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更漏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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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領繼續說下去。

  「觀瀾署下的這個決定,」他的聲音依然溫和,但那雙翠綠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暗芒,「很可能也和最近冒出來的那些鬼東西有關。」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那些鬼東西——指的是最近從裂縫中爬出來的黑霧。

  那些失去身體的前精靈,那些瘋狂的、扭曲的存在,那些正在人類社會裡四處流竄的「污染物」。

  首領的翠綠色眸子閃了閃。

  「當然,」他繼續說,「這或許也和溫疏明大張旗鼓地舉辦訂婚宴有關。」

  他頓了頓。

  「他們的目標,很可能不是溫疏明。」

  那雙翠綠色的眼睛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而是他那位寶貝未婚夫。」

  祁聿挑了挑眉。

  未婚夫?

  首領從身後拿出一個遙控板。

  「我準備了一些資料。」他說著,按下遙控器上的按鈕。

  會議室角落裡,一個白板顫顫巍巍地亮了起來。

  那是拾荒人從某個學校偷來的。

  使用年限明顯很久了,屏幕亮起來的時候還閃了幾下,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首領看著那塊白板,沉默了一秒。

  「……等一會兒哈,」他說著,語氣裡帶著一絲尷尬,「忘記提前把白板打開了。」

  會議室里的人齊齊捂住了臉。

  祁聿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郁黎趴桌上,笑得直不起腰。

  首領面不改色地繼續按遙控器。

  一下。

  兩下。

  三下。

  白板終於不閃了,穩定地亮起來,首領打開ppt。

  屏幕上出現了一張照片。

  沈敘昭的。

  應該是偷拍的。背景是校園,陽光很好,照在那個銀白色頭髮的少年身上。他正笑著,不知道在看什麼,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淺金色的眸子裡盛滿了光。

  陽光落在他身上,像給他鍍了一層暖洋洋的金邊。

  整張照片都透著一股溫柔的氣息。

  看著那個小傢伙,好像整個人的心都要化了。

  郁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是個漂亮的孩子。」她感嘆道,聲音都軟了幾分。

  祁聿和祁鄴看著那張照片,神色卻明顯不對了。

  他們對視一眼。

  祁聿開口,語氣難得的正經:「父親大人,您的猜測很可能是對的。」

  他把那天在山洞外看到的事情,快速說了一遍。

  雲海退潮。

  雙翼自脊骨兩側驟然展開,像兩片被月光浸透的雪原。每一道鱗紋都折射著細碎的光,在陽光下流轉出七彩的暈。

  那是他把自己擲向蒼穹的一次投奔。

  雲層在他身下潰散,風在他耳邊低鳴。

  陽光傾瀉而下,落在他銀色的鱗片上,像無數條金線織成的紗,輕輕覆住了他。

  剛好遮住了太陽。

  天地驟然暗了一瞬。

  那輪灼目的日輪被他修長的身形輕輕擋住,只剩下邊緣漏出的金邊,給他鍍上一層薄薄的、顫動的輪廓。

  他就那樣懸在空中,翼尖還滴著雲絮,通身沐浴在逆光里,美得不像真實存在的東西。

  銀鱗,日光,雲海,和一整個被遮蔽的蒼穹。

  那一刻,天地間只有他。

  和他身後漏出來的光。

  祁聿講完,會議室里安靜了很久。

  首領的翠綠色眸子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那光很快就被收斂起來,但那一瞬間的波動還是被幾個人捕捉到了。

  祁聿繼續說:「然後又來了一條黑龍。比那條銀龍大得多,直接撲上去,把那條銀龍整個纏住了。」


  郁黎想了想,開口道:「有沒有可能溫疏明就是那條黑龍?」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這樣也可以解釋他的異常。」

  會議室里的人對視一眼。

  確實。

  溫疏明,那個在人類社會呼風喚雨的「普通人」,他太過神秘,和非相局那幾位執衡的關係太過詭異。

  如果他本身就是一條龍……

  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祁聿幸災樂禍地笑了。

  「那觀瀾署那群渣渣就要倒霉了。」他說著,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興奮。

  如果溫疏明只是個有點背景的普通人,觀瀾署或許還能動一動他。

  但如果他真的是那條強大的黑龍——

  那觀瀾署絕對會栽一個大跟頭。

  首領看著他,那雙翠綠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笑意。

  「那之後的訂婚宴,」他說著,聲音依然溫和,但語氣里多了一絲別的東西,「我們也去。」

  會議室里的氣氛驟然變了。

  首領溫和的氣質,在這一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像是平靜的水面下,突然湧起的暗流。

  會議室里的成員們也變得興奮起來。

  他們的眼睛亮著,閃著志在必得的光。

  「我們去給觀瀾署那些狂妄的東西找點事做。」

  首領說道,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順便……」

  他頓了頓。

  「跟溫氏的那兩位,打好關係。」

  那雙翠綠色的眼睛,此刻全是未明的暗芒和嘲諷的笑意。

  更漏子的日子確實不好過。

  被圍堵,被驅逐,被當成過街老鼠一樣攆來攆去。可他們從沒散過——因為在這裡,沒人會被丟下。

  拾荒人是更漏子的根。

  不是因為他們能打,不是因為他們有用,而是因為每一個拾荒人,都是從泥里爬出來又被同伴撈回來的。

  他們比觀瀾署那些人更懂什麼叫「自己人」。觀瀾署講規矩,講效率,講大局;可更漏子只講一件事:你是我的人,我就不會讓你死在我前面。

  這就是為什麼他們從不跟觀瀾署硬碰硬的原因。

  不是怕,是不想用自己人的命,去換那些沒意義的東西。他們可以躲,可以忍,可以在陰影里蟄伏十年二十年——只要最後能把每一個同伴都帶回去,就夠了。

  更漏子不強,是因為他們從不用命去換贏。

  但現在——

  既然那些人非要找死,那就怪不得他們了。

  首領站起來。

  他的身影在屏幕上顯得格外高大,那雙翠綠色的眸子俯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那些高位坐久了的老東西,」他說,聲音低沉而有力,「早就忘了自己是幹什麼的。」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沒關係。這次正好讓他們想起來……」

  他的聲音沉下去,像冬天的第一場雪。

  「想起來我們這些組織成立的初衷,想起來我們更漏子的規矩。」

  「想起來這世上有些帳——」

  「不是靠位置就能躲得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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