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罪臣之身,執迷不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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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岸遠處,月色淒清。

  少女漫步,栗色蓬鬆單馬尾在腦後輕晃。

  她駐足,歪頭,

  目光掠過江心那艘燃燒的鋼鐵巨艦,那裡有凜然的皇威升騰,壓制一切;

  又抬眸,望向天邊之上,黃金巨龍的背上有道決寒凜冽的氣息。

  「欸……又是出乎意料的情況……」

  少女聲色喃喃,眸光幽深,瞳孔深處似有流金明滅。

  「現在就醒了嗎?」

  「這麼多年未見,除了康斯坦丁,他居然也會為了旁人,動這般真怒?」

  視線轉動,定格在那個滿身寒氣的倩影上。

  少女小臉疑惑,眸中意味深長。

  「另一邊那個……蘇姐姐?」

  「又是什麼情況呢?」

  「滴滴——」

  通訊器震動的蜂鳴聲突兀響起。

  姑娘身上方才那晦暗深沉的氣勢瞬間收斂,蕩然無存。

  夏彌手忙腳亂地接通頻道,聲音瞬間變得清脆甜糯,還有恰到好處的慌亂與乖巧和幾分戰鬥疲倦的喘息:

  「喂,師兄……」

  「嗯,我沒事哦~你不用擔心啦。」

  「我在岸邊呢,剛才風好大,怪物也很多,嚇死我了。」

  「路師兄和蘇姐姐他們應該也沒事,我看他們被一頭金色的大龍接走了,往天上去了,好像很威風的樣子。」

  身後腥風撲面。

  一頭漏網的青鱗死侍借著夜色與岩石的掩護,無聲撲殺而至,利齒森寒。

  夏彌頭也未回,甚至語調都未有絲毫波動。

  「我現在正在趕著去幫其他人。」

  「對,你出水之後就能看見路師兄他們了。」

  左手背在身後,隨意一握。

  空氣驟然壓縮,塌陷。

  【言靈·風王之瞳】。

  無形的空氣重錘凜冽而出,精準轟擊在死侍的面門。

  「噗。」

  一聲悶響被風雨聲掩蓋。

  那頭死侍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頭顱碎裂,身軀如破布袋般倒飛數米,撞在礁石上,不再動彈。

  通訊器那頭似乎聽到了異響,詢問了一句。

  「嗯?沒事啊,我在幫其他專員師兄師姐打架呢,我跑步就走了好遠,是比較累啦。」

  夏彌眨了眨眼,語氣輕快,

  「沒事啦師兄,加油加油!我馬上就到!」

  「嘟。」

  通訊切斷。

  夏彌輕呼一口氣,將通訊器收好。

  回眸瞥了一眼。

  身後黑暗的亂石堆中,已橫七豎八躺了幾具扭曲變形的死侍屍體,皆是一擊斃命。

  「真麻煩..」

  她嘟囔了一句。

  隨後腳尖點地,身形如輕盈的飛燕躍起,踏碎月光,直奔那波濤洶湧的江面而去。

  ...

  摩尼亞赫號,甲板之上。

  火光沖天,鋼鐵扭曲。

  老唐緩步向前。

  他並未著甲,只是一身廉價衝鋒衣,髮絲凌亂。但每一步落下,腳下的鋼鐵甲板便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仿佛承受著山嶽之重。

  青孫聶跪伏在地,雙臂死死撐住地面,渾身骨骼爆響,慘青色的龍鱗片片崩裂。

  那不是重力。

  那是來自血統源頭、君王對臣子絕對的——權與力。

  「千年前,吾與胞弟途行至此。」

  老唐聲音低沉,不帶一絲感情,

  「亂世流離,汝這廝與吾是如何說的?」

  「吾...我..」

  「我說,卿願,吾當效之,不叛不悔...」

  青孫聶咬牙切齒,猩紅豎瞳充血,卻只能在恐怖的威壓下一點點低下頭顱,膝蓋深深陷入甲板。


  「而再過數十載,你我大計橫遭徒憾。」

  老唐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黃金瞳中熔岩流淌,

  「吾一力承擔,甚至不惜以身犯險。臨行前,吾將胞弟之繭與白帝城盡數託付予你。」

  「汝,又是如何說的?」

  「公孫述,青孫聶!」

  一聲暴喝,如銅鐘大呂。

  老唐抬腳,重重踏在青孫聶那顆猙獰的龍首之上,將其狠狠踩入鋼鐵之中。

  「汝怎敢僭越至此?!」

  「吼……」

  青孫聶發出破碎的嘶吼,意識在劇痛與威壓中恍惚。

  記憶的碎片如走馬燈般在眼前炸裂。

  千年前。

  亂世烽火,餓殍遍野。

  那個灰袍男子領著一位病弱的白衣少年,步履蹣跚地走入他的軍帳。

  「在此,討口飯吃。」那男子笑得溫和。

  後來,戰事連連大捷。

  這男子有鬼神莫測之能,通曉陰陽,役使金鐵。在他的輔佐下,公孫述成就霸業,白帝城拔地而起。

  那是一個月色淒清的夜晚。

  城頭之上。

  公孫述提酒而來,卻見那灰袍公子獨坐城頭,望著北方極遠的天際,背影蕭索,透著一股融不進這世間的孤寂。

  「李卿。」

  公孫述上前,

  「大業將成,令弟在側,你在想著何人?還有什麼可孤獨的嗎?」

  灰袍公子回過頭,月光照亮了他那張清俊卻滄桑的臉。

  他笑著搖了搖頭,抿了一口烈酒。

  「弟弟確實是吾畢生重要的人,也是吾存在的錨點。」

  「只是……」

  公子指了指北方,指了指那遙不可及的星空,眼底閃過一絲狂熱與敬畏。

  「還有一人,是吾所追求的,仰望的……」

  「那是吾追逐了千萬年的背影。我想……離他更近一些。」

  「他是何人?」公孫述不解,

  「這世間還有值得李卿仰望之人?」

  「他是至尊,至偉,至力的存在。」

  灰袍公子輕聲呢喃,聲音在夜風中破碎,

  「從人族的角度而言,或許是……父親?」

  公孫述沉默片刻。

  「或許,我可以幫你?」

  「幫?」

  「你可有膽,以見真界?」

  公子笑了。

  那一晚,青色的火光照亮了白帝城的夜空。

  那個溫潤如玉的謀士消失了,

  在他眼前現出了真身,

  那是...是一頭青色暗紅、凜然熾火的巨龍,

  是一位威嚴暴虐、掌握著火焰與青銅權柄的君主。

  龍王諾頓,現出本相。

  公孫述在那一刻才明白,

  自己所謂的霸業,是這位君主隨手布下的棋局。

  他是帝主,卻也只是傀君。

  李熊,或者說諾頓,從來都不是表面那個和善的謀士。

  他是矛盾的集合體,暴虐與寬厚並存,倨傲與溫情同在。

  這一路征戰,這一路輝煌,皆是在諾頓的陰影之下。

  公孫述選擇了臣服。

  為了那超越凡俗的力量,為了那長生久視的誘惑。

  他答應成為龍將,心甘情願接受了「青銅冶火」的改造,成為了康斯坦丁救治計劃的一環。

  從亦師亦友,到君臣主僕。

  記憶破碎。

  現實回歸。

  「我……我哪裡欠你了!!」

  青孫聶猛地抬起頭,頂開了老唐的腳,發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諾頓!!」


  「幾千年了!我守著這座死城,守著那個該死的罐子!我哪怕變成了這副鬼樣子,依然在為你守墓!」

  「憑什麼?!憑什麼你一回來就要奪走一切?!」

  「我受夠了當傀儡!我要成王!!」

  轟——!!!

  慘青色的業火從他體內瘋狂噴涌,瞬間點燃了四周的空氣。

  青孫聶不再壓抑,不再恐懼。

  他看出來了。

  眼前這個君主,雖然威嚴依舊,雖然權柄駭人。

  但他……很虛弱。

  那是初醒者的虛弱。

  記憶尚未完全融合,龍軀尚未重鑄,甚至連那一身恐怖的鍊金刀劍都不在手中。

  這是……唯一的機會!

  「殺!!」

  青孫聶雙爪撕裂甲板,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裹挾著足以焚城的烈焰,向著老唐撲殺而去。

  「千年了,你依舊如此……」

  「冥頑不靈。」

  老唐面無表情。

  他腳尖輕點甲板,身形如一片落葉般向後飄飛。

  掌心之中,那一縷金色的火焰驟然暴漲,

  其中火光好似倒映著千年前的白帝城深處....

  青銅火爐前。

  康斯坦丁蜷縮在榻上,咳血不止,孱弱的身體在暴走的血脈下幾近崩壞。

  「哥哥……吃了我吧。」

  少年的哀求聲聲泣血。

  諾頓自是不肯的。

  他是青銅與火之王,怎麼可能吞噬自己的雙生子。

  於是他喚來了公孫述。

  所謂「青銅冶火」,便是以凡人豪傑之軀為鼎爐,熔煉人血與龍血。以此承載他溢出的權柄與康斯坦丁暴走的「力」。

  若成,康斯坦丁得救,公孫述得長生與偉力,他們的帝業便可千秋萬代。

  這是極其完美的謀算。

  但計劃只進行了第一階段。

  烈火焚身,青銅澆鑄。公孫述披上了那身青金重鎧。

  諾頓卻在這時停手了。

  並非是公孫述熬不住那抽筋拔骨的劇痛與折磨。

  而是在那烈火中,諾頓在公孫述的眼底,看到了一抹狂熱。

  那是一種對純粹力量的貪婪。

  諾頓猛然驚覺,這股貪婪終將反噬。凡人的心性承載不起龍王級別的暴虐,若繼續強行冶煉,公孫述終會被權與力徹底吞噬,淪為怪物。

  計劃中止。

  但他並未收回那身青銅甲,也未剝奪賜予的部分力量。

  因為在那位孤獨暴虐的君王心中,公孫述不僅是臣子,更是可以寄託理想的知己。

  他本想著,康斯坦丁、公孫、參孫、以倫。

  他們一起,或許能在這亂世開創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

  甚至,帶著他們一起,去追逐、去仰望那個位於頂點、連他都心生敬畏的「至尊」虛影。

  他雖暴虐倨傲,卻也想與身邊這些人,分享那至高無上的喜悅。

  然而,事與願違。

  力量的毒藥早已滲入骨髓。公孫述為了追求極致的力量,走上了不歸路。

  諾頓離去前,在內殿刻下龍文。

  是禁錮,亦是讓青孫聶修身養性的最後機會。

  卻不想,千年光陰流轉,禁錮未見成效嗎,

  反而愈發貪圖力量,

  直到那道精神體被路明非以蠻橫姿態直接捏碎。

  枷鎖斷裂。

  青孫聶愈發成為了追逐力量的怪物,不惜鋌而走險,強行啟動三段冶煉。

  回到眼前,

  老唐抬眸,瞳孔深處,凜然怒火與燦然青瞳交織。

  「罪臣之身,執迷不悟!」

  他單手下壓。

  掌心金火噴涌,與那撲面而來的慘青業火轟然相撞。

  又借火懸空,踏焰而行。

  雖然脆弱,雖然殘缺。

  但王,終究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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