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金羽上主，華麗登場
「樂子人一號」正在以一種極其風騷的姿態，扭著秧歌在雲層里穿行。
這艘原本代表著神界冰冷與秩序的「清道夫」級突擊舟，此刻已經徹底改頭換面。
船艙內，杜蕊正興奮地拍打著一個五顏六色的控制台。
這是她用自己的靈植染料和發光寶石，強行「美化」過的成果。
每拍一下，飛舟的外殼就換一種顏色。
赤、橙、黃、綠、青、藍、紫……循環往復，像一塊在天上蹦迪的廉價霓虹燈招牌。
「昊傑你看！」「這個按鈕能下花瓣雨！」
杜蕊又按下一個按鈕，飛舟的尾部「噗噗」的噴出大量由靈力構成的、閃著俗氣金光的玫瑰花瓣，洋洋灑灑飄了一路。
昊傑躺在一張被金羽強行拆下來的神甲座椅上，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一根不知名的靈草，含糊不清地應道：「不錯不錯，很有品味，就是有點影響我思考人生。」
「思考什麼人生？」
「思考晚上是吃烤魚還是涮火鍋。」昊傑一臉嚴肅，「這是個很深刻的哲學問題。」
另一邊，路陽正試圖用一塊破碎的晶石屏幕，連接飛舟的能量核心。
他放棄了勸說這群樂子人回歸正途。
他現在只想研究明白，這艘船的能量循環系統，到底能不能帶得動一口九宮格火鍋。
如果能，他覺得自己的道心，或許還能再搶救一下。
而金羽，這位百萬年修為的蘊塵獸族上主，此刻正背著手，站在船頭，仰望天空，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深沉又威嚴。
他那身華麗的金色羽毛戰袍，在飛舟閃爍的七彩燈光映照下，顯得格外……土味。
「哼，一群不堪一擊的鐵皮罐頭。」金羽回味著剛才的戰鬥，感覺自己又行了，「若不是本上主一開始不熟悉他們的套路，根本用不著那小子出手，我一拳就能讓他們連人帶船一起報廢。」
他嘴上這麼說，眼神卻不自覺的往杜蕊那邊瞟。
看到杜蕊正專注於玩弄那些按鈕，根本沒看他，他心裡不禁有些失落。
就在這時，一直用神識監控著四周的路陽，臉色忽然一變。
「停下！」他低喝道。
「怎麼了路陽兄？」昊傑懶洋洋的問，「難道是火鍋底料不夠了？」
「下面……有東西過來了。」路陽的聲音十分凝重。
杜蕊聞言，也停止了玩鬧，好奇的湊到舷窗邊。
只見他們剛剛離開的那片荒丘戰場上，不知何時，聚集了十幾道氣息強大的身影。
這些身影形態各異。
有的是體型龐大的妖獸，正用鼻子在地上嗅著什麼。
有的是周身環繞著陰冷鬼氣的魔修，正貪婪地吸收著空氣中殘留的神力。
甚至還有幾個穿著不同宗門服飾的人族修士，正小心翼翼地探查著那些散落的神甲碎片。
他們都是被刑威小隊敗亡時，那股不甘的怨念和精純的神力氣息吸引過來的。
就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
「他們是什麼人？」杜蕊有些緊張的抓住了昊傑的衣袖。
「聞著味兒來的鬣狗罷了。」昊傑眼神一冷。
他看得很清楚，刑威小隊雖然被他們打殘了，但那畢竟是神。
神隕落後散逸的氣息，對於靈塵界的這些修士和妖魔來說，是大補之物。
「麻煩了。」路陽的眉頭緊鎖，「我們鬧出的動靜太大了。這些人一旦發現是我們擊潰了神界小隊，我們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懷璧其罪的道理，他比誰都懂。
無論是他們手裡的三顆氣運珠，還是這艘神界的飛舟，都足以引來無窮無盡的貪婪和追殺。
「那怎麼辦？」「我們快跑吧！」杜蕊有些害怕。
「跑？」
一個洪亮又充滿傲慢的聲音，突然在船艙里響起。
金羽不知何時走到了他們身後，雙手抱胸，下巴抬得比之前更高了。
「小仙子莫怕！」他傲然道，「區區一群土雞瓦狗，也敢在本上主面前放肆？」「他們這是在自尋死路！」
他堂堂蘊塵獸族上主，剛剛才「大發神威」，擊潰了一支神界小隊。
雖然過程有點曲折，但結果是好的。
他正愁沒地方展示自己的戰績和威嚴，這群不長眼的傢伙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他要讓小仙子親眼看看，誰才是真正的強者！
誰才能給她最可靠的臂膀！
他要讓那個只會耍小聰明的姓昊的小子，徹底明白他與自己之間，有著天壤之別！
「昊傑你個大笨蛋！」「都怪你！」「非要留下來撿破爛！」杜蕊氣得捶了昊傑一拳。
「這怎麼能怪我？」昊傑一臉無辜，「這叫戰後資源合理再利用。再說了，你看，氣氛組這不是已經自己就位了嗎？」
他朝金羽努了努嘴。
金羽的戰意，此刻已經攀升到了頂點。
他看著下方那些身影，眼神如同君王俯視自己的臣民。
他誤會了。
他以為，這群人也是神界派來的援兵，是來給之前那幫鐵皮罐頭報仇的。
很好。
來得越多越好。
他正好一次性解決，好讓小仙子看看，他金羽上主，究竟有多麼威猛無敵！
「爾等在此稍候！」
金羽丟下一句自認為很帥氣的話，不等眾人反應，身影便化作一道璀璨的金光，從「樂子人一號」上一躍而下。
「轟——」
金光如太陽般在半空中炸開。
無盡的光和熱，瞬間籠罩了整片天空。
原本昏暗的天色，被這股金光照耀得如同白晝。
下方那些正在探查戰場的修士和妖魔，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紛紛抬頭望天，滿臉驚駭。
他們看到了什麼？
他們看到，一個身披萬千金色羽毛戰袍的男人，正懸浮在半空之中。
他的腳下，一圈圈金色的光環正在不斷擴散，光環之中，有龍鳳和鳴，有麒麟奔走，各種祥瑞異象層出不窮，特效拉滿。
一段慷慨激昂、不知從哪個凡人戲台子學來的背景音樂，憑空響起，迴蕩在天地之間。
金羽緩緩抬起手，用一種詠嘆調般的語氣，發出了他自認為威嚴無比的宣告。
「本上主，蘊塵獸族，金羽！」
聲音如同滾滾天雷，震得每個人都氣血翻湧。
「爾等下界螻蟻，竟敢窺伺神之領域，冒犯天之威嚴！」
他伸出手指，遙遙指向下方那群一臉懵逼的修士和妖魔。
「神界的走狗們！」「你們以為，換了一身皮囊，本上主就認不出你們了嗎？！」
「告訴你們！」「這片土地，以及這片土地上的小仙子……咳，所有生靈！」「都由本上主罩著！」
「現在，給你們三息時間，跪下，磕頭，然後滾出本上主的視線！」
「否則，殺！」「無！」「赦！」
最後三個字，他吼得聲震四野。
整片天地，都迴蕩著他霸氣側漏的宣言。
下方。
那十幾個被神力氣息吸引來的「鬣狗」，此刻全都傻眼了。
一個鬼氣森森的魔修，小聲問旁邊的同伴：「他……在跟我們說話？」
同伴呆若木雞地點點頭。
一個長著三個腦袋的妖王，中間那個腦袋困惑的撓了撓頭：「神界的走狗？」「我們什麼時候投靠神界了？」「我怎麼不知道？」
右邊的腦袋說：「不知道啊，老大，咱們不是一直跟神界不對付嗎？」
左邊的腦袋補充：「而且……他是不是把我們當成之前那伙被打殘的傢伙的同夥了？」
「他才是神界的走狗吧？」「你看他那一身金光，跟暴發戶似的，多俗啊！」一個穿著道袍的散修忍不住吐槽。
「小聲點！」「你不要命了？」「那可是蘊塵獸族的上主！」「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的老怪物！」
「上主又怎麼樣？」「上主就能不分青紅皂白的亂罵人嗎？」
場面一度十分寂靜。
所有人都被金羽這套華麗登場的組合拳給打蒙了。
他們就是來撿點便宜的，怎麼就突然成了「神界走狗」，還要被「殺無赦」了？
這上哪兒說理去？
飛舟之上。
杜蕊用一隻手捂住了自己的臉，從指縫裡看著下面那個在金光里擺造型的身影，感覺自己的腳趾已經在鞋子裡摳出了一座三室一-廳。
「他……他到底在幹什麼啊……」
杜蕊的聲音里充滿了絕望。
「好丟人啊！」「我不想認識他！」「大笨蛋，我們快開船走吧，離他遠點！」
昊傑靠在舷窗邊，手裡拿著一串剛烤好的靈獸肉串，看得津津有味。
「別啊，小祖宗。」他一邊吃一邊說，「你看這齣場，這特效，這台詞。多麼的經典，多麼的復古。這要是放在凡人界，怎麼也得是個年度最佳男主角。」
「你還笑！」杜蕊氣得又給了他一拳。
路陽沒有說話。
他只是默默的走到船艙的另一邊，離那三個樂子人遠一點。
他怕再待下去，自己那本就搖搖欲墜的道心，會當場氣得爆炸。
他現在只想安安靜靜的研究一下，如何用神界的符文，給自己的火鍋加上一個「自動撇去浮沫」的功能。
下方，金羽見自己的「王霸之氣」成功震懾住了全場，心中更是得意。
他緩緩降落，雙腳離地三尺，背著手，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朝那群人走去。
「怎麼？」「三息時間已到，你們是選擇生，還是選擇死？」
他冷冷的問。
終於，一個膽子比較大的妖王，忍不住開口了。
「那個……金羽上主，您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誤會？」金羽眉頭一挑，一股恐怖的威壓瞬間壓了過去，「本上主親眼所見，親耳所聞，豈會有誤？」「你們身上，都帶著那股令人作嘔的神界氣息！」
那妖王被壓得差點跪下，哭喪著臉解釋：「上主明鑑啊！」「我們是聞到這裡有神力潰散的氣息，才過來看看情況的！」「我們跟神界，那是不共戴天之仇啊！」
「對啊對啊！」「我們就是路過的！」
「上主您神威蓋世，我們哪敢跟您作對啊！」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解釋起來。
金羽愣住了。
不是神界的走狗？
是來撿便宜的？
那他剛才那番慷慨激昂的表演，豈不是……演給瞎子看了？
金羽那張古銅色的臉，迅速漲成了豬肝色。
尷尬。
前所未有的尷尬。
他恨不得現在就找條地縫鑽進去。
「咳哼！」
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金羽強行把氣勢又提了起來。
「既然不是神界的走狗，那也定是心懷不軌之輩！」「此地乃本上主清理過的戰場，所有戰利品都歸本上主所有！」「爾等速速離去，否則，休怪本上主手下無情！」
他決定強行轉移話題。
眾人一聽，如蒙大赦。
原來只是不讓撿東西啊，那好說。
命重要，還是寶貝重要？
這還用選嗎？
「是是是！」「我等這就走！」
「上主威武！」「我等不敢染指您的戰利品！」
「告辭！」「告辭！」
一群人作鳥獸散，跑得比兔子還快。
生怕跑慢了，被這個看起來腦子不太正常的上主給遷怒了。
轉眼間，荒丘上又恢復了寧靜。
只剩下金羽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那裡，周身那還沒來得及散去的金光，顯得格外刺眼。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飛舟，仿佛能感受到三道……不，是兩道半（路陽已經麻木了）的嘲笑目光。
完了。
這下臉丟大了。
以後在小仙子面前，還怎麼抬得起頭來？
金羽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被風吹亂的羽毛披風，強裝鎮定，化作一道流光，飛回了船上。
他剛一落定，就看到杜蕊正抱著胳膊，冷冷地看著他。
昊傑則靠在牆邊，沖他擠了擠眼，露出了一個「我懂的」的笑容。
路陽……路陽在角落裡畫圈圈，嘴裡念叨著「清湯鍋底，麻辣鍋底，菌菇鍋底……」。
「咳。」金羽清了清嗓子，試圖挽回尊嚴，「小仙子，你都看到了。那群宵小之輩，已經被本上主盡數驚退。有我在，你大可放心。」
杜蕊翻了個白眼。
「是嗎？」「我還以為，是哪家的孔雀沒栓好，跑出來開屏了呢。」
「噗——」
昊傑一個沒忍住，把剛喝進去的百味釀噴了出來。
金羽的臉，徹底黑了。
這艘原本代表著神界冰冷與秩序的「清道夫」級突擊舟，此刻已經徹底改頭換面。
船艙內，杜蕊正興奮地拍打著一個五顏六色的控制台。
這是她用自己的靈植染料和發光寶石，強行「美化」過的成果。
每拍一下，飛舟的外殼就換一種顏色。
赤、橙、黃、綠、青、藍、紫……循環往復，像一塊在天上蹦迪的廉價霓虹燈招牌。
「昊傑你看！」「這個按鈕能下花瓣雨！」
杜蕊又按下一個按鈕，飛舟的尾部「噗噗」的噴出大量由靈力構成的、閃著俗氣金光的玫瑰花瓣，洋洋灑灑飄了一路。
昊傑躺在一張被金羽強行拆下來的神甲座椅上，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一根不知名的靈草，含糊不清地應道：「不錯不錯，很有品味，就是有點影響我思考人生。」
「思考什麼人生？」
「思考晚上是吃烤魚還是涮火鍋。」昊傑一臉嚴肅，「這是個很深刻的哲學問題。」
另一邊，路陽正試圖用一塊破碎的晶石屏幕，連接飛舟的能量核心。
他放棄了勸說這群樂子人回歸正途。
他現在只想研究明白，這艘船的能量循環系統，到底能不能帶得動一口九宮格火鍋。
如果能，他覺得自己的道心，或許還能再搶救一下。
而金羽，這位百萬年修為的蘊塵獸族上主，此刻正背著手，站在船頭，仰望天空，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深沉又威嚴。
他那身華麗的金色羽毛戰袍，在飛舟閃爍的七彩燈光映照下，顯得格外……土味。
「哼，一群不堪一擊的鐵皮罐頭。」金羽回味著剛才的戰鬥，感覺自己又行了，「若不是本上主一開始不熟悉他們的套路，根本用不著那小子出手，我一拳就能讓他們連人帶船一起報廢。」
他嘴上這麼說，眼神卻不自覺的往杜蕊那邊瞟。
看到杜蕊正專注於玩弄那些按鈕，根本沒看他，他心裡不禁有些失落。
就在這時，一直用神識監控著四周的路陽，臉色忽然一變。
「停下！」他低喝道。
「怎麼了路陽兄？」昊傑懶洋洋的問，「難道是火鍋底料不夠了？」
「下面……有東西過來了。」路陽的聲音十分凝重。
杜蕊聞言，也停止了玩鬧，好奇的湊到舷窗邊。
只見他們剛剛離開的那片荒丘戰場上，不知何時，聚集了十幾道氣息強大的身影。
這些身影形態各異。
有的是體型龐大的妖獸，正用鼻子在地上嗅著什麼。
有的是周身環繞著陰冷鬼氣的魔修，正貪婪地吸收著空氣中殘留的神力。
甚至還有幾個穿著不同宗門服飾的人族修士，正小心翼翼地探查著那些散落的神甲碎片。
他們都是被刑威小隊敗亡時，那股不甘的怨念和精純的神力氣息吸引過來的。
就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
「他們是什麼人？」杜蕊有些緊張的抓住了昊傑的衣袖。
「聞著味兒來的鬣狗罷了。」昊傑眼神一冷。
他看得很清楚，刑威小隊雖然被他們打殘了，但那畢竟是神。
神隕落後散逸的氣息，對於靈塵界的這些修士和妖魔來說，是大補之物。
「麻煩了。」路陽的眉頭緊鎖，「我們鬧出的動靜太大了。這些人一旦發現是我們擊潰了神界小隊，我們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懷璧其罪的道理，他比誰都懂。
無論是他們手裡的三顆氣運珠，還是這艘神界的飛舟，都足以引來無窮無盡的貪婪和追殺。
「那怎麼辦？」「我們快跑吧！」杜蕊有些害怕。
「跑？」
一個洪亮又充滿傲慢的聲音，突然在船艙里響起。
金羽不知何時走到了他們身後，雙手抱胸，下巴抬得比之前更高了。
「小仙子莫怕！」他傲然道，「區區一群土雞瓦狗，也敢在本上主面前放肆？」「他們這是在自尋死路！」
他堂堂蘊塵獸族上主，剛剛才「大發神威」，擊潰了一支神界小隊。
雖然過程有點曲折，但結果是好的。
他正愁沒地方展示自己的戰績和威嚴，這群不長眼的傢伙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他要讓小仙子親眼看看，誰才是真正的強者！
誰才能給她最可靠的臂膀！
他要讓那個只會耍小聰明的姓昊的小子，徹底明白他與自己之間，有著天壤之別！
「昊傑你個大笨蛋！」「都怪你！」「非要留下來撿破爛！」杜蕊氣得捶了昊傑一拳。
「這怎麼能怪我？」昊傑一臉無辜，「這叫戰後資源合理再利用。再說了，你看，氣氛組這不是已經自己就位了嗎？」
他朝金羽努了努嘴。
金羽的戰意，此刻已經攀升到了頂點。
他看著下方那些身影，眼神如同君王俯視自己的臣民。
他誤會了。
他以為，這群人也是神界派來的援兵，是來給之前那幫鐵皮罐頭報仇的。
很好。
來得越多越好。
他正好一次性解決，好讓小仙子看看，他金羽上主，究竟有多麼威猛無敵！
「爾等在此稍候！」
金羽丟下一句自認為很帥氣的話，不等眾人反應，身影便化作一道璀璨的金光，從「樂子人一號」上一躍而下。
「轟——」
金光如太陽般在半空中炸開。
無盡的光和熱，瞬間籠罩了整片天空。
原本昏暗的天色，被這股金光照耀得如同白晝。
下方那些正在探查戰場的修士和妖魔，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紛紛抬頭望天，滿臉驚駭。
他們看到了什麼？
他們看到，一個身披萬千金色羽毛戰袍的男人，正懸浮在半空之中。
他的腳下，一圈圈金色的光環正在不斷擴散，光環之中，有龍鳳和鳴，有麒麟奔走，各種祥瑞異象層出不窮，特效拉滿。
一段慷慨激昂、不知從哪個凡人戲台子學來的背景音樂，憑空響起，迴蕩在天地之間。
金羽緩緩抬起手，用一種詠嘆調般的語氣，發出了他自認為威嚴無比的宣告。
「本上主，蘊塵獸族，金羽！」
聲音如同滾滾天雷，震得每個人都氣血翻湧。
「爾等下界螻蟻，竟敢窺伺神之領域，冒犯天之威嚴！」
他伸出手指，遙遙指向下方那群一臉懵逼的修士和妖魔。
「神界的走狗們！」「你們以為，換了一身皮囊，本上主就認不出你們了嗎？！」
「告訴你們！」「這片土地，以及這片土地上的小仙子……咳，所有生靈！」「都由本上主罩著！」
「現在，給你們三息時間，跪下，磕頭，然後滾出本上主的視線！」
「否則，殺！」「無！」「赦！」
最後三個字，他吼得聲震四野。
整片天地，都迴蕩著他霸氣側漏的宣言。
下方。
那十幾個被神力氣息吸引來的「鬣狗」，此刻全都傻眼了。
一個鬼氣森森的魔修，小聲問旁邊的同伴：「他……在跟我們說話？」
同伴呆若木雞地點點頭。
一個長著三個腦袋的妖王，中間那個腦袋困惑的撓了撓頭：「神界的走狗？」「我們什麼時候投靠神界了？」「我怎麼不知道？」
右邊的腦袋說：「不知道啊，老大，咱們不是一直跟神界不對付嗎？」
左邊的腦袋補充：「而且……他是不是把我們當成之前那伙被打殘的傢伙的同夥了？」
「他才是神界的走狗吧？」「你看他那一身金光，跟暴發戶似的，多俗啊！」一個穿著道袍的散修忍不住吐槽。
「小聲點！」「你不要命了？」「那可是蘊塵獸族的上主！」「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的老怪物！」
「上主又怎麼樣？」「上主就能不分青紅皂白的亂罵人嗎？」
場面一度十分寂靜。
所有人都被金羽這套華麗登場的組合拳給打蒙了。
他們就是來撿點便宜的，怎麼就突然成了「神界走狗」，還要被「殺無赦」了？
這上哪兒說理去？
飛舟之上。
杜蕊用一隻手捂住了自己的臉，從指縫裡看著下面那個在金光里擺造型的身影，感覺自己的腳趾已經在鞋子裡摳出了一座三室一-廳。
「他……他到底在幹什麼啊……」
杜蕊的聲音里充滿了絕望。
「好丟人啊！」「我不想認識他！」「大笨蛋，我們快開船走吧，離他遠點！」
昊傑靠在舷窗邊，手裡拿著一串剛烤好的靈獸肉串，看得津津有味。
「別啊，小祖宗。」他一邊吃一邊說，「你看這齣場，這特效，這台詞。多麼的經典，多麼的復古。這要是放在凡人界，怎麼也得是個年度最佳男主角。」
「你還笑！」杜蕊氣得又給了他一拳。
路陽沒有說話。
他只是默默的走到船艙的另一邊，離那三個樂子人遠一點。
他怕再待下去，自己那本就搖搖欲墜的道心，會當場氣得爆炸。
他現在只想安安靜靜的研究一下，如何用神界的符文，給自己的火鍋加上一個「自動撇去浮沫」的功能。
下方，金羽見自己的「王霸之氣」成功震懾住了全場，心中更是得意。
他緩緩降落，雙腳離地三尺，背著手，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朝那群人走去。
「怎麼？」「三息時間已到，你們是選擇生，還是選擇死？」
他冷冷的問。
終於，一個膽子比較大的妖王，忍不住開口了。
「那個……金羽上主，您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誤會？」金羽眉頭一挑，一股恐怖的威壓瞬間壓了過去，「本上主親眼所見，親耳所聞，豈會有誤？」「你們身上，都帶著那股令人作嘔的神界氣息！」
那妖王被壓得差點跪下，哭喪著臉解釋：「上主明鑑啊！」「我們是聞到這裡有神力潰散的氣息，才過來看看情況的！」「我們跟神界，那是不共戴天之仇啊！」
「對啊對啊！」「我們就是路過的！」
「上主您神威蓋世，我們哪敢跟您作對啊！」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解釋起來。
金羽愣住了。
不是神界的走狗？
是來撿便宜的？
那他剛才那番慷慨激昂的表演，豈不是……演給瞎子看了？
金羽那張古銅色的臉，迅速漲成了豬肝色。
尷尬。
前所未有的尷尬。
他恨不得現在就找條地縫鑽進去。
「咳哼！」
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金羽強行把氣勢又提了起來。
「既然不是神界的走狗，那也定是心懷不軌之輩！」「此地乃本上主清理過的戰場，所有戰利品都歸本上主所有！」「爾等速速離去，否則，休怪本上主手下無情！」
他決定強行轉移話題。
眾人一聽，如蒙大赦。
原來只是不讓撿東西啊，那好說。
命重要，還是寶貝重要？
這還用選嗎？
「是是是！」「我等這就走！」
「上主威武！」「我等不敢染指您的戰利品！」
「告辭！」「告辭！」
一群人作鳥獸散，跑得比兔子還快。
生怕跑慢了，被這個看起來腦子不太正常的上主給遷怒了。
轉眼間，荒丘上又恢復了寧靜。
只剩下金羽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那裡，周身那還沒來得及散去的金光，顯得格外刺眼。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飛舟，仿佛能感受到三道……不，是兩道半（路陽已經麻木了）的嘲笑目光。
完了。
這下臉丟大了。
以後在小仙子面前，還怎麼抬得起頭來？
金羽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被風吹亂的羽毛披風，強裝鎮定，化作一道流光，飛回了船上。
他剛一落定，就看到杜蕊正抱著胳膊，冷冷地看著他。
昊傑則靠在牆邊，沖他擠了擠眼，露出了一個「我懂的」的笑容。
路陽……路陽在角落裡畫圈圈，嘴裡念叨著「清湯鍋底，麻辣鍋底，菌菇鍋底……」。
「咳。」金羽清了清嗓子，試圖挽回尊嚴，「小仙子，你都看到了。那群宵小之輩，已經被本上主盡數驚退。有我在，你大可放心。」
杜蕊翻了個白眼。
「是嗎？」「我還以為，是哪家的孔雀沒栓好，跑出來開屏了呢。」
「噗——」
昊傑一個沒忍住，把剛喝進去的百味釀噴了出來。
金羽的臉，徹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