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曇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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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室里,檀香裊裊。

  說是「茶室」,其實只是一間簡單的廂房,陳設古樸——一張木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字跡飄逸的「禪」字。

  窗外就是那棵巨大的古槐,槐花的香氣隨風飄入,讓這間樸素的屋子多了幾分仙氣。

  僧人坐在兩人對面,動作行雲流水地泡茶。

  熱水注入茶壺,茶葉舒展,清香四溢。

  白銜和巫啟明看著他那雙修長白皙的手——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手腕上那串深色珠串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心裡莫名地安定下來。

  這雙手,看起來……就很靠譜。

  不像會騙人的樣子。

  兩個顏控對視一眼,瞬間達成共識,長著這種「三觀跟著五官跑」的臉,他說地球是方的我們都願意替他找圖紙。

  「二位請用茶。」僧人將兩杯茶推到他們面前。

  巫啟明端起茶杯,先聞了聞香氣,然後小啜一口。

  眼睛瞬間亮了。

  他是愛茶之人,家裡收藏了不少名貴茶葉,自然能品出好壞。

  這茶……絕了。

  香氣清雅,入口甘醇,回味悠長。不是市面上那些炒作出來的天價茶,而是真正有底蘊、有靈氣的古樹茶。

  巫啟明放下茶杯,看向曇謁,語氣里多了幾分鄭重:

  「大師,這茶……好茶啊。」

  僧人微微一笑,沒說話。

  巫啟明又品了一口,清了清嗓子問道:

  「還未請教大師法號?」

  「小僧曇謁。」僧人合十雙手,聲音清冽。

  「曇謁……」巫啟明念了一遍,點頭,「曇花一現,朝謁菩提。好名字。」

  曇謁垂眸:「施主謬讚了。」

  白銜坐在旁邊,看著兩人一來一往文縐縐地說話,急得抓耳撓腮。

  他扯了扯舅舅的衣袖,小聲說:「舅舅……正事……」

  巫啟明這才回過神,有點心虛地看了外甥一眼。

  咳。

  這茶太好喝了,差點忘了是來幹嘛的。

  他放下茶杯,正色道:

  「曇謁大師,實不相瞞,今日冒昧來訪,是有一事相求。」

  他將白銜今天在山莊的經歷——從靠近沈敘昭時突然頭痛,到跑出來後和「黑影」在意識海里互薅頭髮,再到被工作人員圍觀「發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這次他說得更詳細,連白銜吐槽黑影「業務水平差」的那些話都沒漏掉。

  白銜在旁邊聽著,臉一陣紅一陣白。

  太羞恥了。

  他現在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曇謁一直安靜地聽著,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直到巫啟明說完,他才抬起眼眸,看了白銜一眼。

  白銜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扔在X光機下面。

  不,比那更徹底。

  像是連靈魂都被透視了一遍。

  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但就在這時——

  他身體裡的那個「黑影」,突然開始瘋狂躁動。

  不,不是躁動。

  是……哀嚎。

  一種無聲的、但直接在靈魂層面炸開的尖嘯。

  白銜臉色一白,捂住腦袋。

  巫啟明嚇了一跳:「小銜?!」

  曇謁卻神色不變。

  他抬起手,手腕上那串深色珠串,突然浮現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不是刺眼的強光,而是一種柔和的、仿佛自帶梵音的金芒。

  白銜和巫啟明:「!!!」

  兩人眼睛瞪得像銅鈴。

  金、金光?!

  不是說好的建國後不准成精嗎?!

  不是說好的現在是唯物主義社會嗎?!


  這金光是怎麼回事?!

  特效嗎?!還是什麼新型的LED燈珠?!

  但下一秒,更震撼的事情發生了。

  白銜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身體裡被「抽」出來。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抽」,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仿佛靈魂被剝離一部分的感覺。

  不痛。

  但……很詭異。

  他眼睜睜地看著——

  一團漆黑的、不斷扭曲掙扎的影子,從他胸口的位置「浮」了出來。

  那影子沒有固定的形狀,像一團濃稠的黑霧,裡面隱約能看到猙獰的面孔和伸出的「手」。

  它拼命掙扎,想要縮回白銜體內。

  但那道金色的光芒,像無形的鎖鏈,牢牢地束縛著它。

  曇謁手腕上的珠串,其中一顆原本深褐色的珠子,開始緩緩變色——

  變成了純粹的、不祥的黑色。

  黑影發出一聲悽厲到極致的尖嘯,然後被徹底拖進了那顆珠子裡。

  珠子徹底變黑。

  光芒消散。

  茶室里恢復平靜。

  只有檀香和槐花的香氣依舊裊裊。

  白銜愣愣地坐在椅子上,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種……被什麼東西占據的感覺消失了。

  腦子裡的雜音也消失了。

  身體……輕鬆得不可思議。

  像是卸下了一個背了二十多年的沉重包袱。

  他看向曇謁,又看向舅舅,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巫啟明也傻了。

  他咽了咽唾沫,聲音有點干:

  「大、大師……現在好了嗎?」

  曇謁收回手,珠串上的金光已經完全隱去,只有那顆黑色的珠子,在深褐色的珠串中格外顯眼。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才開口:

  「小施主已無大礙。」

  聲音平靜,像剛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蚊子。

  白銜和巫啟明:「……」

  無大礙?

  剛才那場面,像是「無大礙」的樣子嗎?!

  但兩人都不敢多問。

  這位大師……太深不可測了。

  白銜緩了好一會兒,才想起另一件事。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

  「大師……那個黑影,今天在看到沈敘昭——就是我在山莊遇到的那個人——的時候,好像受傷了。雖然我不喜歡他那個未婚夫……但沈敘昭人還挺好的。」

  顏狗自有一套邏輯,沈敘昭和這位曇謁大師是他見過最好看的人了。

  他說得有點彆扭,但還是把話說了出來:

  「我想問問……他是不是也被這種東西纏上了?會不會有危險?」

  曇謁抬起眼眸,那雙桃花眼裡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小施主心善。」

  他頓了頓,說:

  「我正想說此事,可以麻煩施主讓我拜訪一下那位沈先生嗎?」

  白銜:「……啊?」

  巫啟明也愣住了:「拜訪沈敘昭?」

  曇謁點頭,語氣溫和:

  「放心,那位沈先生並無大礙。只是……小僧想慕名拜訪一下。」

  「慕名拜訪」?

  白銜和巫啟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和一絲警惕。

  這位大師為什麼要見沈敘昭?

  而且……他剛才那個「慕名拜訪」,聽起來怎麼有點……意味深長?

  白銜猶豫了。

  他雖然不喜歡溫疏明,但對沈敘昭印象不錯(雖然不想承認)。

  萬一這位大師對沈敘昭有什麼企圖……

  曇謁似乎看出了他的顧慮,微微一笑:


  「小僧並無惡意。只是……那位沈先生身上,有些特別的東西,小僧想確認一下。」

  特別的東西?

  白銜想起今天靠近沈敘昭時,那種又吸引又排斥的矛盾感。

  他看向舅舅。

  巫啟明也在思考。

  這位曇謁大師,剛才露的那一手已經證明他不是江湖騙子。

  而且,他如果真的想對沈敘昭不利,大可以直接找上門,沒必要通過他們。

  但他還是謹慎地問:

  「大師……能否告知,您想確認什麼?」

  曇謁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窗外的古槐。

  槐花還在飄落,像一場永不停歇的雪。

  「有些緣分,」他輕聲說,「早在千百年前,就已經種下了。」

  「小僧只是想看看……」

  「那種子,是否已經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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