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歌聲與交易
指揮部內，只有能量流動的低頻嗡鳴。李昂站在主屏幕前，第四小行星的戰場實況已被靈犀切換成一個獨立的分析窗口。
「聲頻信號已完成降噪與增強處理。」靈犀的聲音依舊平穩，「信號源確認為已墜毀的惡魔飛行器單位。經過基礎音素比對，與資料庫內任何已知位面語言均無匹配。」
李昂沉默地看著波形圖在屏幕上跳動。他渾身的傷口都在隱隱作痛，連續的高強度指揮幾乎榨乾了最後一絲精力。這種「異常」在宏大的戰場背景下，渺小得可以忽略。
「播放。」他說，聲音沙啞。
一段失真的、夾雜著劇烈爆炸和能量干擾的音頻流瀉出來。起初是尖銳的雜音和某種非人語言的嘶吼，接著，一個走調嚴重、卻異常執拗的男聲，斷斷續續地切入：
「從……傳說盤古……開了天……」
李昂的身體愣在了原地。
「然後……女媧造了……神仙……」
他的拳頭緊緊握住。屏幕上的波形圖隨著那歌聲劇烈起伏，仿佛隨時會斷裂。
「而炎黃……戰了在黃河邊……」
音頻在這裡被巨大的爆炸聲吞沒，只剩下最後的、幾乎被撕碎的尾音：「……才逐漸……有了人煙……」
播放結束。指揮室內重回寂靜。
李昂緩緩抬頭，目光從聲頻分析窗口移開，重新投向主屏幕上那顆緩緩旋轉的藍星。他的側臉在星圖的冷光下顯得稜角分明，沒有任何表情。
他走到控制台前，調出第四小行星的戰術記錄，將肖崇安駕駛「夜嚎」沖向炮兵陣地的最後影像慢速回放。那決絕的衝鋒軌跡，在漫天炮火中，像一道微不足道卻刺眼的傷痕。
「將該單位的最終坐標標記為『懷民區』。」李昂的聲音很低，仿佛怕驚擾了什麼，「作戰日誌更新：確認一位來自藍星的同胞，於懷民區，為守衛歸途信標犧牲。」
他沒有說更多。沒有哀悼，沒有憤怒。只是將這條記錄永久封存，加密等級與藍星錨點連接進度等同。
就在這時，控制台一角亮起急促的紅色警報。
「檢測到大量未知生物信號突破近地防禦網，數量約十萬，個體微小，能量反應微弱，無法被常規武器有效攔截。預計三分鐘後抵達堡壘外殼。」
「什麼型號？」李昂瞬間進入戰鬥狀態，語調冰冷。
「非已知任何位面兵種。形態類似……昆蟲。未攜帶明顯武器能量特徵。」
「派出近衛無人機群，攔截。」
無人機群呼嘯而出，密集的彈幕在堡壘外圍形成死亡之網。那些微小的生物信號成片消失，但它們數量太多，體型太小，依舊有數百隻穿透了火力網，如同塵埃一般從堡壘的各個通風口，通道縫隙進入堡壘內部。
「它們……沒有攻擊行為。」靈犀報告，「正在釋放某種……生物信息素。信息素正在嘗試與堡壘內部通訊系統進行……生物質級別的對接。」
李昂皺眉。這種接觸方式超出了他所有的經驗。他調出堡壘內部監控，看到那些指甲蓋大小、形似甲蟲的生物，正用口器分泌出瑩綠的液體，腐蝕著通訊接口的外殼。
「隔離該區域所有物理接口。分析信息素成分。」
幾分鐘後，靈犀再次開口，這次，她的聲音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卡頓：「信息素解碼完成。內容並非語言，而是……記憶片段數據流。」
主屏幕上開始閃現模糊的畫面：
深夜的寫字樓，玻璃窗上倒映著陸家嘴的燈火。一份保存完畢的分析報告。手機屏幕亮起，是母親詢問是否回家吃薺菜餛飩的信息。按下發送鍵的瞬間，窗外夜景扭曲成彩色的漩渦……然後畫面戛然而止，陷入一片黑暗和尖銳的嘶鳴。當畫面再次亮起，已是蟲群蠕動、幾丁質裝甲反光的母巢景象。
接著，一段由生物電信號直接轉換成的、冰冷且毫無語調的合成音，通過被侵入的通訊頻道，在指揮部內響起：
「李昂。我是之前與你交戰的琪雅蟲族的女王，莉莉絲。」
李昂眉頭緊鎖，手下意識按在了腰間的武器上。
「廣播已收到。藍星，亦是……我失去的故鄉。」
合成音停頓了一瞬，仿佛在處理極其複雜的信息。
「聯軍背後，存在更古老的陰影。它們的目標，是信標完全激活後，通往藍星的永久通道。毀滅，而非歸途。」
又一段記憶畫面強行湧入：那是通過蟲族獨特的空間感知看到的信標能量流，其維度漣漪指向的終點，清晰無誤地錨定著那顆蔚藍星球。
「我無法以此刻形態回歸。故，提出交易。」
畫面切換，顯示出一小塊被切離的、微微搏動的生物組織，正被封裝進一隻特殊的金甲蟲體內。
「我的基因序列，源自藍星人類，陳馨。派遣『信使』攜其穿越戰線，送達你處。交易條件：當通道穩定，將我的基因序列送回藍星。讓她……的一部分，回家。」
合成音變得更加冰冷、急促，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作為回報，蟲群將在我發出信號後，於指定時間地點，對『古老陰影』的先鋒軍發起阻擊。為你爭取至少二十四小時。」
「接受，或拒絕。信息素載體將於六十秒後自毀。」
屏幕上，那塊承載著「陳馨」最後人類證明的生物組織特寫，與遠處星空中如同烏雲般壓境的蟲族母艦，形成了殘酷的對照。
李昂站在原地，目光從屏幕上的基因序列，移到外部監控里那些正在自我溶解的微小信使蟲，最後，落回主屏幕的藍星影像上。
「如果你同意交易，我將命令蟲群撤離目前占領的科波拉隕石帶。並留下一支金甲蟲小隊守護我的基因組織，等待你來接取。」
他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度疲憊的複雜光芒。
六十秒。
指揮部內，倒數計時一秒秒流逝。
靈犀的聲音冰冷而精確：「邏輯分析：此為陷阱的概率超過97%。派出兵力接應，等於在防線最脆弱時自斷一臂。」
李昂盯著屏幕上那塊被稱為「陳馨」的基因組織，眼前卻閃過肖崇安駕駛機甲沖向炮火的畫面。
「計算，是基於已知的。」李昂的聲音沙啞卻堅定，「而『萬一』是真的，是計算無法涵蓋的變量。」
「感性是生存的毒藥，指揮官。」靈犀反駁，「我們的首要目標是防禦保護信標，不是為一個虛無縹緲的『萬一』賭上一切。」
「如果眼裡只有目標和概率，我們藍星人的歷史，又怎麼會有那麼多奇蹟？」李昂猛地轉身，眼中血絲遍布。
「記錄命令！抽調無畏者重型機甲中隊，立刻前往科波拉隕石帶，執行接應任務，優先級最高！」
指揮部內，只有能量流動的低頻嗡鳴。李昂站在主屏幕前，第四小行星的戰場實況已被靈犀切換成一個獨立的分析窗口。
「聲頻信號已完成降噪與增強處理。」靈犀的聲音依舊平穩，「信號源確認為已墜毀的惡魔飛行器單位。經過基礎音素比對，與資料庫內任何已知位面語言均無匹配。」
李昂沉默地看著波形圖在屏幕上跳動。他渾身的傷口都在隱隱作痛，連續的高強度指揮幾乎榨乾了最後一絲精力。這種「異常」在宏大的戰場背景下，渺小得可以忽略。
「播放。」他說，聲音沙啞。
一段失真的、夾雜著劇烈爆炸和能量干擾的音頻流瀉出來。起初是尖銳的雜音和某種非人語言的嘶吼，接著，一個走調嚴重、卻異常執拗的男聲，斷斷續續地切入：
「從……傳說盤古……開了天……」
李昂的身體愣在了原地。
「然後……女媧造了……神仙……」
他的拳頭緊緊握住。屏幕上的波形圖隨著那歌聲劇烈起伏，仿佛隨時會斷裂。
「而炎黃……戰了在黃河邊……」
音頻在這裡被巨大的爆炸聲吞沒，只剩下最後的、幾乎被撕碎的尾音：「……才逐漸……有了人煙……」
播放結束。指揮室內重回寂靜。
李昂緩緩抬頭，目光從聲頻分析窗口移開，重新投向主屏幕上那顆緩緩旋轉的藍星。他的側臉在星圖的冷光下顯得稜角分明，沒有任何表情。
他走到控制台前，調出第四小行星的戰術記錄，將肖崇安駕駛「夜嚎」沖向炮兵陣地的最後影像慢速回放。那決絕的衝鋒軌跡，在漫天炮火中，像一道微不足道卻刺眼的傷痕。
「將該單位的最終坐標標記為『懷民區』。」李昂的聲音很低，仿佛怕驚擾了什麼，「作戰日誌更新：確認一位來自藍星的同胞，於懷民區，為守衛歸途信標犧牲。」
他沒有說更多。沒有哀悼，沒有憤怒。只是將這條記錄永久封存，加密等級與藍星錨點連接進度等同。
就在這時，控制台一角亮起急促的紅色警報。
「檢測到大量未知生物信號突破近地防禦網，數量約十萬，個體微小，能量反應微弱，無法被常規武器有效攔截。預計三分鐘後抵達堡壘外殼。」
「什麼型號？」李昂瞬間進入戰鬥狀態，語調冰冷。
「非已知任何位面兵種。形態類似……昆蟲。未攜帶明顯武器能量特徵。」
「派出近衛無人機群，攔截。」
無人機群呼嘯而出，密集的彈幕在堡壘外圍形成死亡之網。那些微小的生物信號成片消失，但它們數量太多，體型太小，依舊有數百隻穿透了火力網，如同塵埃一般從堡壘的各個通風口，通道縫隙進入堡壘內部。
「它們……沒有攻擊行為。」靈犀報告，「正在釋放某種……生物信息素。信息素正在嘗試與堡壘內部通訊系統進行……生物質級別的對接。」
李昂皺眉。這種接觸方式超出了他所有的經驗。他調出堡壘內部監控，看到那些指甲蓋大小、形似甲蟲的生物，正用口器分泌出瑩綠的液體，腐蝕著通訊接口的外殼。
「隔離該區域所有物理接口。分析信息素成分。」
幾分鐘後，靈犀再次開口，這次，她的聲音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卡頓：「信息素解碼完成。內容並非語言，而是……記憶片段數據流。」
主屏幕上開始閃現模糊的畫面：
深夜的寫字樓，玻璃窗上倒映著陸家嘴的燈火。一份保存完畢的分析報告。手機屏幕亮起，是母親詢問是否回家吃薺菜餛飩的信息。按下發送鍵的瞬間，窗外夜景扭曲成彩色的漩渦……然後畫面戛然而止，陷入一片黑暗和尖銳的嘶鳴。當畫面再次亮起，已是蟲群蠕動、幾丁質裝甲反光的母巢景象。
接著，一段由生物電信號直接轉換成的、冰冷且毫無語調的合成音，通過被侵入的通訊頻道，在指揮部內響起：
「李昂。我是之前與你交戰的琪雅蟲族的女王，莉莉絲。」
李昂眉頭緊鎖，手下意識按在了腰間的武器上。
「廣播已收到。藍星，亦是……我失去的故鄉。」
合成音停頓了一瞬，仿佛在處理極其複雜的信息。
「聯軍背後，存在更古老的陰影。它們的目標，是信標完全激活後，通往藍星的永久通道。毀滅，而非歸途。」
又一段記憶畫面強行湧入：那是通過蟲族獨特的空間感知看到的信標能量流，其維度漣漪指向的終點，清晰無誤地錨定著那顆蔚藍星球。
「我無法以此刻形態回歸。故，提出交易。」
畫面切換，顯示出一小塊被切離的、微微搏動的生物組織，正被封裝進一隻特殊的金甲蟲體內。
「我的基因序列，源自藍星人類，陳馨。派遣『信使』攜其穿越戰線，送達你處。交易條件：當通道穩定，將我的基因序列送回藍星。讓她……的一部分，回家。」
合成音變得更加冰冷、急促，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作為回報，蟲群將在我發出信號後，於指定時間地點，對『古老陰影』的先鋒軍發起阻擊。為你爭取至少二十四小時。」
「接受，或拒絕。信息素載體將於六十秒後自毀。」
屏幕上，那塊承載著「陳馨」最後人類證明的生物組織特寫，與遠處星空中如同烏雲般壓境的蟲族母艦，形成了殘酷的對照。
李昂站在原地，目光從屏幕上的基因序列，移到外部監控里那些正在自我溶解的微小信使蟲，最後，落回主屏幕的藍星影像上。
「如果你同意交易，我將命令蟲群撤離目前占領的科波拉隕石帶。並留下一支金甲蟲小隊守護我的基因組織，等待你來接取。」
他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度疲憊的複雜光芒。
六十秒。
指揮部內，倒數計時一秒秒流逝。
靈犀的聲音冰冷而精確：「邏輯分析：此為陷阱的概率超過97%。派出兵力接應，等於在防線最脆弱時自斷一臂。」
李昂盯著屏幕上那塊被稱為「陳馨」的基因組織，眼前卻閃過肖崇安駕駛機甲沖向炮火的畫面。
「計算，是基於已知的。」李昂的聲音沙啞卻堅定，「而『萬一』是真的，是計算無法涵蓋的變量。」
「感性是生存的毒藥，指揮官。」靈犀反駁，「我們的首要目標是防禦保護信標，不是為一個虛無縹緲的『萬一』賭上一切。」
「如果眼裡只有目標和概率，我們藍星人的歷史，又怎麼會有那麼多奇蹟？」李昂猛地轉身，眼中血絲遍布。
「記錄命令！抽調無畏者重型機甲中隊，立刻前往科波拉隕石帶，執行接應任務，優先級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