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時間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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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江三峽。

  江風更急了。

  直升機的旋翼切碎了漫天雨幕,巨大的探照燈光柱像是一把利劍迅然落在曼斯教授的身上。

  艙門滑開。

  一道人影直接從十幾米的高空躍下。

  那是個中年男人。

  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即使在這種狂風暴雨的鬼天氣里,

  他的頭髮依舊梳得一絲不苟,身上沒有沾染半點水汽。

  一種無形的氣流籠罩在他周身,雨水在離他三寸的地方便自動滑落。

  曼斯眯起眼睛,借著探照燈的光,看清了來人的臉。

  「該死。」

  老教授吐出一口煙氣,嘴角卻咧開了一個有些無奈的弧度,

  「我就知道,這邊的檢票員不好糊弄。」

  「但沒想到,是你親自來查票。」

  中年男人負手而立,目光冷淡地掃過曼斯身後那些正在運轉的聲吶設備,最後落在曼斯的臉上。

  「曼斯·龍德施泰特。」

  「非法入境,違規攜帶重型鍊金設備,在我國重點水域進行未經申報的勘探作業。」

  「按照龍淵閣的律法。」

  他頓了頓,眼神如刀,

  「我現在就可以把你扣下,關進『潛龍』監獄裡去醒醒酒。」

  曼斯聳了聳肩,一臉的死豬不怕開水燙。

  「得了吧,老陳。」

  「咱們也是老相識了,少拿那一套官腔嚇唬我。」

  曼斯走上前,像是跟老朋友敘舊一般,

  「你要是真想抓我,剛才那架直升機掛載的就不是探照燈,而是鍊金飛彈了。」

  被稱為老陳的中年男人,

  正是龍淵閣此次夔門預警行動的總指揮官,也是國內混血種世家陳家的現任家主。

  他看著眼前這個有些無賴的老教授,嘆了口氣,

  「你還是老樣子。」

  「Reckless(魯莽)。」

  陳家主淡淡地評價了一句,身上的氣勢稍微收斂了一些。

  「既然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就不該這麼大張旗鼓。」

  「動靜太大了,連衛星都能拍到你們的熱源反應。」

  「那是為了效率。」

  曼斯指了指身後的江面,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你知道現在什麼情況。」

  「龍淵閣的監測網不是擺設,你們比我更清楚。」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搞清楚下面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老陳並沒有立刻反駁。

  他只是走到江邊的護欄旁,雙手扶著欄杆,看著腳下漆黑如墨、奔騰咆哮的江水,沉默了片刻。

  「太急了。」

  他搖了搖頭,聲音隨著江風飄散,

  「你們的一貫做法,在這個地界行不通。」

  「單是這片水域的封鎖等級,就不夠。」

  老陳轉過身,背對著江水,目光掃過遠處隱約可見的村落燈火。

  「我們要先進行全方位的地質掃描,生物反應,甚至排查每一寸岩層的結構。」

  「更重要的是,要騰出時間。」

  「至少一個月。」

  「一個月?」

  曼斯眉頭緊鎖,

  「到那時候下面的東西怕是早就醒了!你這是在給它送起床鬧鐘嗎?」

  「必須一個月。」

  老陳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這一個月,不是用來給你們準備鍊金炸彈的。」

  「是用來讓周邊十公里內的民眾,以『地質災害演習』或者是『大壩檢修』的名義,有序、徹底地撤離。」

  他抬起眼,凜然望著眼前人,

  「曼斯,你要記住。」

  「這裡是龍國。」

  「不比你們那個自由散漫的地界,也不比那些荒無人煙的冰原。」

  「無論下面埋著的是龍王還是閻王,無論我們要付出多大的代價去填這個坑。」

  「絕對容不得一絲恐慌在民間蔓延,更容不得出現任何犧牲。」

  「至少明面上是如此。」

  「這是底線。」

  曼斯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口,

  他知道老陳的脾氣,也知道龍淵閣的行事風格。

  在這種原則性問題上,哪怕是昂熱親自來,也別想讓這塊石頭挪窩。

  「行。」

  「你是地頭蛇,你說了算。」

  「按你的節奏來,撤離,封鎖,然後再下水。」

  「但人手方面,你有什麼打算?」

  曼斯掏出打火機,想再點一根煙,卻發現煙盒已經空了,索性把空盒子捏扁,

  「龍淵閣這次打算派誰來鎮場子?」

  「那些老傢伙?」

  老陳搖了搖頭。

  「老傢伙們動一動就要傷筋動骨,不到萬不得已,不會輕易出山。」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遠方層巒疊嶂的群山,

  「來之前,我已經挑了個不錯的後輩。」

  「是個很有天賦的姑娘,性格也....挺有意思。」

  「她也在準備申請你們卡塞爾的入學資格,手續都辦得差不多了。」

  老陳回過頭,看著曼斯,

  「正好,這次我就先讓她過來練練手。」

  曼斯愣了一下,不可思議地看著老陳。

  「練手?」

  「你管這叫練手?」

  「下面是一座疑似初代種留下的青銅城!是可能會導致長江斷流的龍族復甦!」

  「你拿這種S級的高危任務,給一個還沒入學的新生練手?」

  「老陳,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面對曼斯的質問,老陳語氣淡淡,

  「她姓陳。」

  「既然流著這個家族的血,既然選擇了這條路,有些東西,她終究是要面對的。」

  「不如早些。」

  「....」

  「談談其他的吧。」

  老陳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曼斯身後抱著筆記本的姑娘,問道,

  「這麼大的陣仗,卡塞爾那邊就讓你們兩個人來送死?」

  「我也想帶千軍萬馬啊,奈何校長點兵。」

  曼斯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把手裡捏扁的煙盒隨手扔進江里,

  「學院另外會派誰來我倒是不清楚,那幫校董會的老傢伙做事從來都神神秘秘的。」

  他頓了頓,有些不滿地瞪了老陳一眼,

  「我本來申請了調動葉勝和亞紀過來支援,畢竟他們是本土作戰,熟門熟路。結果呢?報告怕是還在你們龍淵閣的審批流程里。」

  「你們還卡著人不放是不是?」

  「也是沒辦法的事。」

  老陳並沒有否認,只是語氣里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那位少年可是很關鍵呢,上頭很看重,葉勝當然要負責多把關看看。」

  「關於路明非的檔案評級和背景審查,龍淵閣內部這幾天已經吵翻了天。你也知道,我們這邊的規矩,越是這種看似清白的『素人』,查起來越是繁瑣。」

  老陳背著手,任由江風吹亂他的衣角,

  「不過我聽說,那邊已經加快了考核流程了。」

  「特事特辦。」

  「說是馬上就要讓他走完程序,正式入職了。」

  「喂,不是吧?」

  曼斯瞪大了眼睛,一臉看瘋子的表情,

  「你連S級的苗子都要讓他直接過來?」

  「他才接觸這個世界幾天?這種級別的任務,那是要把他往火坑裡推嗎?昂熱要是知道了,估計得提著折刀殺到你們龍淵閣總部去。」


  「怎麼可能。」

  老陳搖了搖頭,像是在看一個杞人憂天的老頭,

  「葉勝沒和你說嗎?」

  「那邊的分部已經商量好了。」

  「當務之急是加急審核一下那位少年,把身份和權限先定下來,後續如果有什麼情況,他也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

  他指了指身後那片漆黑的山脈,

  「然後就是等路明非那邊完事了,之後就讓葉勝領著那邊的分部直接來增援。」

  「畢竟周邊的分部都在往這邊趕,更遠的被抽調過來也正常。」

  「而且....」

  老陳的聲音低沉了幾分,

  「如果下面那個東西真的醒了,光靠我們這些人,怕是不夠填的。」

  「多一個人,多一把刀。」

  ……

  另一邊。

  老巷子,四方小院。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焦灼的味道。

  「第三手....我想想....」

  路明非單手提著那把重逾百斤的墨劍,劍尖在空中顫顫巍巍地懸停,

  「別抖....別抖....」

  他在心裡瘋狂默念,感覺手臂上的肌肉纖維都要斷裂了。

  而在他的腦海里,不爭那個「速成班」還在瘋狂灌輸圍棋知識。

  【氣、眼、活棋、死棋....】

  【所謂金角銀邊草肚皮....】

  無數黑白子的定式像亂碼一樣在他腦子裡橫衝直撞。

  距離那塊巨大的青石棋盤不到半寸。

  汗水順著他的鼻尖滴落,砸在棋盤上,「啪嗒」一聲摔得粉碎。

  太難了。

  這不僅是體力的榨取,

  還是腦力的凌遲。

  要在十分鐘內理解「氣」、「眼」、「活棋」、「死棋」這些晦澀的概念,

  還要在那個不爭該死的倒計時里,

  舉著重劍,

  精準又快速地下在那個比指甲蓋還小的交叉點上。

  稍有偏差,劍氣外泄,這盤棋就廢了。

  而且還得贏....

  或者說,不能輸得太慘。

  「下啊。」

  李老頭坐在對面,手裡捏著一顆黑子,好整以暇地催促道,

  「舉著劍當雕塑呢?再不落子,超時判負。」

  「我....我在思考!」

  路明非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思考個屁。

  他現在連劍都快拿不住了,

  還得在這一堆密密麻麻的網格里找出一個叫「星位」的點,

  還得精準地把劍尖點上去而不碰到其他地方。

  這哪裡是下棋,

  這分明是在繡花!

  「這裡....應該是....小飛掛角?」

  路明非咬著牙,手腕青筋暴起,控制著那沉重的劍身,緩緩落下。

  「不對!」

  腦海里,剛剛構建的粗糙「棋理宮殿」瘋狂預警。

  「那是死路!會被提子!」

  他猛地收住力道,劍尖硬生生在離棋盤一毫米的地方停住。

  肌肉因為這一下急停而發出酸澀的哀鳴。

  「這特麼....比砍龍侍還累啊....」

  路明非在心裡哀嚎,隨後又重整旗鼓,

  「這兒....」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腰腹核心收緊,強行控制著那把如同活物般想要下墜的墨劍。

  劍尖緩緩移動。

  「一定要准....一定要准....」

  就在這時。

  「轟——」


  巷子口傳來一陣引擎的轟鳴聲,

  緊接著是急促的剎車聲,打破了小院的寧靜。

  「最近老頭子我這裡還真是熱鬧啊。」

  李老頭並沒有睜眼。

  路明非也不敢回頭,他的劍還在半空懸著,這一回頭氣一泄,這局就白下了。

  大門被猛地推開。

  風塵僕僕。

  兩道身影快步走了進來。

  葉勝和酒德亞紀。

  此時兩人頭髮凌亂,黑眼圈跟熊貓似的。

  也沒辦法,兩人又是和上面開會路明非的事情,又是查夔門資料,一宿都沒睡。

  「路師弟!」

  葉勝幾步衝到路明非身後,

  「有急事!」

  「怎..怎麼了?」

  路明非手一抖,墨劍「當」的一聲點在棋盤上,

  好死不死,正好落在天元的位置,

  下錯了...!

  「我..我抄...事情大條了。」路明非有點崩潰了。

  「不算出大事,只是加速了。」

  酒德亞紀手裡遞出一份密封的檔案袋,

  「就在剛才,最高指令下達。」

  「關於你的入職與入學雙重考核....」

  她抬起頭,看著路明非,

  「提前了。」

  「時間是....」

  「現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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