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盪河東1
「康喜，傳旨」
聞言，康喜神色一肅。
李曄看著手中的冊子輕聲道，「命中軍左都督楊洄即刻調集左、中、右都督府所有衛所進駐河東道。」
「接管河東道所有關隘、渡口、卡口。大軍到達之日，任何人不得離開戶籍地。」
「命北衙鎮撫使薛明啟動所有錦衣衛暗探，即刻封鎖京城所有信道，監視所有官吏，所有出京信件追蹤索跡，徹查京城與河東道所有聯繫。」
「即刻密電情報處，命他們聯合安全部部長來蒼，盯緊百官所有親眷屬從，但有要北上河東之人，立刻秘密收押審訊，聽候發落」
「另，傳旨內閣，路相，三公，即刻通傳天下，河東道上下商賈里通外賊，兜售國資國財，其罪當誅」
「讓他們清查朝中所有與河東道有聯繫之人，紹安元年後，受賄千兩以上者賜死，余者收押」
「去傳吧」
康喜領命離去後，鍾霽川皺眉道，「陛下！臣覺得此事...有些不妥？」
李曄聞言輕笑，「哪裡不妥？」
鍾霽川沉聲道，「陛下，在王庭發現的那些記錄，表明整個商部九成以上的人都參與了此事，朝中至少半數朝臣也與河東道不清不楚，否則如此巨額的銀錢煤鐵，怎麼可能一點消息都沒有？」
「陛下讓他們自查自糾...這...這不是...」
這不是讓他們自己給自己打掩護呢？
剛直不阿、逢惡必究的陛下難道現在也要...也要和光同塵？
這番話，鍾霽川沒有說，但他知道眼前人明白自己的意思。
陛下...難道你要背叛自己的理想麼？
李曄看著眼神堅毅的鐘霽川，失笑道，「是覺得朕忘了初心麼？」
「以為朕想要獲取河東道財貨，要跟朝臣同流合污麼？」
鍾霽川沒有說話，但卻鄭重的看著眼前人，其意不言而喻。
此舉可謂是失禮，但李曄卻絲毫不在意。
他與眼前人都是乞丐出身，此時失禮才對勁，說明二人一如往昔。
李曄神色悠然的問道，「霽川，朕登基才幾年」
「兩年半」鍾霽川肅聲道。
李曄點點頭，嘆道，「是啊，才兩年半，但朝中沉疴已經積累了兩百七十多年。」
「朕也想一勞永逸，可惜不行啊，這兩年多朕做的太多了，所以不得不留著他們。」
「這些人或許貪，或許惡。但朕也沒辦法。沒有他們，偌大九州會更亂更糟，朕只能在合理範圍內，容忍並利用」
「不過，不只是容忍，也並非坐視不理。」
「而是...釣魚呢」
...
京城，大皇帝的旨意降臨那一刻，滿朝文武頓時相顧無言。
陛下這什麼時候竄到河東道了？
看樣子還把河東道蓋子下的齷齪全給掀開了？
但很快，朝臣看著陛下的旨意，臉色微微有些變化。
外人看不出來，但路致遠跟大皇帝鬥智鬥勇這麼久了，雖然沒占據上風，但也摸到了不少大皇帝的門道。
河東道發生如此貪墨大案，擺明了跟大量朝臣不清不楚。
陛下卻讓朝臣自查自糾？
這不擺明直鉤釣魚呢？
散朝後，首輔阮春和往日清正的神色，此時卻隱隱有些陰沉。
作為曾經作為督察御史，他對百官的齷齪自然一清二楚。
後來被提為內閣首輔，百官為了自己的前途，這些齷齪自然而然的就成了他的一份子。
就算他想避開都沒辦法避開。
可現在，大皇帝要追究了。
看著大皇帝的旨意，阮春和眼神有些幽深。
「紹安元年後，受賄千兩以上者賜死，余者收押」
自大皇帝登基以後，受賄兩千兩者，賜死。
這是大皇帝劃下的標準線。
也是大皇帝給朝中人留下的活路。
先是讓朝臣自查，再定下標準。
這是圍三缺一，也是大皇帝一貫用的招式...
就是讓朝臣互相指認、擔罪...或者說內鬥，讓一部分朝臣上午門，一部分朝臣戴罪。
如此既能殺雞儆猴以儆效尤，還不會影響朝廷運作...
但...老夫為什麼一定要按陛下你的意思走呢？
阮春和此時呼吸有些急促。
與此同時，一名侍女端著一盞清茶踏入書房。
聽到腳步聲，阮春和神色微微一動。
這件房屋只有兩個人能進，一個是他，另一個...是大宗正李瑞留下的暗子。
迄今為止，那人只進來過兩次。
今天，是第三次。
「海外來信了？」阮春和低聲問道。
侍女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頭放下手中的茶盞，隨後恭敬一禮轉身退下。
阮春和對此見怪不怪，能在大皇帝眼皮底下搞事，沒點手段怎麼行？
待房間空無一人後，阮春和端起茶盞，狀似無意的拿起蓋子，看著上面若隱若現的蠅頭小楷，抬手晃了晃茶盞後，一口飲盡，隨後眼神逐漸銳利。
這次...倒要看看是陛下你算無遺策...還是老夫...技高一籌。
翌日朝會，身為首輔的阮春和當先一步，看著朝臣，義正言辭道，「諸位，河東道上下商賈如此大逆不道，其罪當誅。陛下也有旨意下達，本輔提議，自今日起徹查河東道上下官吏，但有徇私枉法貪污受賄之人，立斬不饒！」
「同時本輔也提議清查朝中官吏，這河東道上下如此糜爛，決計不可能只是河東道上下官員所為！這朝中，定然有他們的眼線！」
「三公，路相，其餘諸公以為如何？」
林敘聞聲平靜道，「老夫倒是贊同此事，只是，老夫倒是想問問內閣，此事誰負責？誰督察？誰提檢？」
「自然由我內閣一手負責！」阮春和理所應當道，「此事關乎朝野，關乎大永安危，我內閣作為陛下欽點之地，總理朝中一切事務，此事理當由我內閣負責」
楊璉作為曾經的宰相，看他這番說辭雖然有理有據，但總感覺有些不對勁。
此時路致遠看著一臉正氣的阮春和，神色有些詭異。
狗皇帝此舉明擺著是為了讓朝臣內鬥，以阮春和的眼界不可能不知道狗皇帝的意思。
可他卻帶著內閣大包大攬...
如此看來，看來你這老小子也不清白...
此舉，似乎是想要跟朝臣站一塊呢。
你是覺得狗皇帝三番兩次都沒把朝臣屠了是因為他心善？
還是覺得他不敢把滿朝文武給宰的一乾二淨？
而且，狗皇帝是不想把朝臣屠乾淨，也怕影響到大永運轉。
但並不意味著...他對你們沒招啊...
聞言，康喜神色一肅。
李曄看著手中的冊子輕聲道，「命中軍左都督楊洄即刻調集左、中、右都督府所有衛所進駐河東道。」
「接管河東道所有關隘、渡口、卡口。大軍到達之日，任何人不得離開戶籍地。」
「命北衙鎮撫使薛明啟動所有錦衣衛暗探，即刻封鎖京城所有信道，監視所有官吏，所有出京信件追蹤索跡，徹查京城與河東道所有聯繫。」
「即刻密電情報處，命他們聯合安全部部長來蒼，盯緊百官所有親眷屬從，但有要北上河東之人，立刻秘密收押審訊，聽候發落」
「另，傳旨內閣，路相，三公，即刻通傳天下，河東道上下商賈里通外賊，兜售國資國財，其罪當誅」
「讓他們清查朝中所有與河東道有聯繫之人，紹安元年後，受賄千兩以上者賜死，余者收押」
「去傳吧」
康喜領命離去後，鍾霽川皺眉道，「陛下！臣覺得此事...有些不妥？」
李曄聞言輕笑，「哪裡不妥？」
鍾霽川沉聲道，「陛下，在王庭發現的那些記錄，表明整個商部九成以上的人都參與了此事，朝中至少半數朝臣也與河東道不清不楚，否則如此巨額的銀錢煤鐵，怎麼可能一點消息都沒有？」
「陛下讓他們自查自糾...這...這不是...」
這不是讓他們自己給自己打掩護呢？
剛直不阿、逢惡必究的陛下難道現在也要...也要和光同塵？
這番話，鍾霽川沒有說，但他知道眼前人明白自己的意思。
陛下...難道你要背叛自己的理想麼？
李曄看著眼神堅毅的鐘霽川，失笑道，「是覺得朕忘了初心麼？」
「以為朕想要獲取河東道財貨，要跟朝臣同流合污麼？」
鍾霽川沒有說話，但卻鄭重的看著眼前人，其意不言而喻。
此舉可謂是失禮，但李曄卻絲毫不在意。
他與眼前人都是乞丐出身，此時失禮才對勁，說明二人一如往昔。
李曄神色悠然的問道，「霽川，朕登基才幾年」
「兩年半」鍾霽川肅聲道。
李曄點點頭，嘆道，「是啊，才兩年半，但朝中沉疴已經積累了兩百七十多年。」
「朕也想一勞永逸，可惜不行啊，這兩年多朕做的太多了，所以不得不留著他們。」
「這些人或許貪，或許惡。但朕也沒辦法。沒有他們，偌大九州會更亂更糟，朕只能在合理範圍內，容忍並利用」
「不過，不只是容忍，也並非坐視不理。」
「而是...釣魚呢」
...
京城，大皇帝的旨意降臨那一刻，滿朝文武頓時相顧無言。
陛下這什麼時候竄到河東道了？
看樣子還把河東道蓋子下的齷齪全給掀開了？
但很快，朝臣看著陛下的旨意，臉色微微有些變化。
外人看不出來，但路致遠跟大皇帝鬥智鬥勇這麼久了，雖然沒占據上風，但也摸到了不少大皇帝的門道。
河東道發生如此貪墨大案，擺明了跟大量朝臣不清不楚。
陛下卻讓朝臣自查自糾？
這不擺明直鉤釣魚呢？
散朝後，首輔阮春和往日清正的神色，此時卻隱隱有些陰沉。
作為曾經作為督察御史，他對百官的齷齪自然一清二楚。
後來被提為內閣首輔，百官為了自己的前途，這些齷齪自然而然的就成了他的一份子。
就算他想避開都沒辦法避開。
可現在，大皇帝要追究了。
看著大皇帝的旨意，阮春和眼神有些幽深。
「紹安元年後，受賄千兩以上者賜死，余者收押」
自大皇帝登基以後，受賄兩千兩者，賜死。
這是大皇帝劃下的標準線。
也是大皇帝給朝中人留下的活路。
先是讓朝臣自查，再定下標準。
這是圍三缺一，也是大皇帝一貫用的招式...
就是讓朝臣互相指認、擔罪...或者說內鬥，讓一部分朝臣上午門，一部分朝臣戴罪。
如此既能殺雞儆猴以儆效尤，還不會影響朝廷運作...
但...老夫為什麼一定要按陛下你的意思走呢？
阮春和此時呼吸有些急促。
與此同時，一名侍女端著一盞清茶踏入書房。
聽到腳步聲，阮春和神色微微一動。
這件房屋只有兩個人能進，一個是他，另一個...是大宗正李瑞留下的暗子。
迄今為止，那人只進來過兩次。
今天，是第三次。
「海外來信了？」阮春和低聲問道。
侍女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頭放下手中的茶盞，隨後恭敬一禮轉身退下。
阮春和對此見怪不怪，能在大皇帝眼皮底下搞事，沒點手段怎麼行？
待房間空無一人後，阮春和端起茶盞，狀似無意的拿起蓋子，看著上面若隱若現的蠅頭小楷，抬手晃了晃茶盞後，一口飲盡，隨後眼神逐漸銳利。
這次...倒要看看是陛下你算無遺策...還是老夫...技高一籌。
翌日朝會，身為首輔的阮春和當先一步，看著朝臣，義正言辭道，「諸位，河東道上下商賈如此大逆不道，其罪當誅。陛下也有旨意下達，本輔提議，自今日起徹查河東道上下官吏，但有徇私枉法貪污受賄之人，立斬不饒！」
「同時本輔也提議清查朝中官吏，這河東道上下如此糜爛，決計不可能只是河東道上下官員所為！這朝中，定然有他們的眼線！」
「三公，路相，其餘諸公以為如何？」
林敘聞聲平靜道，「老夫倒是贊同此事，只是，老夫倒是想問問內閣，此事誰負責？誰督察？誰提檢？」
「自然由我內閣一手負責！」阮春和理所應當道，「此事關乎朝野，關乎大永安危，我內閣作為陛下欽點之地，總理朝中一切事務，此事理當由我內閣負責」
楊璉作為曾經的宰相，看他這番說辭雖然有理有據，但總感覺有些不對勁。
此時路致遠看著一臉正氣的阮春和，神色有些詭異。
狗皇帝此舉明擺著是為了讓朝臣內鬥，以阮春和的眼界不可能不知道狗皇帝的意思。
可他卻帶著內閣大包大攬...
如此看來，看來你這老小子也不清白...
此舉，似乎是想要跟朝臣站一塊呢。
你是覺得狗皇帝三番兩次都沒把朝臣屠了是因為他心善？
還是覺得他不敢把滿朝文武給宰的一乾二淨？
而且，狗皇帝是不想把朝臣屠乾淨，也怕影響到大永運轉。
但並不意味著...他對你們沒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