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試試就試試
「暢暢，你是不是在心裡吐槽我？」方然看著她，似笑非笑地問。
「沒有！你別冤枉我！我什麼都沒說！」舒唱連忙擺手，一臉無辜，眼神卻不自覺地飄向別處。
方然看著她這副做賊心虛的樣子，心裡暗暗好笑。有問題！這女人，肯定在心裡吐槽自己了！她最擅長說反話了！如果她真的沒吐槽，肯定會理直氣壯地承認，還會說「對！我就是吐槽你了！怎麼著！」
頒獎典禮結束了。
最後一束追光熄滅，帷幕沉甸甸地合攏。會場頂燈一盞接一盞亮起，先是昏黃，繼而變成一片有些刺目的白。嘉賓們像潮水退去後擱淺在沙灘上的貝殼，三三兩兩地起身，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壓低的談笑聲、鞋跟叩擊地面的脆響，混在一起，瀰漫在尚未散盡的、由掌聲和議論烘焙出的特殊空氣里。那空氣有點熱，有點虛浮，裹著香水味和菸草氣。
《失戀33天》算是盆滿缽滿。最佳女配、最佳男配，外加一個優秀故事片，三尊獎盃實實在在握在手裡，足夠讓劇組的人走出去時，脊樑挺得直一些。
方然剛踏出會場大門，就被早已守候多時的記者們堵了個嚴嚴實實。長槍短炮瞬間圍攏，黑黢黢的鏡頭和密密麻麻的話筒組成一道移動的牆，推搡著擠到他面前。閃光燈劈頭蓋臉地炸開，白光連成一片，晃得人眼前發花，視網膜上留下久久不散的青紫色殘影。
「謝謝組委會，謝謝觀眾厚愛。」
他對著最近的一個鏡頭扯出笑容，嘴角弧度標準，話音清晰，卻沒什麼實質內容。應付了幾句，便不想再多談。最後那座最重的獎盃——最佳故事片，到底還是被韓三爺穩穩收走。這結果，意料之中，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有人說，今晚《失戀33天》是最大贏家。
這話對，一口氣攬下三獎，風頭無兩。
這話也不全對。比起最佳導演、最佳女主那些沉甸甸的單體榮耀，這三個獎，疊在一起，分量似乎還是輕飄了些。
文張走在人群稍後的位置，臉色像蒙了一層薄灰，眉眼間堆著些化不開的東西。或許是期待太高摔下來有點疼，又或許覺得付出的氣力，沒換來等價的迴響。馮小剛倒是罕見地沒對組委會開炮，最佳導演的獎盃在他手裡攥著呢，心愿得償，自然心平氣和。倒是這屆百花獎一口氣下倆「雙黃蛋」的操作，成了外界嚼不完的話柄。
「一個獎掰兩半，四個人分，組委會這端水功夫，練到家了！」
「哪是頒獎，分明是開人情鋪子，生意做得溜！」
劉意妃也沒能躲開。她被截在聚光燈下，臉上敷著一層淺淺的、得體的笑，聲音溫溫軟軟，帶著恰到好處的誠懇：「可能還是我自己功夫沒到家，以後繼續努力，不辜負大家。」
回到下榻的酒店，她親自把劇組的人一個個送到電梯口，嘴角那抹笑始終掛著，弧度都沒變。
「我沒事，真的，早有準備。」 她對上前來想說什麼的方然輕輕搖頭，語氣篤定。
「真沒事？」 方然看她，眉頭微微蹙起，眼裡的擔憂貨真價實。
「當然，」 她揚了揚手裡那個優秀故事片的獎盃，金屬表面反射著走廊頂燈的光，冷冽一閃，「喏，還有這個呢。」
方然點點頭，又轉向旁邊的劉雪莉打了招呼，這才轉身離開。
「茜茜……」 劉雪莉看著女兒，嘴唇動了動。
「媽，不用安慰我。」 劉意妃搶在前面，截住話頭，聲音裡帶著不容分說的堅決。
「嗯，沒事就好。這回不行還有下回，大不了重頭再來。」 劉雪莉走上前，手臂環過女兒的肩，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小孩，「咱們還有《超體》呢，以後機會多的是。」
「對，機會多的是。」 劉意妃把額頭抵在母親肩窩，小聲重複，像念一句咒語。
等房間裡只剩她自己，先前那層堅硬的殼「啪」一聲碎了。她走到穿衣鏡前，盯著裡面那個妝容精緻、眼神卻有些空茫的人，抬起手，不輕不重地拍了自己臉頰兩下。下手有點狠，皮膚立刻泛起淡淡的紅。
振作。她對著鏡子，嘴唇無聲地開合。
你沒輸。你投的電影拿了三個獎。
對了，該跟粉絲們分享這個。
她坐到書桌前，打開筆記本，指尖懸在鍵盤上，停頓了好一會兒，才落下去敲字。
【祝賀《失戀33天》斬獲最佳女配、最佳男配、優秀故事片三項大獎！】
【悄悄說個小秘密，《失戀33天》這部電影，我也是投資人哦！】
又從文件夾里翻出幾張照片：舒唱捧著獎盃，眼睛笑成月牙；王耀慶舉著獎盃，和劇組人擠在一起；方然在台上，側臉被燈光勾勒得清晰；還有一張大合照，每個人都咧著嘴。她仔細看了兩遍，確認沒差錯，才深吸一口氣，按下發送。
做完這些，她像是被抽掉了骨頭，整個人陷進沙發里，連指尖都懶得動一下。過了許久，才慢慢坐直，伸出手指，點了一下刷新。目光粘在屏幕上，等著看那些熟悉的ID會出現什麼字句。
「茜茜厲害！投資眼光絕了！」
「茜茜不哭，我們一直在！」
「哇！原來是老闆！深藏不露啊！」
評論區很快被類似的字句填滿，密密麻麻，暖烘烘的。沒有人提那個擦肩而過的獎項，一個字都沒有。一股酸熱猛地衝上鼻腔，又迅速化作溫流淌遍全身。她看著，看著，嘴角慢慢彎起來，笑著笑著，眼眶卻毫無預兆地一熱，有什麼東西滾落下來，砸在手背上，有點燙。
真好。有你們，真好。
王仲磊一直盯著劉意妃的動靜，甚至設了特別關注。幾乎在她更新的一瞬間，他就看到了。
「呵，心倒是挺寬，這還能笑得出來。」 他靠在寬大的皮椅里，嗤笑一聲，語氣里的不屑幾乎能凝成冰碴子。
「那些粉絲也是，閉著眼睛捧。」 李彬彬合上面前的筆電，嘴角勾起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眼神涼涼的，「看來，劉意妃跟那個獎，還是沒緣分。」
「你動了手腳？」 旁邊的李樰撇撇嘴，話裡帶著點玩味。
「王仲磊這人，記仇能記到骨縫裡。」
「誰說不是呢。不過一個獎盃，讓出去又能怎麼樣。」 李彬彬向後靠進沙發，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怎麼樣。
「姐，你就不怕她真把那獎盃捧回去？」
「怕？」 李彬彬眉梢一挑，「她就算捧十個回去，又能礙著我什麼？」
看著姐姐臉上那種篤定的、近乎傲慢的神情，李樰笑了笑：「也是。咱們眼看都要跳出去，往更高處走了，她們還在那個小池子裡撲騰，早就不在一個層面了。」
提到這個，李彬彬臉上才透出點真切的笑意。「鄧姐那頭的關係一定維繫好，《生化危機》這片子，爆相十足。只要在那邊站穩，才算真的海闊天空。」
百花獎的喧囂漸漸平息，方然帶著《超體》劇組一行人，登上了返程的飛機。
「回去之後，第二輪宣傳立刻啟動。」 剛回公司，方然就把人召集到會議室，語氣不容置疑，「這次，重點在海外。」
劉意妃已經恢復了往常那種清透的活力，聞言微微蹙眉：「海外？主戰場不該是國內嗎？」 直到此刻，她的心思和目光，絕大部分依然牢牢錨定在國內的市場。
這話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鳴，一道道視線投向方然，裡面裝著同樣的疑惑，等著他解釋。
他們的想法和劉意妃差不多，壓根沒指望自己演的這部片子，能在海外掀起多大風浪。頂多抱著「有棗沒棗打一桿子」的心態，試試罷了。
「沒有！你別冤枉我！我什麼都沒說！」舒唱連忙擺手，一臉無辜，眼神卻不自覺地飄向別處。
方然看著她這副做賊心虛的樣子，心裡暗暗好笑。有問題！這女人，肯定在心裡吐槽自己了！她最擅長說反話了！如果她真的沒吐槽，肯定會理直氣壯地承認，還會說「對！我就是吐槽你了！怎麼著！」
頒獎典禮結束了。
最後一束追光熄滅，帷幕沉甸甸地合攏。會場頂燈一盞接一盞亮起，先是昏黃，繼而變成一片有些刺目的白。嘉賓們像潮水退去後擱淺在沙灘上的貝殼，三三兩兩地起身，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壓低的談笑聲、鞋跟叩擊地面的脆響，混在一起，瀰漫在尚未散盡的、由掌聲和議論烘焙出的特殊空氣里。那空氣有點熱，有點虛浮，裹著香水味和菸草氣。
《失戀33天》算是盆滿缽滿。最佳女配、最佳男配，外加一個優秀故事片，三尊獎盃實實在在握在手裡，足夠讓劇組的人走出去時，脊樑挺得直一些。
方然剛踏出會場大門，就被早已守候多時的記者們堵了個嚴嚴實實。長槍短炮瞬間圍攏，黑黢黢的鏡頭和密密麻麻的話筒組成一道移動的牆，推搡著擠到他面前。閃光燈劈頭蓋臉地炸開，白光連成一片，晃得人眼前發花，視網膜上留下久久不散的青紫色殘影。
「謝謝組委會，謝謝觀眾厚愛。」
他對著最近的一個鏡頭扯出笑容，嘴角弧度標準，話音清晰，卻沒什麼實質內容。應付了幾句，便不想再多談。最後那座最重的獎盃——最佳故事片，到底還是被韓三爺穩穩收走。這結果，意料之中，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有人說，今晚《失戀33天》是最大贏家。
這話對，一口氣攬下三獎，風頭無兩。
這話也不全對。比起最佳導演、最佳女主那些沉甸甸的單體榮耀，這三個獎，疊在一起，分量似乎還是輕飄了些。
文張走在人群稍後的位置，臉色像蒙了一層薄灰，眉眼間堆著些化不開的東西。或許是期待太高摔下來有點疼，又或許覺得付出的氣力，沒換來等價的迴響。馮小剛倒是罕見地沒對組委會開炮，最佳導演的獎盃在他手裡攥著呢，心愿得償，自然心平氣和。倒是這屆百花獎一口氣下倆「雙黃蛋」的操作，成了外界嚼不完的話柄。
「一個獎掰兩半，四個人分，組委會這端水功夫，練到家了！」
「哪是頒獎，分明是開人情鋪子，生意做得溜！」
劉意妃也沒能躲開。她被截在聚光燈下，臉上敷著一層淺淺的、得體的笑，聲音溫溫軟軟，帶著恰到好處的誠懇：「可能還是我自己功夫沒到家，以後繼續努力，不辜負大家。」
回到下榻的酒店，她親自把劇組的人一個個送到電梯口，嘴角那抹笑始終掛著，弧度都沒變。
「我沒事，真的，早有準備。」 她對上前來想說什麼的方然輕輕搖頭，語氣篤定。
「真沒事？」 方然看她，眉頭微微蹙起，眼裡的擔憂貨真價實。
「當然，」 她揚了揚手裡那個優秀故事片的獎盃，金屬表面反射著走廊頂燈的光，冷冽一閃，「喏，還有這個呢。」
方然點點頭，又轉向旁邊的劉雪莉打了招呼，這才轉身離開。
「茜茜……」 劉雪莉看著女兒，嘴唇動了動。
「媽，不用安慰我。」 劉意妃搶在前面，截住話頭，聲音裡帶著不容分說的堅決。
「嗯，沒事就好。這回不行還有下回，大不了重頭再來。」 劉雪莉走上前，手臂環過女兒的肩，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小孩，「咱們還有《超體》呢，以後機會多的是。」
「對，機會多的是。」 劉意妃把額頭抵在母親肩窩，小聲重複，像念一句咒語。
等房間裡只剩她自己，先前那層堅硬的殼「啪」一聲碎了。她走到穿衣鏡前，盯著裡面那個妝容精緻、眼神卻有些空茫的人，抬起手，不輕不重地拍了自己臉頰兩下。下手有點狠，皮膚立刻泛起淡淡的紅。
振作。她對著鏡子，嘴唇無聲地開合。
你沒輸。你投的電影拿了三個獎。
對了，該跟粉絲們分享這個。
她坐到書桌前，打開筆記本，指尖懸在鍵盤上，停頓了好一會兒，才落下去敲字。
【祝賀《失戀33天》斬獲最佳女配、最佳男配、優秀故事片三項大獎！】
【悄悄說個小秘密，《失戀33天》這部電影，我也是投資人哦！】
又從文件夾里翻出幾張照片：舒唱捧著獎盃，眼睛笑成月牙；王耀慶舉著獎盃，和劇組人擠在一起；方然在台上，側臉被燈光勾勒得清晰；還有一張大合照，每個人都咧著嘴。她仔細看了兩遍，確認沒差錯，才深吸一口氣，按下發送。
做完這些，她像是被抽掉了骨頭，整個人陷進沙發里，連指尖都懶得動一下。過了許久，才慢慢坐直，伸出手指，點了一下刷新。目光粘在屏幕上，等著看那些熟悉的ID會出現什麼字句。
「茜茜厲害！投資眼光絕了！」
「茜茜不哭，我們一直在！」
「哇！原來是老闆！深藏不露啊！」
評論區很快被類似的字句填滿，密密麻麻，暖烘烘的。沒有人提那個擦肩而過的獎項，一個字都沒有。一股酸熱猛地衝上鼻腔，又迅速化作溫流淌遍全身。她看著，看著，嘴角慢慢彎起來，笑著笑著，眼眶卻毫無預兆地一熱，有什麼東西滾落下來，砸在手背上，有點燙。
真好。有你們，真好。
王仲磊一直盯著劉意妃的動靜，甚至設了特別關注。幾乎在她更新的一瞬間，他就看到了。
「呵，心倒是挺寬，這還能笑得出來。」 他靠在寬大的皮椅里，嗤笑一聲，語氣里的不屑幾乎能凝成冰碴子。
「那些粉絲也是，閉著眼睛捧。」 李彬彬合上面前的筆電，嘴角勾起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眼神涼涼的，「看來，劉意妃跟那個獎，還是沒緣分。」
「你動了手腳？」 旁邊的李樰撇撇嘴，話裡帶著點玩味。
「王仲磊這人，記仇能記到骨縫裡。」
「誰說不是呢。不過一個獎盃，讓出去又能怎麼樣。」 李彬彬向後靠進沙發，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怎麼樣。
「姐，你就不怕她真把那獎盃捧回去？」
「怕？」 李彬彬眉梢一挑，「她就算捧十個回去，又能礙著我什麼？」
看著姐姐臉上那種篤定的、近乎傲慢的神情，李樰笑了笑：「也是。咱們眼看都要跳出去，往更高處走了，她們還在那個小池子裡撲騰，早就不在一個層面了。」
提到這個，李彬彬臉上才透出點真切的笑意。「鄧姐那頭的關係一定維繫好，《生化危機》這片子，爆相十足。只要在那邊站穩，才算真的海闊天空。」
百花獎的喧囂漸漸平息，方然帶著《超體》劇組一行人，登上了返程的飛機。
「回去之後，第二輪宣傳立刻啟動。」 剛回公司，方然就把人召集到會議室，語氣不容置疑，「這次，重點在海外。」
劉意妃已經恢復了往常那種清透的活力，聞言微微蹙眉：「海外？主戰場不該是國內嗎？」 直到此刻，她的心思和目光，絕大部分依然牢牢錨定在國內的市場。
這話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鳴，一道道視線投向方然，裡面裝著同樣的疑惑，等著他解釋。
他們的想法和劉意妃差不多，壓根沒指望自己演的這部片子，能在海外掀起多大風浪。頂多抱著「有棗沒棗打一桿子」的心態，試試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