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古城之內,千年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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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罷了。」

  君房擺了擺手,意興闌珊。

  撿起青銅長劍隨手插回身側劍鞘中。

  「停手,不打了。」

  眾人:「……」

  原本劍拔弩張的深海極淵,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詭異走向,瞬間陷入了漫長的死寂。

  連帶著四面八方合圍而來的赤紅甲冑大軍,也在君房的一個手勢下,齊刷刷地停住了腳步,宛如一片凝固的血色叢林。

  嚴陣以待的眾人面面相覷。

  愷撒單手舉著沙漠之鷹,冰藍色的眼眸里滿是錯愕。

  他轉過頭,看向一旁的楚子航和楊樓,眉頭緊緊皺起。

  「我不明白。」

  這位加圖索家的貴公子滿臉不解。

  「不是說什麼應盡夙願、臣子職責嗎?」

  「不是說哪怕君王作古,也要肝腦塗地踐行最後的道嗎?」

  愷撒指了指那個直接甩手不幹了的千年龍侍。

  「怎麼忽然就不打了?這和你們剛才科普的東方國士精神,完全不一樣啊。」

  「……」

  楚子航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沒有回話。

  楊樓握著長槍,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芬格爾收起黑刀,伸手拍了拍愷撒的肩膀,語重心長,

  「少爺啊,國士也是要講基本法的。」

  廢柴學長指著那個躺在零懷裡睡得人事不省的首席師弟,嘆了口氣。

  「人家是打算用命來給他餵招,可現在這小子直接睡著了,你讓人家老人家一個人在這深海里給誰舞劍看呢?」

  「總不能指望人家對著一具『屍體』繼續揮刀吧,那叫鞭屍,不叫傳道。」

  愷撒:「……」

  ...

  而在現世之外。

  意識深處,名為「冥想室」的浩瀚雲海天地之間。

  【陛下如此懈怠,大敵當前竟然酣睡。】

  不爭的聲音在雲海上方隆隆迴蕩,聽得出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該扣分了。】

  【作為懲罰,滅世言靈的演武模擬,再加十個。】

  路明非仰面躺在柔軟的雲海上,連眼皮都懶得掀一下,毫不客氣地衝著虛空豎起了一根非常友好的中指。

  「少來這套。」

  少年嘆了口氣,在意識里翻了個身。

  「別以為我不知道,我現在的身體到底是個什麼情況。你自己說,到底怎麼回事?」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最近突如其來的、無法抗拒的斷電式昏睡,越來越頻繁。

  雲海翻騰。

  【此前不是與陛下言明過了麼。】

  【在日本海港,那艘船上。陛下強行開啟『婆娑世界』,將那赫爾佐格拉入幻境凌遲,又以暴君之姿你我共同進入了那存在亦或不存在的世界線,強行篡改了因果。】

  【竊取命運,篡改因果,本就是難料之舉。加之陛下還在開啟暴君模式的同時,強行承受近乎雙倍的完全融合負荷。想來,這便是那等禁忌之術帶來的副作用。】

  【您的軀殼與精神域,正在進行深度的自我癒合與休眠。】

  「說白了就是配置跟不上超頻外掛,主板燒了正在重啟是吧。」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

  「愛卿啊,給個解決方案。我總不能以後每次打架打到一半,都躺在地上睡大覺吧?」

  「這有損朕的威儀。」

  【微臣啟奏,方案有二。】

  【其一,如徐福之言,治好這隱疾。】

  【其二,變強。只要陛下的血統與權柄覺醒得足夠高,這等副作用自然會被無上的龍軀徹底同化,全然不在話下。】

  路明非:「……」

  「懂你意思。」

  開玩笑,他還能不懂這混帳佞臣什麼事都一轉體罰訓練這件事嗎?


  果然。

  路明非話音剛落。

  【既如此,那便請陛下即刻開始演武加練吧。】

  雲海轟然散去。

  霧尼、福金、以倫、青孫、螭吻、睚眥……數十頭在過去被他斬殺的龍族怪物幻影,咆哮著從四面八方將他包圍。

  路明非嘆了口氣,從雲端坐起,提起了那柄虛幻的墨劍。

  「又來這套。」

  ……

  不久後。

  八千米的深海。

  龍臣君房負著手,領著眾人,踏著殘破的古道,向著高天原古城的深處走去。

  隊伍的陣型變得有些奇特

  越師傅和源稚生等人依舊走在前面,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之後就是楚子航和零蘇曉檣等人看護這路明非。

  而在隊伍的最後方,

  那成千上萬披著赤紅甲冑的死侍大軍並沒有退去,而是像一支沉默的護衛隊,亦步亦趨地跟在眾人身後幾丈遠的地方。

  不攻擊,也不靠近。

  「這算什麼?戰俘待遇還是貴賓待遇?」

  芬格爾扛著刀,一邊走一邊回頭張望,廢柴學長即便在海底也不安分。

  「你見過身後跟著幾萬具骷髏架子的貴賓待遇嗎?」

  夏彌游曳在楚子航身側,小聲吐槽,

  「這要是放在遊樂園的鬼屋裡,門票至少得賣五百塊。」

  楚子航沒有接話。

  反而時不時地回過頭,滿眼擔憂地看向隊伍的正中央。

  在那裡。

  路明非還在睡。

  零和蘇曉檣一左一右,將少年的手臂架在自己的肩膀上。

  白金髮少女面無表情,但冰藍色的眸子卻時刻警惕著周圍水流的異動;

  小天女則抿著唇,用紅纓槍當做拐杖撐著地,硬是抗著深潛服的重量和水壓,一步步把路明非往前拖。

  其他人倒是想接手,但沒接成,

  因為她們倆根本不讓別人碰。

  隨著眾人不斷深入古城,兩側的景象愈發清晰。

  而在探照燈的光暈下。

  所有人的呼吸都漸漸放緩,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從脊背攀爬而上。

  因為這座死城裡,到處都是雕像。

  街巷的拐角、殘破的木製遊廊下、倒塌的商鋪門前,甚至高聳的樓閣窗台上。

  密密麻麻,站著、坐著、跪著無數栩栩如生的青石雕像。

  有的手裡還端著破損的陶碗,有的保持著驚恐奔逃的姿勢,有的母親死死將孩子護在身下。

  太逼真了。

  逼真得連衣服的褶皺、臉上的驚恐與絕望,都如同被相機定格了一般。

  就像是這座城裡的人,在正常生活的某一瞬間,

  突然失去了自我、失去了生命,被某種不可名狀的力量瞬間抽乾了靈魂,化作了冰冷的石頭。

  君房走在前面,對此一言不發,沒有任何解釋的意思。

  越師傅眉頭緊鎖,若有所思地打量著這些雕像。

  「黃泉國。」

  源稚生望著一座雙手捂著喉嚨、表情痛苦的雕像,低聲開口。

  「在櫻國的神話里,伊邪那美死後前往的黃泉國。」

  「這或許是……神話中伊邪那美被困黃泉時,那些被永遠留在了幽冥的亡者?」

  櫻如影隨形地跟在他身邊,手裡扣著暗器,時刻戒備著那些雕像隨時可能「活」過來。

  「少主,這些雕像的服飾,並不像太古時代的先民。」櫻低聲提醒。

  「不只如此。」

  楊樓提著長槍,在一旁忽然出聲。

  這位龍淵閣的斬龍君目光如炬,指了指街角的一群雕像。

  「你們仔細看看。」

  眾人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不管他們死前是在做什麼。」

  聽雨嘆了口氣,順著楊樓的話,聲色淡淡道,

  「這滿城的雕像里,沒有孩童,沒有青壯年。」

  「絕大多數……都是垂垂老矣、行將就木的老者。」

  此言一出,眾人心頭微震。

  確實,一路走來,除了極少數的婦孺,那些姿態各異的雕像,幾乎都是垂垂老矣的面孔。

  年輕的青壯年去哪了?

  而君房沒有對此解答的打算。

  隊伍還在繼續向前。

  直到穿過一條狹長的石板巷,前方的水域忽然變得開闊。

  「停。」

  君房停下了腳步。

  此時,被零和蘇曉檣架在中間的路明非,眼皮微微動了動,終於從深層的意識休眠中掙脫出來。

  少年睜開眼,打了個哈欠,站直了身子。

  「醒了?」

  君房轉過身,看著揉著眉心的路明非,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

  「正好。進去吧。」

  老人指了指前方。

  「沒你點頭,他們怕是不會輕易隨老夫進去。」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這才發現,巷子的盡頭,居然是一處保存得極為完好的茅草屋小院。

  院牆是用粗糙的石塊和青竹圍成的,透著股兩千多年前古樸而蒼涼的隱士之風。

  路明非提著墨劍,沖零和蘇曉檣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沒事,帶頭走入小院。

  眾人緊隨其後。

  然而,剛一邁過那道木製的小院門檻。

  「啪。」

  水聲消失了。

  所有人都覺得渾身猛地一輕,那種壓在胸口足以捏扁坦克的八千米水壓,在瞬間蕩然無存。

  眾人錯愕地抬起頭。

  院子裡沒有海水。

  空氣乾燥,甚至能感受到微弱的流動風,就像是瞬間回到了陸地。

  「這……」

  楊樓皺了皺眉,

  「是某種大型的機械排水機關嗎?」

  這種情景,和當初在夔門底下的青銅城裡,諾頓兄弟寢殿所在的那個無水空間何其相似。

  「不。」

  楚子航伸手在半空中虛握了一下,面無表情地給出了答案。

  「青銅城是依靠極致的機關之術與水流閥門來控制水位。」

  「而這裡……」

  黑衣青年的眼底閃過一絲震驚。

  「是言靈,或者...鍊金術?」

  路明非抬起頭,仰望小院的上方。

  一層肉眼難以察覺的透明屏障,像一隻倒扣的巨碗,將整個小院籠罩。

  屏障外,是漆黑深邃的八千米深海;屏障內,卻是另一方天地。

  「領域化。」

  路明非淡淡開口。

  「把某種排斥水流的言靈,或者鍊金矩陣,刻在了這方寸之地的規則里,讓它維持著此等姿態不滅。」

  「和純粹的龍族權柄類似,但又有些許不同。」

  路明非抬眸,目光掃過這方寸之間那渾然天成的排斥力場,聲音在乾燥的院落中顯得格外清晰。

  「西方秘黨將其稱之為鍊金矩陣的極致運用,但本質上,這是借天地之勢的改造化之舉。」

  少年偏過頭,看向前方拄劍而立的君房。

  「龍國的歷史之中,稱之為雜學之法。」

  「亦或是,方術、道術。」

  君房眼底閃過一抹極深的驚詫,隨即化作了釋然的笑意。

  「那老匹夫教不出這等學識。」

  老人搖了搖頭,

  「你這後生,涉獵之廣,心智之妖,當真是不像個活在現世的年輕人。」

  他沒有否認。

  兩千年前的秦朝方士,起初本就是借天地之力與龍族血脈抗衡的先驅,

  他其實本是其中之一。

  「既然沒有水,便把那礙事的鐵殼子摘了吧。」

  君房轉身,推開茅草屋的木門。

  「老夫這陋室寒酸,招待不周,諸位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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