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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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以來,他都把那本書當成這個世界的「劇本」,把尉遲彥和何煊當成這個世界的「主角」。

  可真的是這樣嗎?

  明明世界意思都告訴過他,是他的思維定勢了。

  他下意識地認為,一本書的主角,就一定是這個世界的中心。他們會得到最好的運氣,最圓滿的結局,最讓人羨慕的人生。而其他人,都是配角,都是背景板,都是為了襯托主角而存在的工具人。

  但世界真的是這樣運轉的嗎?

  答案是否定的。

  世界不是一個人的神話,而是無數個時代的盛世。

  江河奔騰,從來不是哪一滴水的功勞,你看見的那片浪頭,是千萬條暗流托起來的,你看見的盛世,是無數人沉下去做河床,才讓那一個人站成了岸。

  在那本書里,尉遲彥和何煊是主角。可在別的書里呢?在別的故事裡呢?

  他們或許只是某個不起眼的小人物,某個路人甲,某個連名字都沒有的背景板,或許只是某條暗流里的一滴水,某片河床里的一塊石頭。

  沒有誰是天生就該站在舞台中央的。

  也沒有誰是註定要當配角的。

  沈敘昭想起那次和世界意識的對話。

  世界意識的聲音很溫柔,像春天的風,像媽媽的撫摸,像小時候發燒時額頭上那隻冰涼的手。

  它說:沒有必須遵循的劇情,沒有不可更改的命運,更沒有註定的犧牲或結局。

  當時沈敘昭只覺得這話好聽,像是在安慰他,讓他別怕。他把它當成一種鼓勵,一種支持,一種「你可以的」的加油打氣。

  可現在,去掉那些溫柔的濾鏡,去掉那些鼓勵的語氣,去掉那些讓他心安的安撫——

  這話背後的意思是什麼?

  如果「沒有必須遵循的劇情」,那所謂的原著算什麼?

  如果「沒有不可更改的命運」,那尉遲彥和何煊憑什麼一定是主角?

  如果「更沒有註定的犧牲或結局」,那——

  是不是意味著,尉遲彥和何煊,根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主角?

  是不是意味著,這個世界,根本不存在什麼「天命之子」?

  沈敘昭的呼吸頓了一下。

  這個念頭太大,大得他有點接不住。

  他想起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從最開始的難過,到後來的興奮,再到現在,他反而越來越冷靜了。

  他沒有覺得自己是主角。

  好吧,他承認,他的長相確實不普通,這一點他沒法否認,畢竟每天早上照鏡子的時候,他自己都會被帥到。

  他的伴侶也不普通——一條能力強到爆炸的大黑龍。

  但他的心態,始終是「普通人」的心態。

  他想要的不多。

  一個溫暖的家,一個愛他的人,一日三餐,四季更迭。偶爾和朋友聚聚,偶爾出去玩玩,偶爾窩在沙發上看看電視發發呆。就這樣過一輩子,他就很滿足了。

  平平淡淡是人生。

  波瀾壯闊也是人生。

  誰規定只有渾身是傷爬過刀山的人,才配叫主角?

  這世上的人,總愛把人生分成兩種:一種要踏碎凌霄,一種要守著燈花。

  好像只有那些轟轟烈烈的、跌宕起伏的、能寫成小說的,才叫「有意義的人生」。

  好像只有那些撞破南牆、踏平荊棘、站在山頂的人,才配被稱為「主角」。

  可那些守著燈花的人呢?

  他們的人生就沒有意義嗎?他們就不配當自己人生的主角嗎?

  沈敘昭想起大學時讀過的一首詩。具體內容記不清了,只記得最後兩句:

  「你不是非要成為太陽,做一盞燈,也能照亮一個人的夜。」

  他當時沒什麼感覺,只覺得寫得挺美。現在想起來,卻覺得那詩像是在說他。

  他不是太陽,他從來沒想過去照耀整個世界。

  他只想做一盞燈,照亮一個人的夜。

  那個人叫溫疏明。

  沈敘昭想起溫疏明那雙金色的眼睛。想起他每次看自己時,眼裡盛滿的溫柔。想起他擁抱時的力度,親吻時的溫度,還有那些藏在心底、從不輕易說出口的深情。


  沈敘昭站在岸邊,看那些搏浪的人,眼裡有光。

  他真心佩服他們,羨慕他們,像羨慕遠山的風暴。他知道風暴壯闊,知道搏浪的人值得尊敬,知道那些踏碎凌霄的身影有多耀眼。

  可他腳下不動。

  因為對他來說,風暴再壯闊,也不及此刻手邊一杯溫茶來得真實。

  他不是懦弱。

  他只是更想在自己的屋檐下種月亮。

  但若有一天,那片天塌了呢?

  若有人要毀掉他的屋檐,要搶走他的月亮呢?

  若那些藏在黑暗裡的東西,要傷害那個用盡全力愛他的人呢?

  那他也會站起來。

  不是為了踏碎凌霄,不是為了搏浪爭鋒,不是為了證明什麼「主角」的身份。

  只是……

  從廢墟里,拾起第一塊磚。

  為了重建他的屋檐。

  沒人能替他活這一生。

  正如他不能替那些野心家們活一樣。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有人要撞南牆,有人要渡苦海,有人要爬刀山。

  那是他們的選擇,他們的命運,他們的人生。

  他尊重他們,佩服他們,為他們喝彩。

  但他不會去走他們的路。

  因為他的路,在這裡,在這間客廳里,在這個屋檐下。

  主角從來不只有一個樣子。

  有人生來就是為了把一盞燈守到天亮的,守著柴米油鹽,守著日出日落,那也是他們的路。

  沈敘昭要的,是有一個人願意和他並肩站在同一塊地上,一起構築一個溫暖的小家。

  不是把世界踩在腳下。

  是一個人,願意陪他看盡餘生的每一個日出日落。

  他只是看清了自己要的那份圓滿。

  「在想什麼?」

  一個溫柔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沈敘昭回過神來,發現自己被人從身後環住了。

  溫疏明剛洗完澡,穿著家居服,身上帶著沐浴露淡淡的香味。他的頭髮還是濕的,有幾縷貼在額前,水珠順著發梢滴下來,落在沈敘昭的肩膀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他低下頭,下巴擱在沈敘昭肩膀上,嘴唇輕輕碰了碰他的耳廓。

  「乖乖。」他低聲喚他,聲音帶著剛洗完澡後的慵懶沙啞,「發什麼呆呢?」

  沈敘昭偏過頭,看見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溫疏明的眼睛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金色的豎瞳微微收縮,像兩顆融化的蜜糖,裡面盛著的,是毫不掩飾的、滿滿的喜愛。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領口微敞,露出一小片胸膛。

  頭髮濕漉漉的,幾縷碎發貼在額前,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柔軟了許多,像是被熱水泡軟了的、大型的、會黏人的狗狗。

  沈敘昭的心突然就軟了。

  他笑了笑,把手裡的西瓜放到茶几上,然後轉身,伸手攬住溫疏明的脖子。

  「在想一些事。」他說。

  溫疏明任他掛著,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什麼事?」

  沈敘昭想了想。

  他想起剛才那些念頭,那些關於主角、關於命運、關於人生意義的思考。

  他想起自己一直以來的擔心和不安,想起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想起那個還沒說出口的穿越者身份。

  「在想……」他慢慢說,「有些事情,可能我早就該想通了。」

  溫疏明看著他沒說話,只是等著他說下去。

  沈敘昭靠在他懷裡,閉上眼睛。

  其實世界意識早就告訴過他該怎麼做了。

  那天的話不只是安慰。

  是告訴他——

  他的世界,由他自己來創造。

  不是那本書,不是那些所謂的「主角」,不是任何寫好的劇本。

  是和他愛的人一起,一磚一瓦,親手壘起來的世界。


  那些藏在黑暗裡的東西,那些可能存在的陰謀,那些讓他不安的懷疑——

  與其坐在這裡,擔心這個,擔心那個。

  不如自己去探尋。

  去找到那個真相。

  去看看,到底是誰,在背後操縱著這一切。

  沈敘昭睜開眼睛,對上溫疏明那雙溫柔的眼睛。

  「溫疏明。」他說著。

  「嗯?」

  「如果有一天,我要去做一件有點危險的事,你會支持我嗎?」

  溫疏明頓了一下,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我會陪你一起。」他說。

  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沈敘昭的睫毛顫了顫,然後嘴角慢慢彎起來。

  「好。」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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