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你的正義,不過是我的棋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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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的紅旗轎車,引擎低沉地轟鳴,卻並未駛離。

  車門,再一次被推開。

  陳默重新走了下來,他沒有再看侯亮平,而是徑直走向休息區的護欄邊。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上,動作不急不緩。

  青白色的煙霧,很快就在他面前繚繞。

  侯亮平僵在原地,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又猛地鬆開。

  他以為,一切都結束了。

  那個男人,甚至不屑於聽他最後的問題。

  可他,又回來了。

  夕陽的餘暉,將整個休息區染上了一層濃郁的金色。

  侯亮平看著那個靠在護欄上的背影,身影被夕陽拉得頎長,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孤寂與強大。

  他邁動了已經有些僵硬的雙腿。

  一步,一步。

  走到了陳默的身後,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兩人都沒有說話。

  一個在吞雲吐霧,眺望遠方。

  一個在調整呼吸,積蓄勇氣。

  沒有劍拔弩張,沒有唇槍舌劍,氣氛平靜得有些不真實。

  遠方,京州市區的輪廓在暮色中連綿起伏,無數建築的玻璃幕牆反射著落日最後的光輝,萬家燈火,已經開始一盞盞亮起,如同灑落在黑色天鵝絨上的碎鑽。

  宏偉,壯麗,充滿了生機。

  侯亮平看著眼前的陳默。

  這個比自己還要年輕的男人,卻仿佛經歷了千年的滄桑。

  那雙眼睛,明明應該清澈,卻深邃如海,讓人根本看不透。

  良久。

  侯亮平終於問出了心中最後的,也是唯一剩下的疑問。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陳默。」

  他第一次,直呼其名。

  「你做的這一切,拉攏,打壓,布局,殺伐……」

  「究竟是為了你自己的權力,還是為了人民?」

  這個問題,是他所有理想主義崩塌之後,最後一道,也是最脆弱的一道防線。

  他需要一個答案。

  哪怕這個答案,會讓他最後的一點信念,也徹底粉碎。

  陳默沒有立刻回答。

  他將手裡的煙吸到了盡頭,然後將菸蒂準確地彈進了不遠處的垃圾桶。

  他轉過身,倚著護欄,目光平靜地看著侯亮平。

  那目光里,沒有嘲諷,沒有憐憫,什麼都沒有。

  仿佛在看一團空氣。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同樣平靜。

  「在我擁有重新定義規則的權力之前。」

  「這個問題,沒有任何意義。」

  一句話,讓侯亮平的呼吸,為之一滯。

  他皺起了眉。

  這個答案,太過霸道,也太過虛無。

  他不能接受。

  「什麼叫沒有意義?」

  「權力,不就應該在規則的籠子裡運行嗎?」

  「難道為了一個所謂的目標,就可以無視一切程序和正義?」

  侯亮平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

  這是他堅守了半生的信條,是他作為一名檢察官的根基。

  陳默看著他。

  看著這個依舊在用自己那套邏輯,來質問自己的人。

  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程序?正義?」

  陳默反問。

  「你所謂的程序,是誰制定的?」

  「你所謂的正義,又是誰來解釋的?」

  他伸手指了指遠處那片璀璨的燈火。

  「當我擁有了定義規則的權力之後。」


  「人民,才能得到我想要他們得到的一切。」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變得銳利。

  「而不是,某些人想讓他們得到的東西。」

  轟!

  這個答案,如同一道橫貫天際的閃電,瞬間劈開了侯亮平腦海中所有的迷霧。

  他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瞬間明白了。

  他徹底明白了陳默所有行為的底層邏輯。

  權力!

  在陳默的邏輯里,絕對的,不容置疑的,可以碾碎一切舊有規則的強大權力,從來都不是目的!

  那只是手段!

  是實現他那個宏大目標的,唯一手段!

  而自己呢?

  自己和那些所謂的規則制定者,總是在糾結於手段是否「乾淨」,程序是否「正義」。

  卻從未想過,這些「乾淨」的手段,這些「正義」的程序,最終通向的,究竟是不是真正的人民的福祉。

  還是僅僅是,維持了某些階層,某些群體利益的現狀?

  陳默要的,不是在舊有的規則里修修補補。

  他要的,是制定一個全新的規則。

  一個只屬於他陳默的規則。

  在這個規則里,「人民的利益」將由他來定義,由他來給予。

  這是何等的狂妄!

  又是何等的……自信!

  侯亮平沉默了。

  長久的沉默。

  他腦海里,閃過自己來到漢東後的每一幕。

  自以為是的正義出擊。

  漏洞百出的所謂證據。

  在絕對實力面前,不堪一擊的程序正義。

  他一直以為,陳默是在玩弄權術,是在踐踏法律。

  直到這一刻,他才悲哀地發現。

  自己,從始至終,連陳默的棋盤是什麼樣的,都沒有看清。

  自己糾結於一兵一卒的得失。

  而對方,早已將整片天地,都視作了自己的棋局。

  臉上的偏執、憤怒、不甘,在這一刻,如同被陽光照耀的冰雪,慢慢消融。

  最終,化為了一絲釋然的,無比苦澀的笑容。

  他輸了。

  輸得心服口服。

  「呵呵……」

  他笑了出來,笑著笑著,眼角卻有些濕潤。

  他終於承認,自己和陳默,根本不在一個維度上思考問題。

  道不同,不相為謀。

  但也,無需為敵了。

  因為,他已經連做對方敵人的資格,都沒有了。

  侯亮平抬起頭,迎著陳默平靜的目光。

  他緩緩地,向陳默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動作鄭重。

  「我明白了。」

  他的聲音,不再沙啞,反而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祝你……」

  他頓了頓,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吐出最後兩個字。

  「成功。」

  陳默看著他伸出的手,也伸出了自己的手。

  兩隻手,在落日的餘暉中,緊緊握在了一起。

  這是他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如此平心靜氣地握手。

  沒有勝者,也沒有敗者。

  只有兩個,選擇了完全不同道路的男人。

  和一個,被他們共同見證,即將落幕的時代。

  就在這時。

  天際線的盡頭,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聲。

  一架銀白色的飛機,穿透了晚霞。

  機身上,鮮紅的國徽,在夕陽下熠熠生輝。

  它正在緩緩下降,目標,正是京州國際機場的方向。

  一架來自京城的專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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