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文化隔閡
他熟門熟路地來到劉意妃的住處，她已在門口等著了。
「呦，舒唱也在。」方然笑著打招呼。
「怎麼，方大導演不歡迎啊？」舒唱挽住劉意妃的胳膊，挑眉看他。
「哪兒敢，看見你我可高興了。」
「最好是！」舒唱哼了一聲，「不歡迎也沒辦法，這可是茜茜家。」
「你倆啊，一見面就鬥嘴。」劉意妃看著兩人，無奈又好笑。
「小方來了，快進來坐。」劉雪莉繫著圍裙從廚房探出身，熱情地招呼。
舒唱上下打量著方然：「你現在可是不得了，走哪兒都受歡迎。」
「那當然，我可是阿姨未來的女婿。」方然挺直腰板，半開玩笑地說。
「臭美！」舒唱撇撇嘴，看向劉意妃，卻發現好友臉頰微微泛紅。
「茜茜，他說的……不會是真的吧？」舒唱壓低聲音，帶著促狹的笑意。
「暢暢！你別聽他胡說！」劉意妃嗔怪地瞪了方然一眼，那眼神在方然看來，軟綿綿的毫無威力。
「小方，你現在是真厲害，電影一部接一部。」舒唱說著，眼裡不自覺流露出對劉意妃的羨慕。她沒明說的是，每一部的女主角都是劉意妃。而且現在圈裡差不多都知道了，方然這次要帶著新作衝擊柏林電影節。
「方導什麼時候也賞小女子一個角色呀？」舒唱半真半假地笑道。
「那得看你的表現了。」對舒唱，方然可不會客氣。
「哼！以後我就抱緊茜茜的大腿，看你給不給！」
「小方，這次茜茜能拿到這個角色，還得謝謝你。」飯桌上，劉雪莉夾了只雞腿放到方然碗裡。
「阿姨，您這話見外了，是茜茜自己夠努力。」方然說著場面話。
「要不是你讓她演《失戀三十三天》，她哪能這麼快又回到大家眼裡？要不是你一次次帶著她，她哪有今天？要不是你幫忙，說不定她現在還得受華藝和其他一些人的氣……」劉雪莉說著，眼眶有些泛紅。
劉意妃也垂下眼帘，神色黯淡下來，仿佛勾起了某些不愉快的回憶。
舒唱察覺到氣氛變化，默默放下了筷子。
方然頓覺頭皮發麻。他隱約明白了劉雪莉這番話的用意——恐怕還是為劉意妃接了陳嘉尚戲的事，怕他心裡有疙瘩。
「茜茜，你看，阿姨都承認我的重要性了。」他故意用輕鬆的語調打破沉默，「以後你可要好好報答我。」
「噗……」舒唱沒忍住，笑出聲來。
劉意妃抬眼瞪他，想笑又覺得不該笑，硬生生憋著，臉頰微鼓。
不能就這麼放過他。劉意妃眼波流轉，帶著點俏皮反問：「那你想讓我怎麼報答？」
「要不……以身相許？」
靜。
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舒唱捂著嘴，眼睛瞪得圓圓的，忘了笑。
劉意妃張了張嘴，半晌沒發出聲音，耳根卻悄悄紅了。
劉雪莉看了方然一眼，沒說話，繼續夾菜。
方然話一出口就後悔了。私下跟劉意妃開這種玩笑無妨，可當著她母親的面，就顯得有些輕浮了。奇怪的是，劉雪莉並未出言斥責。
嗯……有戲。他心裡微微一喜。
舒唱也察覺到了這微妙的氣氛，悄悄拉了拉劉意妃的袖子，湊到她耳邊用氣聲說：「你倆……什麼時候辦喜事啊？」
劉意妃臉更紅了，伸手在舒唱腰側輕輕擰了一下。
劉雪莉將一切盡收眼底，輕咳一聲，又夾了只雞腿放到方然碗裡：「小方，多吃點，趁熱。」
……
回到京城，自然得去看看恩師田壯壯。
「你這是專程來看我，還是有事相求？」田壯壯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問。
「哈哈，薑還是老的辣，我還沒開口呢。」方然嬉皮笑臉。
「少來這套，你那點心思我還不知道？」田壯壯不吃他這一套，「你那片子剛剪完吧？還沒過審？」
「田老師，您真是神機妙算！」方然順勢拍馬屁，「您跟電影局熟，幫學生催催唄？我這兒趕時間呢。」
「少膈應我！」田壯壯臉一黑。他要真那麼熟，當年能審核不過？能被禁導？
「田老師，您當年那是……內容有點過線了，屬於『病入膏肓』沒得救那種。」方然不怕死地繼續，「再說，您沒過審就送去參展，可不就撞槍口上了嘛。」
「去你的！」田壯壯作勢要踹他。
方然敏捷地往旁邊一閃。
辦公室里其他老師都默默低下頭，假裝忙碌，心裡卻暗暗佩服這小子膽大包天。田壯壯被禁導這事，平時可沒人敢當面這麼調侃，雖然老爺子自己時不時還拿出來當勳章炫耀。
「你小子現在翅膀硬了，敢這麼跟我說話了？」一腳沒踹著，田壯壯吹鬍子瞪眼。
方然又笑嘻嘻地湊回來：「田老師，您就幫幫忙嘛。」
「你小子現在靠山硬得很，何必找我？」田壯壯斜睨他。
「田老師，您這可是冤枉我了，您就是我最大的靠山。」
「少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次送審能悄無聲息，走的是誰的門路？當我老頭子不知道？」田壯壯哼了一聲，有些得意地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
方然撓撓頭：「原來您知道了。」
「早晚會知道。」田壯壯道，「你去找他，比找我管用。只要片子沒問題，很快就能過。」
「我這不是……老去麻煩人家不好。」
「合著麻煩我就好了？」
「我這不是把您當自家長輩，用起來順手嘛。」方然說得理直氣壯。
這話讓田壯壯麵色緩和了些。
「這次有把握嗎？」他換了話題。
「我覺得……有機會。」方然沒把話說滿。
田壯壯眼睛亮了一下。
「對了，今年去柏林的咱們這邊人不少，到時候都是你的競爭對手。電影節每年能給咱們的獎盃就那麼多，這是定數。」他提醒道。
方然明白了。歐洲三大對華語電影再友好，資源也總是優先傾向自己人。理論上，所有參賽的華語電影人，彼此都是競爭關係。
「田老師，您給我透個底，今年都有哪些片子要去？」
「老謀子的《金陵十三釵》，徐老怪的《龍門飛甲》，還有王權安的《白鹿原》。」
好傢夥，都是硬茬。
「怎麼，怕了？」見他沒立刻接話，田壯壯問。
「怕倒不至於，」方然搖搖頭，「我在想，怎麼才能贏他們。」
印象中，這幾部里只有《白鹿原》在柏林拿了獎，還是不太重要的獎項。歐洲三大向來偏愛聚焦社會現實、挖掘人性深度的片子。老謀子的《金陵十三釵》雖是戰爭題材，但內核深度未必符合他們的口味；《龍門飛甲》這類武俠巨製，文化隔閡更大，他們未必看得懂，也未必感興趣——當然，若是放到後世某些語境下，或許另當別論。
離開田壯壯那裡，方然轉頭就去了電影局。既然老師都點明了路，他自然不會矯情。人情往來嘛，有欠有還，關係才能維繫下去。
半天后，他笑眯眯地走了出來。
「呦，舒唱也在。」方然笑著打招呼。
「怎麼，方大導演不歡迎啊？」舒唱挽住劉意妃的胳膊，挑眉看他。
「哪兒敢，看見你我可高興了。」
「最好是！」舒唱哼了一聲，「不歡迎也沒辦法，這可是茜茜家。」
「你倆啊，一見面就鬥嘴。」劉意妃看著兩人，無奈又好笑。
「小方來了，快進來坐。」劉雪莉繫著圍裙從廚房探出身，熱情地招呼。
舒唱上下打量著方然：「你現在可是不得了，走哪兒都受歡迎。」
「那當然，我可是阿姨未來的女婿。」方然挺直腰板，半開玩笑地說。
「臭美！」舒唱撇撇嘴，看向劉意妃，卻發現好友臉頰微微泛紅。
「茜茜，他說的……不會是真的吧？」舒唱壓低聲音，帶著促狹的笑意。
「暢暢！你別聽他胡說！」劉意妃嗔怪地瞪了方然一眼，那眼神在方然看來，軟綿綿的毫無威力。
「小方，你現在是真厲害，電影一部接一部。」舒唱說著，眼裡不自覺流露出對劉意妃的羨慕。她沒明說的是，每一部的女主角都是劉意妃。而且現在圈裡差不多都知道了，方然這次要帶著新作衝擊柏林電影節。
「方導什麼時候也賞小女子一個角色呀？」舒唱半真半假地笑道。
「那得看你的表現了。」對舒唱，方然可不會客氣。
「哼！以後我就抱緊茜茜的大腿，看你給不給！」
「小方，這次茜茜能拿到這個角色，還得謝謝你。」飯桌上，劉雪莉夾了只雞腿放到方然碗裡。
「阿姨，您這話見外了，是茜茜自己夠努力。」方然說著場面話。
「要不是你讓她演《失戀三十三天》，她哪能這麼快又回到大家眼裡？要不是你一次次帶著她，她哪有今天？要不是你幫忙，說不定她現在還得受華藝和其他一些人的氣……」劉雪莉說著，眼眶有些泛紅。
劉意妃也垂下眼帘，神色黯淡下來，仿佛勾起了某些不愉快的回憶。
舒唱察覺到氣氛變化，默默放下了筷子。
方然頓覺頭皮發麻。他隱約明白了劉雪莉這番話的用意——恐怕還是為劉意妃接了陳嘉尚戲的事，怕他心裡有疙瘩。
「茜茜，你看，阿姨都承認我的重要性了。」他故意用輕鬆的語調打破沉默，「以後你可要好好報答我。」
「噗……」舒唱沒忍住，笑出聲來。
劉意妃抬眼瞪他，想笑又覺得不該笑，硬生生憋著，臉頰微鼓。
不能就這麼放過他。劉意妃眼波流轉，帶著點俏皮反問：「那你想讓我怎麼報答？」
「要不……以身相許？」
靜。
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舒唱捂著嘴，眼睛瞪得圓圓的，忘了笑。
劉意妃張了張嘴，半晌沒發出聲音，耳根卻悄悄紅了。
劉雪莉看了方然一眼，沒說話，繼續夾菜。
方然話一出口就後悔了。私下跟劉意妃開這種玩笑無妨，可當著她母親的面，就顯得有些輕浮了。奇怪的是，劉雪莉並未出言斥責。
嗯……有戲。他心裡微微一喜。
舒唱也察覺到了這微妙的氣氛，悄悄拉了拉劉意妃的袖子，湊到她耳邊用氣聲說：「你倆……什麼時候辦喜事啊？」
劉意妃臉更紅了，伸手在舒唱腰側輕輕擰了一下。
劉雪莉將一切盡收眼底，輕咳一聲，又夾了只雞腿放到方然碗裡：「小方，多吃點，趁熱。」
……
回到京城，自然得去看看恩師田壯壯。
「你這是專程來看我，還是有事相求？」田壯壯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問。
「哈哈，薑還是老的辣，我還沒開口呢。」方然嬉皮笑臉。
「少來這套，你那點心思我還不知道？」田壯壯不吃他這一套，「你那片子剛剪完吧？還沒過審？」
「田老師，您真是神機妙算！」方然順勢拍馬屁，「您跟電影局熟，幫學生催催唄？我這兒趕時間呢。」
「少膈應我！」田壯壯臉一黑。他要真那麼熟，當年能審核不過？能被禁導？
「田老師，您當年那是……內容有點過線了，屬於『病入膏肓』沒得救那種。」方然不怕死地繼續，「再說，您沒過審就送去參展，可不就撞槍口上了嘛。」
「去你的！」田壯壯作勢要踹他。
方然敏捷地往旁邊一閃。
辦公室里其他老師都默默低下頭，假裝忙碌，心裡卻暗暗佩服這小子膽大包天。田壯壯被禁導這事，平時可沒人敢當面這麼調侃，雖然老爺子自己時不時還拿出來當勳章炫耀。
「你小子現在翅膀硬了，敢這麼跟我說話了？」一腳沒踹著，田壯壯吹鬍子瞪眼。
方然又笑嘻嘻地湊回來：「田老師，您就幫幫忙嘛。」
「你小子現在靠山硬得很，何必找我？」田壯壯斜睨他。
「田老師，您這可是冤枉我了，您就是我最大的靠山。」
「少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次送審能悄無聲息，走的是誰的門路？當我老頭子不知道？」田壯壯哼了一聲，有些得意地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
方然撓撓頭：「原來您知道了。」
「早晚會知道。」田壯壯道，「你去找他，比找我管用。只要片子沒問題，很快就能過。」
「我這不是……老去麻煩人家不好。」
「合著麻煩我就好了？」
「我這不是把您當自家長輩，用起來順手嘛。」方然說得理直氣壯。
這話讓田壯壯麵色緩和了些。
「這次有把握嗎？」他換了話題。
「我覺得……有機會。」方然沒把話說滿。
田壯壯眼睛亮了一下。
「對了，今年去柏林的咱們這邊人不少，到時候都是你的競爭對手。電影節每年能給咱們的獎盃就那麼多，這是定數。」他提醒道。
方然明白了。歐洲三大對華語電影再友好，資源也總是優先傾向自己人。理論上，所有參賽的華語電影人，彼此都是競爭關係。
「田老師，您給我透個底，今年都有哪些片子要去？」
「老謀子的《金陵十三釵》，徐老怪的《龍門飛甲》，還有王權安的《白鹿原》。」
好傢夥，都是硬茬。
「怎麼，怕了？」見他沒立刻接話，田壯壯問。
「怕倒不至於，」方然搖搖頭，「我在想，怎麼才能贏他們。」
印象中，這幾部里只有《白鹿原》在柏林拿了獎，還是不太重要的獎項。歐洲三大向來偏愛聚焦社會現實、挖掘人性深度的片子。老謀子的《金陵十三釵》雖是戰爭題材，但內核深度未必符合他們的口味；《龍門飛甲》這類武俠巨製，文化隔閡更大，他們未必看得懂，也未必感興趣——當然，若是放到後世某些語境下，或許另當別論。
離開田壯壯那裡，方然轉頭就去了電影局。既然老師都點明了路，他自然不會矯情。人情往來嘛，有欠有還，關係才能維繫下去。
半天后，他笑眯眯地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