道他能給你拿到《驚天魔盜團》這種級別的資源，陳導那邊……其實推了也就推了，違約金咱們又不是付不起。」
她頓了頓，看著女兒在柔和燈光下顯得有些疲憊的側臉，語重心長：「茜茜，媽仔細想了想，這部《四大名捕》拍完，後面……咱們就緩緩吧。外面的戲，不是頂好的本子、頂好的配置，不是沖大獎的，就先不接了。太耗神，也未必落好。」
「以後，媽覺得，咱們就跟著方然的節奏走。他拍，你就演。他投資別人的，咱們也想辦法參與一份進去。就算他不直接投，以他現在在國內外的人脈和眼光，幫你牽線搭橋，找個穩妥的好角色，估計也不難。」
「大不了就休息一陣。咱們現在攢下的，也足夠你以後舒舒服服過日子了，不急這一時半會兒。」
劉意妃安靜地聽著，目光落在茶几上一個切割精美的水晶天鵝擺件上，燈光穿過水晶，折射出細碎迷離的光斑，在她眼底輕輕晃動。良久，她才輕聲說，聲音飄忽，像是說給母親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再看吧。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