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白骨狂刀遺恨深,孤子祭父血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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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撤出了洞窟。

  火麒麟被困在先天八卦陣與合金籠體的雙重封鎖中,元氣被抽到了極限,龐大的身軀蜷縮成一團暗紅色的山丘,呼吸微弱得像一盞快滅的燈。

  程兵帶著德爾塔組在洞口清點設備。查理組的數據已經回傳完畢。阿爾法組的盾手們靠著岩壁坐下來,開始互相檢查身上的灼傷。

  聶風從人群中走出來。

  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他徑直走向洞口,步伐不快不慢,像一個赴約的人。

  步驚雲抬了一下眼皮。

  蘇晨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讓他去。」

  步驚雲沒有多問。他看了聶風的背影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擦劍。

  聶風的身形沒入洞口的黑暗中。

  火麒麟被移走後,窟底的溫度降了不少,但岩壁仍然燙手。空氣里瀰漫著硫磺和焦石的氣味,頭頂偶爾有融化的岩滴落下來,砸在地面發出「滋」的一聲。

  腳步聲在空曠的甬道里來回撞擊。

  聶風左手運起冰心訣,掌心籠著一層薄薄的寒光,將周身溫度壓了下來。右手空著,五指微蜷,指尖的薄冰時凝時化。

  他走到了巨柱後方。

  這片區域從未有人踏足。火麒麟盤踞於此數十年,體溫把方圓數丈的岩壁燒成了琉璃般的質地,光滑,暗紅,反射著冰心訣的微光。

  然後他停住了。

  巨柱背面的岩壁下,一具白骨斜靠在崖壁上。

  不是倒地的姿態,不是掙扎翻滾後的扭曲。那是一個武者最後的坐姿——脊椎筆直,雙手保持著出刀的架勢,仿佛死亡降臨的那一刻,他仍在戰鬥。

  左側肋骨被高溫融去了大半,只剩幾根焦黑的殘骨勉強支撐。右臂骨上密布灼痕,每一道灼痕都是一次與火麒麟搏殺的痕跡。

  頭骨完好。

  空洞的眼眶朝著洞口的方向。

  朝著外面。

  朝著二十年前,一個男人把幼子抱走時,他最後看到的方向。

  白骨身前一尺處,一把長刀斜插在凝固的岩漿里。刀身漆黑如墨,表面沒有一絲鏽蝕,刀刃在暗處折射出血紅色的流光,像一隻沉睡了二十年的眼睛。

  雪飲狂刀。

  聶人王的刀。

  血影狂刀一脈最後的傳承。

  聶風的冰心訣碎了。

  不是緩慢崩塌,是一面鏡子被一錘砸爛。包裹在體表的寒光「啪」地炸開,化作無數細碎的冰晶四散飄落,落在滾燙的岩面上,瞬間蒸騰為白霧。

  他的膝蓋砸在地上。

  焦黑的岩面溫度超過兩百度。皮肉接觸石面的一瞬間發出輕微的「嗤」聲,一股焦糊的氣味升騰。

  他沒有動。

  渾然不覺。

  他伸出手。指尖顫抖得厲害,每一寸前移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指尖離白骨還有一寸時,他停了。

  怕碰碎。

  二十年。

  他活了二十年。從記事起就被告知,父親死於火麒麟。從記事起就被教導,要恨那頭畜生,要變強,要復仇。

  給他灌輸這些的人,每天對他溫聲細語,手把手教他練武,逢年過節給他添衣加飯,叫他「風兒」。

  那個人殺了他的父親。

  毀了他的家。

  然後用二十年的溫情,把他養成了一柄刀。

  冰心訣壓了十幾年的東西,在這一刻全部湧出來。

  沒有嚎啕。沒有嘶吼。

  眼淚從眼眶裡滾出來,一滴落在白骨的手骨上,被殘餘的溫度瞬間蒸乾,只留下一個細小的水漬。

  又一滴。

  又一滴。

  洞窟深處安靜得像一座墳墓。只有岩漿流過裂縫的細微聲響,和一個男人壓在喉底的、斷斷續續的呼吸。

  「父親。」

  聲音嘶啞到不成樣子。

  「不孝子……聶風……來晚了。」


  白骨無聲。空洞的眼眶朝著洞口,朝著二十年前最後的方向。

  「那頭畜生沒死。」聶風的聲音在顫,「但比死更徹底。它被鎖住了。被帶走了。再也傷不了任何人。」

  停了幾秒。

  「殺您的另一個人——」

  他的牙齒咬得咯吱響,兩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

  「雄霸。」

  「兒子不會放過他。」

  他站起來。

  膝蓋處的皮肉已經燙出了兩塊鮮紅的烙印,每走一步都在撕裂。他走到那把插在凝固岩漿中的雪飲狂刀前。雙手握住刀柄。

  嗡——!

  刀身劇震。

  不是普通的震動。那是二十年的沉默在一瞬間被打破。血影狂刀一脈的傳承之力在刀中沉睡了太久,接觸到聶人王血脈的一剎那,猛然炸開。

  刀身中熾烈的血影之力順著刀柄倒灌入聶風體內,與他經脈中殘存的冰心訣真元迎頭相撞。

  冰與火。

  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體內掀起滔天巨浪。經脈鼓脹到了極限,像是有一千根燒紅的鐵針同時刺入。

  聶風咬著牙,額頭青筋根根暴起。

  他沒有鬆手。

  全身經脈拼命膨脹、收縮、再膨脹。冰與火的交鋒從丹田蔓延到四肢百骸,整個人在發抖,嘴角溢出一縷血絲。

  他還是沒有鬆手。

  運足全力——

  「錚——!」

  雪飲狂刀脫離岩漿,發出一聲裂帛般的長嘯。

  刀意沖霄。

  洞窟頂部碎石簌簌墜落,一道肉眼可見的血紅色光柱從刀身上挺立而起,將整個窟底照得通紅。

  聶風握著刀,胸膛劇烈起伏。

  他轉身,蹲下去,用隨身外袍將父親的遺骸一塊一塊、一寸一寸地包裹起來。動作極輕,極慢,像在抱一個沉睡的嬰兒。

  每一塊骨骼落入衣料的輕響,都讓他的手指又僵一分。

  包好了。

  他把包裹背在背上,左手提著雪飲狂刀,朝洞口走去。

  每一步都沉。

  每一步都穩。

  他的眼睛幹了。那雙眸子裡的顏色,比進洞前又深了一層。不是悲傷。是用至親白骨淬過的東西。

  洞口。

  聶風走出來的時候,所有人的聲音都停了。

  他背上那個形狀分明的包裹,和手中那把散發血紅流光的長刀,不需要解釋。

  步驚雲看了他一眼。

  很短的一眼。

  然後微微點了一下頭。

  那個點頭裡的東西很沉。沉到兩個經歷過同樣家破人亡的人之間,不需要語言。

  文才張了張嘴,秋生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使勁搖了搖頭。

  九叔走上前。

  從袖中取出一張疊好的黃紙,展開——安魂符。符面硃砂字跡工整莊重,每一筆都是老道士四十年道行的沉澱。

  他將符貼在包裹上。符文亮起淡淡金光,沿著布料的紋理流淌了一圈後沉入其中。聶人王殘骨上殘存的一絲怨氣,被輕柔地安撫下去。

  九叔只說了四個字。

  「入土為安。」

  ……

  俠王城方向,車隊飛速行進。

  蘇晨靠在后座,通訊器的加密頻道里,李硯秋的聲音頭一回出現了破音。

  「活體?活的火麒麟?蘇晨同志,你——」

  「活的。完整的。一根毛沒少。」蘇晨語氣平得像在匯報天氣,「另外三十七顆血菩提,功效是重傷立愈、內力暴增、修復肉身。優先分配給'普羅米修斯'實驗組。」

  通訊那頭安靜了三秒。

  然後蹦出一個字。

  「好!」

  不像李硯秋的風格。但蘇晨笑了一下,沒說什麼。


  車廂里,聶風閉著眼,一聲不吭。斷浪縮在角落,全程沒開口。步驚雲擦他的劍,擦了一路。

  蘇晨閉目養神,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叩擊。

  火麒麟到手了。血菩提到手了。劍聖在功德旗里養傷。聶風拿回了雪飲狂刀。步驚雲的排雲掌已入化境。

  兩組風雲,雙倍摩訶無量。

  棋子夠了。

  他睜開眼,目光穿過車窗,落在遠方天際線上那片被夕陽燒紅的雲層上。

  該收網了。

  腰間的通訊器忽然震動。

  藍星加密頻道,李硯秋的聲音再次傳來。這一次沒有興奮,只有冰冷。

  「蘇晨同志,緊急情報——」

  「天下會,動了。雄霸調集全部兵力,目標——」

  「俠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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