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飯桶！
方然在沙發坐下，腰背不自覺挺直。
「《超體》後期都收尾了？」韓三坪捻起紫砂壺，緩緩斟茶。
「基本完成了，現在等定檔。」
「聽說環球那邊效率很高。」韓三坪推過一杯茶，「你這小子，不聲不響把事辦妥了，連我都瞞著。」
方然雙手接過茶盞。
「怕中途生變，讓您空歡喜。」
「謹慎不是壞事。」韓三坪靠回椅背，目光溫和卻銳利，「但於東他們可都說了，你談判時拿海外發行當籌碼刺激競價——怎麼，對我這個投資人倒惜字如金？」
方然指尖微微收緊。
「中影是主投方，我更不敢胡亂畫餅。」
韓三坪靜默片刻，忽然笑出聲。
「滑頭。」
他起身走向辦公桌，抽出一份文件遞來。
「檔期幫你爭過了，十月二十七日，國內外同步。宣發方面，中影會加三成力度，費用不走合同追加，算我個人支持。」
方然倏地站起。
「韓董，這……」
「坐下。」韓三坪壓壓手，「我看好你，也看好這部電影。國內3D銀幕數剛上來，需要一部國產片撐場面。《超體》夠格。」
方然握緊文件，胸腔湧起熱流。
「謝謝韓董。」
「別謝太早。」韓三坪重新端起茶盞，「排片率還得靠你自己掙。看片會安排在下周，院線那群人眼睛毒得很，片子但凡弱一點，他們當場就能把排片砍半。」
看片會設在萬達影院最大的3D廳。
深紅色座椅逐級下沉，銀幕前陸續走入各家院線的代表，低聲交談間煙霧繚繞。
方然與田壯壯並肩立在側幕邊，注視人群入場。
「緊張？」田壯壯低聲問。
「有點。」方然坦白。
「正常。」田壯壯拍拍他手臂，「記住，他們壓價是本能，誇你才是真心。」
韓三坪從後方踱來，朝方然微微頷首。
「穩住就行。」
燈光漸暗，銀幕亮起龍標。
影片開頭是都市夜空俯瞰鏡頭，霓虹如血管般延展，隨後劉意妃的臉龐特寫浮現，瞳孔深處倒映著流轉的數據流。
廳內細微的交談聲漸漸止息。
方然悄悄觀察前排代表的神色——有人身體前傾，有人扶了扶眼鏡，有人指尖在膝頭無聲敲打。
九十分鐘放映結束，燈光復明。
短暫的寂靜後，掌聲從後排響起，迅速蔓延至全場。
田壯壯側頭微笑。
「成了。」
韓三坪也露出讚許之色，對方然點頭。
代表們圍攏過來，語氣與入場時已截然不同。
「方導，這3D效果不輸《阿凡達》啊！」
「科幻設定紮實，女主表演也撐得住場。」
「排片您放心，我們這邊首周至少給五成五。」
方然一一握手道謝，掌心微微潮濕。
送走眾人後，他獨自站在空曠的放映廳中央，仰頭望著漸暗的銀幕，長長吐了口氣。
手機在褲袋震動。
劉意妃發來簡訊：「結果如何？」
方然回覆：「大勝。」
她秒回：「來我家，細說。」
又補一條：「我媽不在。」
方然盯著最後四個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快步走出影院，攔下計程車。
司機是個中年男人，副駕前貼著《超體》的宣傳海報——劉意妃懸浮於星雲間的劇照。
「師傅也喜歡這電影？」方然隨口問。
「期待著呢！」司機樂呵呵道，「劉意妃這幾年不容易，終於有部像樣的作品了。」
方然看向窗外流逝的街景，嘴角不自覺揚起。
別墅區梧桐成蔭，方然按響門鈴。
劉意妃拉開門，她穿著寬鬆的米白針織衫，長發鬆松挽起，頰邊泛著淺紅。
「阿姨真不在？」方然邁進玄關，低聲問。
「騙你幹嘛。」劉意妃轉身引路，「暢暢也在，剛出去買飲料了。」
方然剛燃起的心緒又淡了幾分。
客廳沙發里窩著一隻藍眼波斯貓，見人來，懶洋洋喵了一聲。
劉意妃盤腿坐回地毯，拍拍身旁位置。
「快說，院線那邊怎麼定的？」
方然坐下，將看片會細節娓娓道來。
劉意妃聽得眼睛發亮，不時輕呼出聲。
「五成五！那首日票房穩了！」
「還得看觀眾買不買帳。」方然雖笑，語氣仍謹慎。
「肯定買帳！」舒唱拎著塑膠袋推門進來，接話道，「預告片轉發都破十萬了。」
她湊到劉意妃身邊坐下，抽出罐裝果汁遞過去。
「海外宣傳期定了嗎？我能跟去玩不？」
方然挑眉。
「你台詞才幾句，去了也是自費。」
「小氣！」舒唱皺鼻，「茜茜，你看他！」
劉意妃抿嘴笑，伸手攬過舒唱肩膀。
「好了，到時候真要宣傳，帶你一起去就是。」
舒唱得意地朝方然揚下巴。
方然搖頭失笑，目光卻落在劉意妃含笑的側臉上。
夕陽透過落地窗斜照進來，將她發梢染成淡金色，絨毛般的光暈浮在空氣中。
貓踱步過來，蹭他的褲腳。
他彎腰撓撓貓下頜，忽然想起什麼。
「百花獎提名，應該就這幾天公布了。」
劉意妃動作一頓，眼底浮起期待。
「《失戀三十三天》能入圍嗎？」
「但願。」方然望向窗外漸暗的天色。
九月的京城，秋日的太陽灑下光線，那暖意裡帶著點懶洋洋的味道。就在這麼個下午，第十九屆中國電影金雞百花電影節，連著第三十屆大眾電影百花獎的發布會，不聲不響地開始了。
屋子裡，組委會的人面對著一排排鏡頭和話筒，把那份提名的單子念了出來。白紙黑字，一個個名字跳出來，底下坐著的人，耳朵都豎著。
《失戀三十三天》的名字混在其中，這一出來就不是小打小鬧。最佳影片、導演、編劇、男主、女主、男配、女配……七個名字後面，都綴著它。好傢夥，一口氣全占了。
方然捏著手機，屏幕上的字一行行滾過去，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翹，心裡那點高興勁兒壓不住，咕嘟咕嘟往外冒。電影學院這招牌，是真硬氣。田老師那邊，更是沒得說。他暗自舒了口氣，有棵大樹靠著，這感覺確實不一樣。就這份提名名單甩出去，圈裡眼下這陣仗，誰能比？
底下的記者們早憋著勁，名單剛一落定，手指頭就敲在鍵盤上，嗡嗡響成一片。標題眨眼間就擬好了：「新人導演方然攜《失戀》橫掃百花七項提名，成最大黑馬！」「《建國大業》《十月圍城》《非誠勿擾》各獲四項，《驚天動地》六項緊隨！」《失戀三十三天》就這麼被推到了最前面，成了所有人眼裡那個最亮的崽，網上一下子炸了鍋。
「方然這哥們兒夠猛啊！七項提名，把韓三爺、馮導那些前輩都壓了一頭！」「七個呢！就算分果果，總得撈著一個吧？」「這麼說，劉意妃是不是能沖一把影后了？」「那肯定啊！提名擺那兒呢，實實在在的。」「華藝這會兒該傻眼了吧？先前可沒少折騰，這下提名到手，臉疼不疼？」「哈哈，獎盃先不說，光這提名就夠他們喝一壺！」「沒錯，提名就是認可，這口氣算是爭著了！」「也別高興太早，萬一最後空手而歸，看你們還樂。」「管他呢，至少現在，咱們先樂呵著！」
華藝那間寬敞的總裁辦公室里，王仲磊一腳踹翻了牆邊的金屬廢紙簍，咣當一聲響，裡面的廢紙團滾了一地。他脖子上的青筋都繃起來，眼裡冒著火，低聲罵了一句：「飯桶！連個提名都按不下去！」他拳頭攥得死緊，指甲掐進掌心。「不行，絕不能讓她碰到獎盃……真讓她捧回來，我這臉往哪兒擱？想盡辦法，也得給我攔住了！」
「《超體》後期都收尾了？」韓三坪捻起紫砂壺，緩緩斟茶。
「基本完成了，現在等定檔。」
「聽說環球那邊效率很高。」韓三坪推過一杯茶，「你這小子，不聲不響把事辦妥了，連我都瞞著。」
方然雙手接過茶盞。
「怕中途生變，讓您空歡喜。」
「謹慎不是壞事。」韓三坪靠回椅背，目光溫和卻銳利，「但於東他們可都說了，你談判時拿海外發行當籌碼刺激競價——怎麼，對我這個投資人倒惜字如金？」
方然指尖微微收緊。
「中影是主投方，我更不敢胡亂畫餅。」
韓三坪靜默片刻，忽然笑出聲。
「滑頭。」
他起身走向辦公桌，抽出一份文件遞來。
「檔期幫你爭過了，十月二十七日，國內外同步。宣發方面，中影會加三成力度，費用不走合同追加，算我個人支持。」
方然倏地站起。
「韓董，這……」
「坐下。」韓三坪壓壓手，「我看好你，也看好這部電影。國內3D銀幕數剛上來，需要一部國產片撐場面。《超體》夠格。」
方然握緊文件，胸腔湧起熱流。
「謝謝韓董。」
「別謝太早。」韓三坪重新端起茶盞，「排片率還得靠你自己掙。看片會安排在下周，院線那群人眼睛毒得很，片子但凡弱一點，他們當場就能把排片砍半。」
看片會設在萬達影院最大的3D廳。
深紅色座椅逐級下沉，銀幕前陸續走入各家院線的代表，低聲交談間煙霧繚繞。
方然與田壯壯並肩立在側幕邊，注視人群入場。
「緊張？」田壯壯低聲問。
「有點。」方然坦白。
「正常。」田壯壯拍拍他手臂，「記住，他們壓價是本能，誇你才是真心。」
韓三坪從後方踱來，朝方然微微頷首。
「穩住就行。」
燈光漸暗，銀幕亮起龍標。
影片開頭是都市夜空俯瞰鏡頭，霓虹如血管般延展，隨後劉意妃的臉龐特寫浮現，瞳孔深處倒映著流轉的數據流。
廳內細微的交談聲漸漸止息。
方然悄悄觀察前排代表的神色——有人身體前傾，有人扶了扶眼鏡，有人指尖在膝頭無聲敲打。
九十分鐘放映結束，燈光復明。
短暫的寂靜後，掌聲從後排響起，迅速蔓延至全場。
田壯壯側頭微笑。
「成了。」
韓三坪也露出讚許之色，對方然點頭。
代表們圍攏過來，語氣與入場時已截然不同。
「方導，這3D效果不輸《阿凡達》啊！」
「科幻設定紮實，女主表演也撐得住場。」
「排片您放心，我們這邊首周至少給五成五。」
方然一一握手道謝，掌心微微潮濕。
送走眾人後，他獨自站在空曠的放映廳中央，仰頭望著漸暗的銀幕，長長吐了口氣。
手機在褲袋震動。
劉意妃發來簡訊：「結果如何？」
方然回覆：「大勝。」
她秒回：「來我家，細說。」
又補一條：「我媽不在。」
方然盯著最後四個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快步走出影院，攔下計程車。
司機是個中年男人，副駕前貼著《超體》的宣傳海報——劉意妃懸浮於星雲間的劇照。
「師傅也喜歡這電影？」方然隨口問。
「期待著呢！」司機樂呵呵道，「劉意妃這幾年不容易，終於有部像樣的作品了。」
方然看向窗外流逝的街景，嘴角不自覺揚起。
別墅區梧桐成蔭，方然按響門鈴。
劉意妃拉開門，她穿著寬鬆的米白針織衫，長發鬆松挽起，頰邊泛著淺紅。
「阿姨真不在？」方然邁進玄關，低聲問。
「騙你幹嘛。」劉意妃轉身引路，「暢暢也在，剛出去買飲料了。」
方然剛燃起的心緒又淡了幾分。
客廳沙發里窩著一隻藍眼波斯貓，見人來，懶洋洋喵了一聲。
劉意妃盤腿坐回地毯，拍拍身旁位置。
「快說，院線那邊怎麼定的？」
方然坐下，將看片會細節娓娓道來。
劉意妃聽得眼睛發亮，不時輕呼出聲。
「五成五！那首日票房穩了！」
「還得看觀眾買不買帳。」方然雖笑，語氣仍謹慎。
「肯定買帳！」舒唱拎著塑膠袋推門進來，接話道，「預告片轉發都破十萬了。」
她湊到劉意妃身邊坐下，抽出罐裝果汁遞過去。
「海外宣傳期定了嗎？我能跟去玩不？」
方然挑眉。
「你台詞才幾句，去了也是自費。」
「小氣！」舒唱皺鼻，「茜茜，你看他！」
劉意妃抿嘴笑，伸手攬過舒唱肩膀。
「好了，到時候真要宣傳，帶你一起去就是。」
舒唱得意地朝方然揚下巴。
方然搖頭失笑，目光卻落在劉意妃含笑的側臉上。
夕陽透過落地窗斜照進來，將她發梢染成淡金色，絨毛般的光暈浮在空氣中。
貓踱步過來，蹭他的褲腳。
他彎腰撓撓貓下頜，忽然想起什麼。
「百花獎提名，應該就這幾天公布了。」
劉意妃動作一頓，眼底浮起期待。
「《失戀三十三天》能入圍嗎？」
「但願。」方然望向窗外漸暗的天色。
九月的京城，秋日的太陽灑下光線，那暖意裡帶著點懶洋洋的味道。就在這麼個下午，第十九屆中國電影金雞百花電影節，連著第三十屆大眾電影百花獎的發布會，不聲不響地開始了。
屋子裡，組委會的人面對著一排排鏡頭和話筒，把那份提名的單子念了出來。白紙黑字，一個個名字跳出來，底下坐著的人，耳朵都豎著。
《失戀三十三天》的名字混在其中，這一出來就不是小打小鬧。最佳影片、導演、編劇、男主、女主、男配、女配……七個名字後面，都綴著它。好傢夥，一口氣全占了。
方然捏著手機，屏幕上的字一行行滾過去，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翹，心裡那點高興勁兒壓不住，咕嘟咕嘟往外冒。電影學院這招牌，是真硬氣。田老師那邊，更是沒得說。他暗自舒了口氣，有棵大樹靠著，這感覺確實不一樣。就這份提名名單甩出去，圈裡眼下這陣仗，誰能比？
底下的記者們早憋著勁，名單剛一落定，手指頭就敲在鍵盤上，嗡嗡響成一片。標題眨眼間就擬好了：「新人導演方然攜《失戀》橫掃百花七項提名，成最大黑馬！」「《建國大業》《十月圍城》《非誠勿擾》各獲四項，《驚天動地》六項緊隨！」《失戀三十三天》就這麼被推到了最前面，成了所有人眼裡那個最亮的崽，網上一下子炸了鍋。
「方然這哥們兒夠猛啊！七項提名，把韓三爺、馮導那些前輩都壓了一頭！」「七個呢！就算分果果，總得撈著一個吧？」「這麼說，劉意妃是不是能沖一把影后了？」「那肯定啊！提名擺那兒呢，實實在在的。」「華藝這會兒該傻眼了吧？先前可沒少折騰，這下提名到手，臉疼不疼？」「哈哈，獎盃先不說，光這提名就夠他們喝一壺！」「沒錯，提名就是認可，這口氣算是爭著了！」「也別高興太早，萬一最後空手而歸，看你們還樂。」「管他呢，至少現在，咱們先樂呵著！」
華藝那間寬敞的總裁辦公室里，王仲磊一腳踹翻了牆邊的金屬廢紙簍，咣當一聲響，裡面的廢紙團滾了一地。他脖子上的青筋都繃起來，眼裡冒著火，低聲罵了一句：「飯桶！連個提名都按不下去！」他拳頭攥得死緊，指甲掐進掌心。「不行，絕不能讓她碰到獎盃……真讓她捧回來，我這臉往哪兒擱？想盡辦法，也得給我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