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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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潤玩了他幾個月後,就很乾脆地把他甩了。

  何煊至今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裡做得不夠好。他明明已經很努力地扮演一個「乖巧懂事不作妖」的情人了——不爭風吃醋,不干預他的社交,甚至在他和其他情人「偶遇」時,還會識趣地找藉口離開。

  可原潤還是厭倦了。

  分手那天,他甚至連面都沒露,只派了個助理來處理後續事宜。助理態度恭敬,用詞得體,三言兩語間就把「歸還財物」「解除契約」「從此兩清」這些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

  他不敢得罪原家。

  何煊站在自己的公寓裡,看著助理離開的背影,手裡的協議還帶著印表機殘留的餘溫。

  失去了尉遲彥的庇護和資源,何煊在娛樂圈這個需要人情和背景的圈子裡寸步難行。

  他的長相只能算耐看,放在普通人里是小帥,放在遍地俊男美女的娛樂圈裡,就是那種「看著眼熟但叫不出名字」的路人臉。演技?他自己都心虛。資源?早就被其他新人瓜分乾淨。

  要不是他很願意讓經紀人給他安排「飯局」,他早就被公司掃地出門了。

  娛樂圈從不缺年輕漂亮的新人,但缺「懂事」的。

  何煊很懂事。

  ……

  酒店的房間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但他沒心情欣賞。

  他忍著身體的不適從床上坐起來,動作很輕,怕吵醒身邊的人。床頭柜上的時鐘顯示凌晨兩點十七分,距離他結束這場「應酬」已經過去很久了。

  這段時間裡他基本沒睡,一直在想接下來該怎麼辦。

  床上那位正睡得鼾聲如雷。

  何煊轉過頭,借著窗簾縫隙透進來的路燈光,看清了那張臉,肥頭大耳,油光滿面,嘴角還掛著一絲不明液體。

  這是某影視公司的副總,姓錢,四十多歲,頭頂的頭髮已經稀疏到遮不住頭皮。

  他想起三個小時前這位錢總壓在身上的重量,胃裡一陣翻湧。

  何煊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噁心感。

  沒關係。他告訴自己。錢總雖然人不怎麼樣,但手上有資源。他投資的那部古裝劇正在選角,男二號的人選還沒定下來。只要能把這部劇拿下來,他就能……

  就能怎麼樣呢?

  何煊突然有點茫然。

  他努力了這麼久,陪了一個又一個「飯局」,從一個房間輾轉到另一個房間,到底是為了什麼?他被甩了,還得靠這種方式維持生計。

  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

  何煊看了一眼床上的人,錢總翻了個身,鼾聲暫停了兩秒,又繼續響起。他鬆了口氣,拿起手機,輕手輕腳地走到陽台上。

  是經紀人李姐的電話。

  「小何,那邊結束沒有?」李姐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熬夜的沙啞。

  何煊看了一眼室內,壓低聲音:「剛結束。」

  「錢總怎麼說?那部劇的男二號有戲嗎?」

  「他說會考慮的。」何煊頓了頓,補充道,「應該問題不大。」

  李姐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不知道是滿意還是嘲諷。

  「行,那你好好休息。後天晚上又有一個飯局,星光傳媒的劉總組的局,好幾個投資方都在。我把時間地點發你微信,你收拾精神點,別給我丟人。」

  何煊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

  「……好。」他說,聲音很輕,「謝謝姐給我安排。」

  李姐沒再多說什麼,掛了電話。

  何煊站在陽台上,夜風帶著初秋的涼意吹過來,他身上只穿著一件酒店的浴袍,皮膚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他沒動,只是望著遠處城市的燈火。

  早知道就警惕一點了。

  他想。

  尉遲彥雖然沒什麼人脈,資源也一般,但好歹大方。

  何煊低下頭,看著手機屏幕上映出的那張臉。屏幕很暗,看不太清楚,只能隱約看見輪廓。

  他想起很多人說過,他的長相「耐看」。耐看的意思就是第一眼不驚艷,第二眼第三眼也就那樣,永遠成不了驚艷四座的那類人。


  不像那個沈敘昭。

  何煊想起那張臉,銀色的長髮,淺金色的眼眸,笑起來像融化的陽光。

  何煊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嘲諷。

  就在這時——

  一道黑影毫無預兆地竄入他的腦海。

  何煊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像被電擊般僵在原地。他聽見自己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膝蓋一軟,重重地跪在陽台冰涼的地磚上。手機從手中滑落,屏幕摔裂,亮光閃了兩下,然後徹底暗下去。

  疼。

  太疼了。

  那股疼痛不是身體上的,而是來自更深處,來自靈魂,來自某種他從未感知過的東西。像有什麼東西在撕咬他的意識,一點一點地啃噬、占據、侵蝕。

  何煊抱著頭,蜷縮在陽台角落。他想喊叫,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一個世紀,疼痛終於退去。

  何煊慢慢從地上站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慢得像一具被操控的木偶。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睛空洞地睜著,瞳孔失去了焦點,卻莫名地亮,像兩盞熄滅後重新點燃的燈。

  他張開嘴。

  「王……」

  聲音乾澀嘶啞,不像他自己的。

  「王……」

  他重複著,一步一步走回房間。床上的錢總還在酣睡,鼾聲如雷,對剛才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何煊從他身邊經過,沒有看他一眼。

  凌晨兩點的城市依然燈火通明,無數高樓大廈的燈光像繁星墜落人間。

  何煊的眼睛越來越亮。

  那種亮不是正常人該有的,太過灼熱,太過專注,像是某種被壓抑了太久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他的嘴唇翕動著,反覆吐出那幾個字,像在念誦某種古老的咒語。

  「王出世了。」

  他喃喃著,聲音越來越清晰。

  「王出世了。」

  窗外,一輛夜班公交車從樓下駛過,車上有個乘客的神情和他一模一樣。

  臉上浮現出一種奇異的興奮,是狂熱,是虔誠,是某種信徒面對神祇時才有的、近乎癲狂的崇拜。

  「王出世了。」

  何煊重複著這三個字,空洞的眼睛裡倒映著滿城燈火。

  他身後,床上的錢總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小何?」他嘟囔著,還沒完全清醒,「大半夜不睡覺,站那兒幹嘛呢?」

  何煊沒有回答,他依然望著窗外。

  錢總揉了揉眼睛,想坐起來。但太困了,他的頭剛離開枕頭兩秒,又重重地砸了回去。鼾聲很快重新響起。

  何煊站在窗前,一動不動。

  夜風吹動窗簾,在他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

  而他的眼睛,在陰影里亮得驚人。

  ……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

  溫疏明突然睜開眼睛。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熟睡的沈敘昭,銀髮散落在枕頭上,呼吸平穩,睡得很沉。他輕輕鬆開手臂,起身走到窗邊。

  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亮起。

  他望向某個方向,眉頭微微皺起。

  那裡剛剛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普通人根本無法察覺的波動。像是某種古老的、被封印太久的東西,終於撬開了一道縫隙。

  溫疏明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回床邊,重新躺下,把沈敘昭輕輕攬進懷裡。

  沈敘昭在睡夢中動了動,無意識地往他懷裡縮了縮。

  溫疏明低頭吻了吻他的發頂。

  「抱歉,乖乖繼續睡吧。」他輕聲說。

  不管那是什麼,有他在,沒人能傷害他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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