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王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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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城,

  最高的那座樓閣。

  一抹暗影穿行在神社的飛檐與斗拱之間。

  【言靈冥照】

  酒德麻衣身形利落潛行。

  明明進來的時候還是天光大亮,

  但潛行在樓閣之間,

  不知道什麼時候天就暗淡了下來,

  其實這次的行動,算是酒德麻衣的一時興起,

  出乎意料的是,蘇恩曦雖然如常般雲淡風輕地給她拉了張表格、分析了利弊,

  甚至還啃著薯片提醒她:「以前老闆在的時候,隨便我們怎麼折騰,關鍵時刻他總會兜底。可現在這位組長大人脾氣更不好,你貿然行動,就算沒出事回來也要挨罵的。」

  但薯片妞最終還是沒有阻攔她,更沒有向路明非告密。

  只是在她臨行前,默默地把信號接駁頻率調到了最高。

  酒德麻衣借著飛檐的掩護,望著前方的漆黑

  酒德麻衣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冒險行此行徑,

  或許是接連的任務邊緣化,隱身化,

  從夔門姍姍來遲,

  卡塞爾學院也在觀戰,

  燕京被困沒有起到作用,

  再到東京之行與神葬所之旅,

  也真像是在旅遊。

  她不知道怎麼的,不能接受如此的自己,

  即便自己清楚,

  組長不在意這個,

  反而有種「因為你是他託付給我的,螞蟻學姐你不出事反而是好事,不是嗎?」

  組長其實沒有親口說過這個,

  只是許多次的行動的時候,

  路明非回眸看自己的時候,酒德麻衣能讀懂他的意思,

  就像老闆總說,哥哥在想什麼,從以前他就懂。最近不懂了,是因為哥哥有些許叛逆,是他這個做弟弟的沒有跟上哥哥的步伐,而不是哥哥的原因。

  而麻衣,就是如此地不能接受自己淪為附庸,不能接受自己無法為老闆、或是老闆託付的組長出刀。

  就像小三無她一直跟著組長,

  無論如何都要讓自己對組長有用一樣,

  零是如此偏執,

  自己也是,

  就像她很多次想接近那傻妹妹,卻也擔心居於黑暗的自己,會嚇到她...

  她也確實討厭那個傻妹妹,溫柔天真從來不知道珍惜自己的愚蠢,

  像個...笨蛋。

  可自己又何嘗不是?

  越是討厭,就越是在意。

  越是在意,就越想握緊手裡的刀,替她把前面那些礙事的怪物全都砍乾淨。

  酒德麻衣深吸了一口氣,還在握著刀,飛速穿行在牆壁與天花板之間。

  她望著眼前越來越濃郁的漆黑。

  忽然。

  身形一愣。

  她發現,重力出現了變化。

  不……不是重力。

  是空間出現了變化。

  腳下的實地瞬間消失,四周的建築輪廓被某種詭異的力量強行抽離。

  那種向著無盡黑暗墜落的感覺,真是可怕極了。

  耳邊的風聲化作了悽厲的尖嘯。

  在這不斷下墜的失重感中,酒德麻衣的思緒不禁有些恍惚,她忽然想起了自己最初成為忍者時候的事。

  那時候的她,要青澀許多。

  性格里的驕傲與脆弱,或許比起那個傻妹妹亞紀也好不了多少。

  而那位教授她記憶與殺人技的忍者老師,將她帶到了一處深不見底的懸崖邊。

  第一句話卻是:

  「你跳下去吧。」

  「你跳了,我才會教授你想學的技藝。」

  然而,她的身上沒有綁著任何安全繩,也沒有準備任何安全措施。


  懸崖之下,就如同現在這般,是一片死寂的漆黑,她什麼都看不清。

  即便是天生驕傲的酒德麻衣,當時站在懸崖邊,也猶豫了。

  她看著深淵,有些發愣,

  老師卻在背後冷冷地說:

  「掌握力量,從來不是一件易事。你必須有即便冒著生命之墜的危險,也要完成它的毅力。」

  「這便是覺悟。」

  「如果一個人,敢冒著粉身碎骨的決心直面危險,也要去掌握力量。那是因為她心懷著不得不去做的事。」

  「是你的心愿、你的夢想、你的追求、你的復仇,或者是你最純粹的欲望。」

  老師的聲音在崖頂的冷風中迴蕩:

  「如果這些其中,沒有一樣能大到讓你心甘情願為它付出生命。」

  「那你就此回去吧。你不配握刀。」

  「不配成為忍者。」

  ……

  酒德麻衣其實已經有些記不起來,那一瞬間自己腦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麼了。

  她只記得。

  在許久許久以前,自己流浪著、迷路著。

  她絕望地跪坐在漫天荒涼的荒野里,以為自己就要這麼無聲無息地死掉。

  然後。

  那個人出現了。

  少年走到她面前,伸手輕撫著她的頭,溫柔地微笑著,

  「迷路了嗎?」

  「那從此以後,跟在我身後就好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輕聲問:

  「你,願意為我獻出所有嗎?」

  ……

  她如同折翼的孤鳥而墜,義無反顧。

  最後,懸崖下隱藏的安全網接住了她。

  她就那麼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張網上,呆呆地望著頭頂的天空,忽然就笑了。

  老師走到網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問:

  「你為什麼笑呢?許多人跳下來死裡逃生,哭泣的很多,嚇得失禁痴呆的也很多。你為何發笑?」

  酒德麻衣喘著氣,看著天空。

  「我也不知道。」

  「或許是因為,此後我就能追上某個人了。」

  「又或許,只是因為躺在這裡很舒服。雲霧在我上面和下面流動,而我,仰望著天空。」

  老師沉默了片刻。

  隨後,丟下了一句近乎讖言的評價。

  「你的心愿,比我想得還要大。你會成為一個最優秀的忍者……」

  「但只怕有一天,你會因為那個巨大的心愿而死去。」

  ……

  風聲依舊悽厲。

  酒德麻衣在漆黑的深淵中極速墜落。

  她緩緩睜開狹長的桃花眼,眸底沒有一絲恐懼,只有猶如刀鋒般冷冽的決然。

  「是嗎。」

  她輕聲呢喃,

  「我早就做好準備了。」

  【言靈·冥照】!

  周身的黑暗在這一刻與她徹底融為一體。

  酒德麻衣在半空中猛地強行扭轉腰肢,雙腿在虛無的空間中猛地一蹬。

  哪怕沒有落腳點,她也硬生生憑著肌肉的爆發力,在下墜的勢頭中折出了一個極具攻擊性的俯衝姿態。

  「錚——!」

  兩柄漆黑的短刀悄無聲息地滑入掌心。

  沒有一絲反光,沒有一絲殺氣外泄。

  她猶如一道幽靈,迎著下方那無盡的黑暗,提刀悍然斬擊而下!

  「當——!!!」

  刺耳的金鐵交擊聲,在這片失去方向的空間底部轟然炸響!

  劇烈的火花如同潑灑的鐵水,在黑暗中瞬間迸射。

  借著那轉瞬即逝的火光。

  酒德麻衣終於看清了下方那道接下她致命一擊的身影。


  暗紅色的厚重骨甲,猶如枯木般虬結的手臂,以及那柄倒提在手中、宛如鋸齒般的猙獰長刀。

  那雙在黑暗中亮起、透著暴戾與瘋狂的白熾色豎瞳,正死死地盯著半空中的她。

  那分明是……

  之前在廟宇門前,被路明非一劍劈入廢墟裂壑中、消失不見的須佐之男!

  「又是一隻不知死活的蟲子……」

  須佐嘶啞重疊的聲音在黑暗中轟鳴,帶著被路明非重創後的極度狂怒與怨毒。

  他單手握著鋸齒長刀,猛地向上一頂。

  恐怖的怪力如火山噴發,直接將酒德麻衣連人帶刀震得向半空中倒飛而出。

  「蟲子?」

  酒德麻衣在半空中輕巧地翻了個身,腳尖在一根隱藏在黑暗中的青銅橫樑上輕輕一點,再次借力如離弦之箭般彈射而下。

  長腿學姐舔了舔紅唇,狹長的眼眸里透出一種屬於忍者的嗜血與冷酷。

  「蟲子,也是能咬斷你喉嚨的。」

  「唰——!」

  冥照的領域被她壓縮到了極致。

  她整個人徹底消失在了須佐的視線中,連心跳和呼吸都在這一刻被強行抹去。

  須佐發出一聲狂怒的咆哮,鋸齒長刀在周遭的黑暗中瘋狂亂舞,帶起一陣陣撕裂空氣的風暴。

  但酒德麻衣就像是一道不存在的影子。

  「嗤!」

  刀鋒切開骨甲的輕響。

  須佐的左側肋下,毫無徵兆地爆開一團黑血。

  沒等他轉刀回擊。

  「嗤!」

  右側的膝彎處,再次被切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她是黑夜裡的刺客,是老闆藏在陰影里的刀。

  她沒有路明非那種一劍劈開天地的無匹偉力,也沒有楚子航那種焚盡八荒的狂暴君焰。

  但她有足夠的耐心,和賭上性命的決絕。

  在黑暗的淵底,火花與黑血不斷交織。

  酒德麻衣的身上已經添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刀傷,鮮血染紅了作戰服。

  但她沒有退半步。

  因為她很清楚,那個總是把她護在身後的黑袍少年,現在一定正在上面應對著更大的麻煩。

  「我啊,是他們的刀……」

  酒德麻衣在黑暗中再次提刀,迎著須佐那劈落的狂暴刀鋒,合身撲了上去。

  「那就讓你看看,這把刀,到底有多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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