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沒事,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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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道漫長。

  隨著一行人不斷深入高天原的腹地,周遭的殘垣斷壁漸漸變少。

  隨後是大片大片平整的暗金色石板路。

  那些懸浮在城市上空的暗紅色血氣,到了這裡,已經濃郁得幾乎要化作實質。

  它們猶如一條條猩紅的血脈,在深海的暗流中緩緩蠕動,帶著令人作嘔的死寂與腥甜,瘋狂地朝著前方的某個中心匯聚。

  「停下。」

  路明非忽然出聲。

  前方,一直領路的首雷與櫻雷,也在同一時間頓住了腳步。

  首雷轉過身,雙手攏在袖中,微微欠身。

  「諸位,到了。」

  他側開身子,讓出了前方的視野。

  探照燈的光柱齊刷刷地打向前方。

  在這條青石古道的盡頭。

  是一處極度寬闊、甚至大得有些不可思議的白石廣場。

  而在廣場的正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氣象森嚴的雄偉神社。

  相比於外城那些腐朽、坍塌的唐風樓閣,這座神社保存得堪稱完美。

  巨大的原木立柱上,刷著刺目的朱紅色大漆。

  在探照燈的光暈下,那紅色不僅沒有褪色,反而像是剛剛才刷上去的新鮮血液,甚至還在深海的水流中散發著某種詭異的流動感。

  黑色的重檐歇山頂向兩側遠遠挑出,猶如一隻巨鳥在深海中展開了壓抑的鐵翼。

  神社前,立著兩尊龐大的狛犬雕像。

  只是這狛犬的模樣,並非尋常的石獅,而是生著龍首、背生骨刺的猙獰異獸,死死地盯著每一個踏上這片廣場的不速之客。

  「這就是你們那位神,住的房子?」

  路明非單手拄著墨劍,打量著這座透著妖異氣息的神社。

  「怎麼說呢……」

  他摸了摸下巴,給出了一個十分中肯的評價。

  「這紅配黑的審美,多少有點陰間了。」

  「足下,慎言。」

  首雷站在一側,雙手依舊攏在袖中,只是那溫和的聲色里,隱隱多了一絲肅穆的警告。

  「此乃神居。不可用凡俗之語輕慢。」

  「是嗎。」

  路明非不置可否地輕笑了一聲。

  他轉眸再審視眼前的神社,

  似乎並非人類認知中那種木質結構的廟宇,

  而是完全由某種漆黑的金屬與青銅澆築而成。

  神社的上方,兩根需要數十人才能合抱的巨大立柱,猶如擎天之柱般拔地而起。

  上面纏繞著一條足有水缸粗細的注連繩,繩索上掛著隨暗流搖晃的紙垂。

  但那紙垂,分明是用慘白的死人骨片打磨而成的!

  「這門臉修得倒是挺大。」

  芬格爾探出腦袋,看著那扇陰森的青銅巨門,咽了口唾沫。

  「就是這裝修風格太陰間了點。」

  楚子航默默地上前了半步,拇指抵在村雨的刀鐔上。

  清脆的機括聲中,刀鋒半褪。

  源稚生與越師傅同樣神色緊繃。

  因為站在這座神社的門前,那種源自於血統深處的威壓,已經濃烈到了讓他們呼吸都開始感到艱澀的地步。

  那是一種上位者對下位者,絕對的俯瞰。

  路明非單手提著墨劍,沒有急著往前走。

  少年站在原地,微微仰起頭。

  目光順著神社那層層疊疊、向外伸展的青銅飛檐,一路向上看去。

  一層,兩層,三層……

  赤金色的流光在眼底轟然運轉。

  【界視】的視閾,

  似乎切開了深海那渾濁的血色暗流。

  路明非終於看清了。

  這座宏偉的神社,根本沒有屋頂。

  或者說。

  這所謂的「神社」,不過是一個巨大到令人髮指的基座!


  目光順著它那向上延伸的青銅結構望去。

  那不斷拔高的牆體、逐漸收攏的檐角,

  在視線的盡頭,與那座直插深海穹頂、貪婪汲取著全城血氣的巨大黑塔……

  竟縫合在了一起?

  這是一座塔。

  一座被偽裝成神社、實則是用來鎮壓,

  還是用來獻祭的通天黑塔?

  沒有窗戶、沒有縫隙,通體漆黑的未知金屬鑄造而成,卻就這樣蠻橫地拔地而起,

  將這座神社死死地壓在身下。

  塔身直入那片被紅藍微光交織的深海水域,甚至穿透了那懸浮在半空中的古老戰船。

  直插極淵的穹頂,根本看不到盡頭!

  而此刻,在【界視】的眼中。

  那些從外城廢墟、從雕像、從古戰船中抽離出來的暗紅色血氣。

  正猶如萬川歸海一般,順著那座黑塔表面密密麻麻的龍文迴路,瘋狂地湧入塔身的內部。

  「咚……咚……」

  微弱的搏動聲,順著海水的介質,傳進了路明非的耳膜。

  那是這座黑塔在「呼吸」。

  在貪婪地吮吸著這座死城積攢了萬年的怨念與生機。

  那些從高天原全城抽離出來的死侍血氣,

  哪艘巨大船艦之中瀰漫而出的血氣,

  正是順著這座神社的基座,源源不斷地被輸送進黑塔的極深處。

  去供養那個藏在塔里的東西。

  「原來如此。」

  路明非輕笑了一聲,收回目光。

  「我說那根黑漆漆的塔怎麼連個門都沒有。」

  他用墨劍的劍尖點了點前方那深不見底的神社大門。

  「合著這整座神社,就是個抽血的泵站啊。」

  首雷頓時有些無語,

  然而對方還沒說完,

  「保安啊」

  路明非仰著脖子,看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你們這小區的違章建築,蓋得也太明目張胆了吧。」

  他指了指那座壓在神社頂上的通天黑塔。

  「在人家的屋頂上蓋這麼個玩意兒。這到底是供奉神明的神居,還是鎮壓什麼妖魔鬼怪的五指山?」

  此言一出。

  後方的楚子航和源稚生等人,也紛紛抬頭望去。

  順著探照燈不斷上移的光柱,當看清那座與神社融為一體、直插深淵的巨大黑塔時。

  所有人的臉色,都在瞬間變了。

  「足下好眼力。」

  首雷轉過身,面對著那兩扇緊閉的青銅大門,

  「神,就在裡面。」

  他緩緩抬起雙手,寬大的袖口在海水中滑落,將雙手交疊於胸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座塔,便是神的居所,亦是神的王座。」

  「轟隆——」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兩扇不知道塵封了多久的青銅大門,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緩緩地向內敞開。

  一股古老腐朽卻又帶著某種詭異異香的暗流,從門縫中轟然湧出。

  門內,沒有水。

  和君房那間茅草屋一樣,

  這裡同樣被某種龐大的結界或者是言靈領域籠罩。

  但和茅草屋的乾燥不同。

  門後的世界,充斥著濃郁的、化不開的紅霧。

  像是一片由鮮血凝結而成的汪洋。

  首雷抬起頭,那雙沒有瞳孔的白熾色眼眸盯著路明非。

  「諸位既然執意要見神,門已開。」

  「請吧。」

  門外的氣氛在這一刻降至冰點。

  後方的七頭純血龍將悄無聲息地散開,隱隱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只要踏入這扇青銅巨門,便是真正進入了神的心臟。

  生殺予奪,皆在他人之手。

  【陛下。】

  不爭久違的出聲了,

  【此等竊位之徒,其居所如此不堪。】

  【王座之前,容不得這般殿外】

  【請陛下入內,以劍行之,以正視聽!】

  路明非:「這時候你就積極了。」

  「明……」

  身側,繪梨衣拉了拉路明非的衣角。

  少女清澈的暗紅眸子裡,透出一絲罕見的焦躁。

  她能感覺到,那扇門裡有讓她感覺很不安的氣息,

  那種感覺,比當年在安全室里抽血還要讓她感到不適。

  路明非反手握住她微涼的小手,輕輕捏了捏。

  「沒事,我在。」

  他輕聲安撫著。

  另一手提著墨劍,劍尖在白石廣場上劃出一道刺目的火星。

  少年牽著繪梨衣的手。

  黑袍在深海的暗流中獵獵翻卷。

  「走吧。」

  路明非邁開步子,徑直朝著那扇猶如地獄之口般的青銅巨門走去。

  「既然主人家連門都開好了。」

  「我們這些做客的,總不能連進去敲個門的膽子都沒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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