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章 真武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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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嘔——」

  姜銘趴在鷲獅獸寬大的羽翼邊緣,臉色發青,乾嘔了幾聲。

  「出息。」蘇雲盤腿坐在鷲獅獸那猶如鋼板一樣堅硬的背部,手裡還抓著一把從專機上順下來的五香瓜子,一邊磕一邊把瓜子皮扔進下方的萬丈雲層,「好歹也是四品武者,坐個鳥都能暈?」

  「雲哥……這玩意兒飛得太顛了,我還是第一次騎……」姜銘指了指身下這頭翼展超過二十米的巨獸。

  這頭名為鷲獅獸的畜生是軍部馴化的運輸獸,渾身羽毛呈現出一種金屬般的暗灰色,每一根翎羽都像是一柄未開鋒的重劍。它飛行的方式極其狂野,遇到氣流不是躲避,而是硬生生地撞過去。

  蘇雲拍了拍手上的殘渣,低頭看了一眼下方飛速掠過的暗紅色大地。

  自從四個小時前從專機轉乘這頭大傢伙開始,周圍的景色就變了。植被從翠綠變成了暗綠甚至黑色,樹木高大得離譜,隨便一棵古樹都有幾十層樓高。

  「還要多久?」蘇雲伸了個懶腰,骨節噼啪作響。

  姜銘灌了一口水,壓下喉嚨里的噁心感:「快了,翻過前面那座『斷脊山』,就是真武學府的地界。」

  「真是有病。」蘇雲撇撇嘴,調整了一下坐姿,「好歹也是全國第一的武道名校,連個像樣的接機服務都沒有。哪怕沒有磁懸浮專列,派個飛舟也行啊,讓學生騎這種沒遮沒擋的大鳥,也不怕掉下去摔死。」

  「這就是真武學府的第一課。」

  姜銘擦了擦嘴角的漬水,只要一提到學校,這小子的腰杆就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哪怕臉色還很難看:「府主歐陽擎天大人說過,這裡不是象牙塔,是絞肉機。既然選擇了真武,就要做好隨時橫屍荒野的準備。連路都認不得,連這點顛簸都受不了,趁早滾回藍星當個富家翁。」

  蘇雲挑了挑眉。

  這話糙理不糙。

  敢把校區直接建在異界,甚至是在荒獸環伺的腹地硬生生開闢出一塊淨土,那位傳說中的府主確實是個狠人。

  「到了!」姜銘突然喊了一聲。

  隨著鷲獅獸一聲高亢且難聽的啼叫,巨大的羽翼猛地收縮,隨後借著氣流滑翔而下。

  穿過那一層厚重的鉛灰色雲層,下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儘管蘇雲在來之前看過無數次資料片,甚至在腦海里勾勒過無數次這座「武道聖地」的模樣,但當真武學府的真容毫無保留地撞入眼帘時,他剝瓜子的動作還是停在了半空。

  那根本不是一座學校。

  那是一頭匍匐在荒原上的鋼鐵巨獸。

  黑色的城牆向兩側無限延伸,一直連接到視線的盡頭,仿佛將整個天地一分為二。城牆表面並非平整,而是布滿了各種刀槍劍戟留下的痕跡,那是歲月和戰爭雕刻的勳章。

  而在城牆之後,是密密麻麻的建築群。

  「真武學府占地十二萬平方公里。」姜銘的聲音在風中有些飄忽,「差不多相當於兩個江南基地市。這裡常住人口一千三百萬,除了二十萬在校師生,剩下的是軍部駐軍、後勤家屬、以及無數以此為據點討生活的自由武者獵團。」

  他伸手指著下面劃分得涇渭分明的四個區域。

  「北邊靠山,是『拒北區』,那是戰爭前線,也是高年級學長和導師們的主要活動區域。西邊那個燈火通明的是『商業區』,你在藍星能買到的、買不到的,那裡都有。南邊是咱們新生的『教學區』。至於東邊……」

  姜銘頓了頓,語氣嚴肅了幾分:「那是『東荒區』,連著未探索的原始荒林,也是死亡率最高的地方。」

  鷲獅獸開始盤旋減速。

  狂風呼嘯,吹得蘇雲那身寬鬆的運動服獵獵作響。

  隨著高度降低,那種壓迫感成倍增加。

  直到真正落地,站在那扇大門前,蘇雲才明白什麼叫「渺小」。

  大門通體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屬鑄造,寬八百米,沒有任何門扇,就這麼敞開著,像是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兩側的城牆高達三千米,頂端繚繞著雲霧,甚至有幾隻迷途的飛禽在撞上城牆上空無形力場的瞬間,化作一團血霧。

  而最讓人心驚肉跳的,是懸掛在三千米高空城樓上的那塊牌匾。

  【真武學府】

  四個大字,每一個都足有百米見方。


  沒有金漆粉飾,就是簡單的石刻,但每一筆每一划都透著一股慘烈的殺伐之氣。

  蘇雲只看了一眼,就覺得雙目刺痛,腦海中仿佛有一柄開天巨斧迎面劈來,那種純粹的、霸道的意志,想要強行讓他低頭,讓他臣服。

  「唔……」

  旁邊的姜銘悶哼一聲,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別盯著看,那四個字是府主當年用本命戰兵刻上去的,裡面蘊含著九品之上的武道真意。修為不夠,看久了會傷神。」

  蘇雲卻沒動。

  他依舊仰著頭,眯著眼,黑白分明的眸子裡沒有絲毫畏懼,反而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光。

  「筆鋒太剛,過剛易折,少了點變化。」蘇雲小聲嘀咕了一句,隨即收回目光,那種刺痛感瞬間消失無蹤。

  姜銘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雲哥,你剛才說什麼?」

  「沒什麼,我說這字寫得真霸氣。」蘇雲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子,「走吧,別在這當望夫石了。」

  門口並非冷清。

  相反,這裡熱鬧得像是個菜市場,只不過賣的不是白菜蘿蔔,而是命。

  蘇雲看到一支六人小隊正如履平地般從旁邊走過。

  為首的是個獨眼漢子,赤裸著上半身,肌肉虬結如老樹盤根,肩膀上扛著一頭體型像小山一樣的劍齒虎。那老虎的腦袋已經碎了一半,紅白之物還在往下滴,落在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周圍的人對此視若無睹,甚至連負責檢查證件的守衛都只是掃了一眼,便揮手放行。

  「那是『狼牙』獵團,領頭的是大四的學長,已經在戰力榜前五百掛了一年了。」姜銘小聲介紹道,眼裡滿是羨慕,「看那頭劍齒虎的成色,至少是五品巔峰的荒獸,這一趟他們至少能賺兩千學分。」

  「學分?」蘇雲捕捉到了關鍵詞。

  「在真武,錢不是萬能的,學分才是硬通貨。」姜銘解釋道,「吃飯、住宿、修煉室、丹藥、兵器,甚至請導師開小灶,都要學分。雖然也有聯邦幣兌換渠道,但比例黑得嚇人,而且很多核心資源只認學分。」

  「除了學分,就是功勳值了,功勳值也是可以和學分一比一兌換的。」

  這就是個微縮的社會。

  弱肉強食的法則在這裡被赤裸裸地擺在檯面上。

  蘇雲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只要有實力,這裡就是天堂;沒實力,這裡比地獄還難熬。

  挺好。

  這地方對他胃口。

  「讓讓!都特麼讓讓!沒看見傷員嗎?!」

  一陣急促的怒吼從身後傳來。

  蘇雲側身一步。

  只見幾個穿著殘破作戰服的年輕人抬著一副擔架狂奔而過。擔架上躺著個看不清面容的學生,左腿自膝蓋以下消失了,斷口處做了簡單的止血處理,但人已經因為失血過多陷入了休克。

  抬擔架的人滿臉污血,眼睛紅得嚇人,一邊跑一邊嘶吼:「醫務室!醫務室的人死哪去了!」

  門口的守衛依舊面無表情,既沒有阻攔,也沒有上前幫忙,只是冷冷地看著這一幕,仿佛在看一隻螞蟻搬家。

  「別看了。」姜銘扯了扯蘇雲的袖子,聲音有些低沉,「每年都有這種情況,這種情況幾乎每天都會發生。」

  蘇雲收回目光,臉上的表情沒什麼波動。

  既不憐憫,也不嘲笑。

  路是自己選的。

  他從兜里掏出一塊溫潤的白玉佩。

  這是那天離開天關城時,血觀音塞給他的,說是到了學校聯繫她。

  「注入氣血就行?」

  蘇雲試探性地往玉佩里輸送了一縷氣血。

  嗡。

  玉佩亮起一抹柔和的紅光,隨後迅速黯淡下去。

  沒反應?

  蘇雲皺了皺眉,正準備再試一次,面前的空間突然像水面一樣泛起了漣漪。

  沒有任何徵兆。

  一隻穿著紅色高跟鞋的腳,就這麼憑空從空氣中踏了出來。

  緊接著,是一條修長筆直的大長腿。


  血觀音穿著一身極其幹練的暗紅色皮甲,長發隨意地束在腦後,手裡還提著一個甚至還冒著熱氣的燒雞油紙包。

  她出現得太突兀,以至於周圍原本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門口那兩名一直冷著臉、仿佛誰都欠他們二五八萬的守衛,在看到這道身影的瞬間,那是如同彈簧一樣繃直了身體。

  「啪!」

  標準的軍禮。

  「見過武王殿下!」

  整齊劃一的吼聲震得城門都在嗡嗡響。

  周圍那些不管是桀驁不馴的獵團老鳥,還是滿臉稚氣的新生,此刻全都噤若寒蟬,恭敬地低下頭,讓開了一條寬敞的道。

  在這個強者為尊的地方,八品武王,就是行走的特權。

  血觀音沒理會周圍敬畏的目光,她隨手把那一縷被風吹亂的劉海別到耳後,咬了一口手裡的燒雞,含糊不清地衝著蘇雲揚了揚下巴。

  「喲,來得挺快。」

  她咽下嘴裡的肉,那雙桃花眼在蘇雲和姜銘身上掃了一圈,最後停在蘇雲那張寫滿無辜的臉上,似笑非笑:「我還以為你要在門口被那幾個字嚇得尿褲子,正準備錄像留念呢,看來心理素質不錯。」

  蘇雲翻了個白眼,指了指那塊牌匾:「姐,下次這種下馬威能不能換個新鮮點的?還有,這字該找人修修了,看著眼暈。」

  此話一出,旁邊的姜銘差點沒給跪下。

  那是府主的字!你居然說要修修?

  就連那兩個守衛的眼角都瘋狂抽搐,想呵斥又礙於血觀音的面子不敢出聲,憋得臉都紅了。

  血觀音動作一頓,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花枝亂顫,連手裡的燒雞都差點掉了。

  「有點意思。」

  她走上前,直接一腳踹在蘇雲的屁股上,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極強。

  「少貧嘴。」

  血觀音把吃剩的半隻燒雞隨手塞進姜銘懷裡,然後極其自然地勾住蘇雲的脖子,那種姿態不像是個高高在上的武王,倒像是個占山為王的女土匪。

  「走,帶你們去辦入學手續。」

  她拖著蘇雲就往裡走,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另外,提前給你打個預防針。」血觀音湊到蘇雲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淡淡的幽香和血腥氣混合的味道,「米利堅那邊的小動作已經被我們截獲了。你在天雷秘境幹的好事,人家可是記在小本本上了。進了這個門,你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蘇雲任由她勾著脖子,聞言只是聳了聳肩。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側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艷麗臉龐,露出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笑得人畜無害。

  「只要他們不怕把牙崩了,儘管來啃。」

  巨大的城門在他身後緩緩拉開了視野。

  喧囂、混亂、血腥、卻又充滿生機的真武學府,就像是一幅徐徐展開的亂世畫卷,正式向這個名叫蘇雲的少年敞開了懷抱。

  而在畫卷的某一角,幾雙隱藏在陰影中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那個被血觀音勾肩搭背的光頭少年,悄無聲息地捏碎了手中的傳訊符。

  風,似乎更喧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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