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此刻陽光正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星槎海中樞,連接空港與市集的廊橋上。

  「家人們!早上好哇!看看這雨後的羅浮天空,是不是像被洗過的藍琉璃?今天咱們不跑遠,就在星槎海附近轉轉,帶大家沉浸式體驗「仙舟打工人」的元氣早晨!」

  格妮薇兒舉著穩定雲台,元氣滿滿地向鏡頭打招呼。

  她今天穿了一身便於活動的火紅色裝束,袖口和褲腳繡著金色的流雲紋。

  彈幕飛快滾動。

  「早啊主播!今天氣色真好!」

  「這背景是星槎海吧?好多星槎!」

  「咦,旁邊那個不是雲騎軍的小姐姐嗎?好颯!」

  格妮薇兒轉頭,看到不遠處欄杆邊,一邊撓頭一邊發呆的素裳。

  「素裳!」格妮薇兒眼睛一亮,像發現新大陸一樣快步走過去「這麼巧!你是在執勤嗎?」

  素裳回過神,看到格妮薇兒和她的直播設備,腦筋冒著纏在一起的風險飛速轉動著。

  「我啊,還在休假...」

  素裳剛來羅浮,認識的人不多,同期的新兵都在加練。

  而她,因為一些原因,休息幾天才能正式入編。

  她其實有點無聊,曜青的生活規律而充實,乍到繁華又複雜的羅浮。

  她一時不知道該幹嘛,也沒多少朋友。

  「那正好!」格妮薇兒熱情地發出邀請,眼睛閃閃發亮,「要不要一起直播?」

  「我?直播?」素裳指著自己。

  此時她對羅浮的了解怕不是還不如格妮薇兒呢。

  「就正常聊天,走走看看,說說你眼中的星槎海就行!放心,有我呢。」

  格妮薇兒把鏡頭稍微轉向素裳,熟練地暖場。

  素裳看著屏幕上飛速閃過的「小姐姐好!」「雲騎姐姐貼貼!」

  「大家好,我叫素裳,來自曜青。」

  「哇!聲音好清脆!」

  「曜青來的?怪不得氣質這麼颯!」

  「素裳姑娘看起來好年輕!歡迎來到羅浮!」

  格妮薇兒熟練地引導著話題,一邊沿著廊橋漫步,一邊介紹著星槎海中樞的一切。

  走了一段,兩人在廊橋邊一個供人休息的茶攤坐下。

  格妮薇兒點了兩杯清茶,暫時將鏡頭對準遠處起降有序、宛如編隊游魚的星槎群。

  「說起來,格妮薇兒。」素裳捧著溫熱的茶杯。

  「你的名字是原本在故鄉星球的名字吧?我記得有些來仙舟久居的化外民朋友,會給自己起個仙舟名字,感覺更親切,也方便些。」

  格妮薇兒愣了一下,點點頭。

  「來羅浮做主播後一直用著,粉絲們也習慣了。仙舟名字嘛,不太好想啊。」

  「要不,素裳你幫我起個?」

  讓素裳起名字,格妮薇兒是有勇氣的!

  但素裳只是讀書少,不是真傻。

  素裳看著眼前充滿香氣的熱茶。

  「桂為嘉木,乃者是也,芬即是芳香。」

  「桂乃芬?」

  格妮薇兒細細品味著這個名字,越琢磨越喜歡。

  「謝謝你素裳!我喜歡這個名字!」

  她立刻把鏡頭轉回來,向觀眾宣布了這個重要的更名大事件。

  素裳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啥文化水平她是知道的。

  但看桂乃芬這麼高興,那就這樣吧。

  -------------------------------------

  羅浮仙舟,鱗淵境邊緣,一處僻靜的臨水茶肆。

  這裡遠離長樂天和星槎海的喧鬧,只有潺潺流水聲與偶爾掠過的、鱗淵境特有的螢光水鳥的啼鳴。

  茶肆是簡陋的木質結構,一半架在水上,透著被水汽浸潤的歲月感。

  此刻,最里側靠窗的位置,有兩人相對而坐。

  鏡流依舊是那身裝扮,坐得筆直,仿佛一柄收入鞘中。


  周身散發著一種沉澱了無數殺戮與時光的冰冷氣息。

  她坐在那裡,本身就像是一個與周遭平和格格不入的錯誤。

  在她的對面,蒼月身體微微發抖。

  面前擺著一杯未曾動過的清茶,氤氳的熱氣緩緩上升,模糊了她些許緊張的表情。

  作為敘古拉III的步離人,蒼月也是聽說了,曾經擊敗並抓捕她祖宗呼雷的羅浮劍首,回來了...

  於是,她申請要見一見鏡流。

  理由直接而冒險。

  她想親耳聽聽,一位曾與步離人對戰,對豐饒孽物恨之入骨,自身也因之承受無盡痛苦的仙舟最頂尖戰士。

  是如何看待他們這些試圖從仇恨循環中掙脫,尋找另一種可能的步離人後裔。

  茶肆寂靜得可怕,連流水聲似乎都被鏡流身上那股無形的寒意凍結了。

  鏡流沒有動面前的茶杯,也沒有看蒼月,仿佛在凝視著虛空中的某個點。

  又仿佛在回憶著那些被鮮血浸透的戰場。

  蒼月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身上那股如有實質的的殺意與憎惡。

  那不僅僅是針對她個人的。

  她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率先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鏡流女士。」蒼月選擇了相對中性且帶著距離感的敬稱。

  「感謝您願意見我。我是蒼月,來自敘古拉-III的步離人的考古學派。」

  「我知道。」鏡流依然保持高冷。

  說實話鏡流沒拔劍把蒼月劈了真是讓人意想不到。

  「我們想找一種新的可能,比如...一個能正視歷史罪孽,能為自身行為負責,並嘗試與仙舟及其他文明...共存的族群。」

  鏡流終於微微偏頭,黑色眼罩朝向蒼月,仿佛能穿透那層布料直視她的靈魂。

  「呵呵...」

  她嗤笑一聲,只有諷刺的意味。

  「你可知道,我劍下斬過多少步離人?」

  首尾相連能繞羅浮仙舟兩圈半。(沒那麼少)

  「多少人死在你們所謂『豐饒恩賜』驅動的貪婪、暴虐與扭曲的『生存擴張』之下?」

  「這些堆積如山的屍骨,流淌成海的鮮血,銘刻在時間裡的哀嚎,你一句輕飄飄的『共存』,就能抹去?」

  沒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是不會懂的。

  雪崩之下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我們不想忘記,也不會去美化。但我們想知道,除了在這似乎永恆的仇恨循環中彼此撕咬,直到一方徹底「毀滅」之外,是否還存在別的路?」

  哪怕那條路布滿荊棘、需要幾代人甚至幾十代人用漫長的時光和持續的努力去開闢。

  但至少,也是個「選擇」。

  而不是命中注定的「毀滅」。

  鏡流沉默了很久。

  茶香裊裊,水聲潺潺,但兩人之間的空氣依舊緊繃如拉滿的弓弦。

  「你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

  她沒有說認同,也沒有說原諒,因為那是不可能的。

  刻骨的仇恨與傷痛早已與她墮入魔陰的靈魂熔鑄一體,成為她存在的一部分。

  但她不否認「可能性」本身。

  因為鏡流自己的選擇,也是一種可能性。

  「你們步離人選擇的路,是你們自己的事情,與我這將死之人無關。」

  她忽然伸手,拿起面前早已涼透的茶,仰頭一飲而盡,動作乾脆利落得像飲下一杯烈酒。

  「如果你所說的那條路,最終被證明只是另一條通往更深的「毀滅」亦或者不過是換了一種形式的扭曲與奴役的歧路。」

  「我會毫不猶豫地斬斷它,連你以及你身後所有走在這條路上的人,一起。」

  這是最嚴厲的警告,也是某種程度上最低限度的默許。

  至少,她沒有因為蒼月的步離人身份而直接拔劍相向,沒有將她的訴求徹底嗤之以鼻。

  模擬天光系統盡職地運行著。


  現在已經是中午了。

  臨淵和流螢拿著剛買的瓊實鳥串,邊走邊吃,不時對路邊新奇的店鋪或街頭藝人的表演駐足點評。

  豆汁醋魚和晴霓坐在那家小茶樓里,面前擺滿了蝦餃、燒麥、鳳爪等精緻茶點。

  桂乃芬的直播間依然歡聲笑語。

  鏡流依舊獨自坐在臨水茶肆,窗外的光線在她身上投下斑駁而冷清的光影。

  她沉默良久,終於拿起二胡,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拉響。

  只是靜靜地坐著,仿佛一座雕塑。

  與窗外那個鮮活的的羅浮,隔著一層無形的,名為「過去」的屏障。

  仇恨與和解,過去與未來,使命與生活,沉重的歷史塵埃與輕盈的日常煙火。

  所有這些矛盾複雜的但又微妙共存的因素,在這座古老而包容的仙舟上,一如既往地交織在一起,並行不悖。

  沒有人知道明日會如何。

  但每個人都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長夜或將至,但此刻陽光正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