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提出問題的人，解決問題的人
「稟都堂，建奴退了。」
祖寬站在盧象升面前，盧象升赤裸著身子坐在榻上，腰間只蓋著一條麻布巾，身上淤青居多，有有幾處甚至從皮膚往外滲血珠，兩名軍醫再給他塗抹藥膏，包紮傷處，另有一名軍醫在旁邊用小火爐熬藥。
盧象升嗯了聲，道：「送信建奴，亥時三刻收斂戰死將士，你親自盯著，甲冑、兵器、火器、戰馬、馬具，該是我們的，半件不許少，
再去糧倉調出大軍一日所需糧米，卯時一刻，犒賞大軍，百戶以上，有功將官記錄在冊，百戶以下有功將士，即兌軍功，
馬獻圖怎麼樣了？」
「回都堂，馬獻圖受四處箭傷，均不致命，渾身斷骨十一處，右臂傷重，養傷須半年以上。」祖寬說道。
盧象升點點頭：「送回錦州養傷，馬家二子留下，三子隨馬獻圖回錦州。」
「好了，便這樣辦吧，我戊時末回廣寧，翼城便交給你了。」
「標下告退！」
戊時末，
天色已暗，
盧象升出翼城回廣寧城，身後跟著二十二名天雄軍傷兵。
這一戰，
明軍損失不小，百騎天雄軍僅剩二十二人，全部帶傷，千騎關寧軍剩六百八十三人，馬獻圖重傷。
建奴損失更大，攻城步軍折損超過五百人，先後進入戰場的兩支騎兵折損超過兩成，孫延齡和鞏阿岱所領步火營，折損超二百，百騎巴牙喇戰死三十四人，額駙多爾濟被殺，
今天僅第一次試探性攻城戰，雙方加在一起的戰死將士就超過了千人。
巳時三刻，
雙方士兵舉著火把，在戰場上收斂袍澤屍體，收回甲冑、兵器、戰馬，即便雙方士兵擦身而過，也都低著頭當作沒看見，
要是有雙方士兵互相殺死對方在一起，將其分開後，各自收斂屍體，帶走屬於己方的物件。
建奴大營，
皇太極帳中，所有將官聚於此處，皇太極開始布置明日炮擊廣寧的戰事，這次他們帶來的火炮超過軍中所有火炮的六成，
也就是說，
除了各座城池防守所用火炮之外，皇太極把餘下所有機動的火炮，全部帶來了戰場，足一百三十七門，火藥、彈丸數千車，工匠七十餘人。
布置完炮擊廣寧之後，譚泰出列行禮：「皇上，奴才有話說。」
皇太極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
譚泰道：「我軍可一晝夜飛撲二百里，能神不知鬼不覺間，圍困敵軍於十數里外，明朝之前秩序混亂，自然不須擔心，但此戰由周衍主導，明軍上下一心，或可與我軍相同，
孫承宗率大軍未至，我軍可肆意攻城，但若孫承宗馳援廣寧，飛撲行軍，我們應早做防備才是。」
話音落下，
帳中眾人如夢初醒，
是啊，以前明軍內部相互傾軋，混亂不堪，大規模戰爭根本難以形成秩序，所以，被建奴軍隨意擊破，變成了常事。
如今，
周衍主導戰爭，明軍上下一心，若是他們也飛撲行軍，明日一早，剛準備開炮攻城，卻見孫承宗站在廣寧城頭上，那還打個屁？
那麼，
譚泰所說建奴飛撲行軍，一晝夜二百里，是吹牛逼嗎？
還真不是，
歷史上，
巨鹿賈莊之戰，盧象升在僅剩不到五千兵的情況下，先遭遇了建奴的小股索探不對，雙方交戰至天黑，罷戰之後，天雄軍紮營，
倖存的建奴探騎，去稟報多爾袞，
多爾袞下令全軍上馬，一晝夜時間，飛撲行軍二百一十餘里，
等第二天，盧象升醒來之後，發現，自己被數萬建奴軍圍死了，
這其中，還有一個關鍵點，就是建奴軍的組織能力，
除多爾袞所在位置稍遠之外，其餘各部均在數十里之外，一夜之間，所有部隊從接到命令，到完成集結，再到向賈莊進發，最後完成對天雄軍的包圍，
其展現的恐怖紀律性，組織能力，機動性，甚至超過二戰時很多國家軍隊。
全軍四成披甲，六成上馬，皇太極死後，多爾袞掌權時期的清軍，就是清朝整個歷史中的軍事巔峰。
所以，
譚泰有這樣的擔憂，並不是沒有道理。
畢竟，
建奴軍兩次敗於新河軍，周衍帶給他們的壓迫感就像一座翻越的大山，實在太大了。
這也不怪他們，
實在是自努爾哈赤後期開始，建奴無論是大規模征戰，還是入寇劫掠，損失也有，折損也有，失敗也有，但總體無論是戰略，還是斬獲，結果都是勝利的，
幾十年過去了，他們從沒在大規模戰爭中吃過虧，
自從遇到了周衍，
第一次戰敗，可以說正面戰場沒有碰到周衍，是在天時不利的情況下，被王新和沈世魁硬生生拖垮了，
第二次戰敗，可是在朝鮮戰場正面對決的，雙方從戰前布置、戰中調整，局部戰場、整體戰略等各方面來說，都完成了一次極其完整的正面交鋒，
皇太極還是損兵折將，只能是多爾袞在朝鮮國內招募了一些女真族人，又攻了朝鮮幾座城，勉強挽回一些尊嚴，
但敗就是敗，找再多理由也沒用。
以至於，
建奴從上到下對周衍是既痛恨又恐懼，這個人仿佛生來就是克制他們的，把已經有了鼎盛跡象的他們，硬生生打到了國家生死存亡之際。
譚泰這番話，讓整個建奴大軍指揮層冷汗直流，皇太極更是心中一凜，沉默良久後，問道：
「多爾袞攻義州，如何了？」
半個時辰一封戰報的頻率，他怎麼可能不知道義州的情況，別說多爾袞攻義州的現狀，就是一個時辰前多爾袞在幹什麼，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但他需要一些戰事，壓下所有人心中對戰事的擔憂，
因為，
譚泰只會提出問題，卻不能解決問題，事實上，當前時代，明朝和建奴面臨的共同困境，提出問題的人很多，但解決問題的人卻沒有，
所以，
皇太極首要任務便是轉移大軍指揮層將官對戰事的擔憂，然後，等到他獨自一人時，在思慮解決問題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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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寬站在盧象升面前，盧象升赤裸著身子坐在榻上，腰間只蓋著一條麻布巾，身上淤青居多，有有幾處甚至從皮膚往外滲血珠，兩名軍醫再給他塗抹藥膏，包紮傷處，另有一名軍醫在旁邊用小火爐熬藥。
盧象升嗯了聲，道：「送信建奴，亥時三刻收斂戰死將士，你親自盯著，甲冑、兵器、火器、戰馬、馬具，該是我們的，半件不許少，
再去糧倉調出大軍一日所需糧米，卯時一刻，犒賞大軍，百戶以上，有功將官記錄在冊，百戶以下有功將士，即兌軍功，
馬獻圖怎麼樣了？」
「回都堂，馬獻圖受四處箭傷，均不致命，渾身斷骨十一處，右臂傷重，養傷須半年以上。」祖寬說道。
盧象升點點頭：「送回錦州養傷，馬家二子留下，三子隨馬獻圖回錦州。」
「好了，便這樣辦吧，我戊時末回廣寧，翼城便交給你了。」
「標下告退！」
戊時末，
天色已暗，
盧象升出翼城回廣寧城，身後跟著二十二名天雄軍傷兵。
這一戰，
明軍損失不小，百騎天雄軍僅剩二十二人，全部帶傷，千騎關寧軍剩六百八十三人，馬獻圖重傷。
建奴損失更大，攻城步軍折損超過五百人，先後進入戰場的兩支騎兵折損超過兩成，孫延齡和鞏阿岱所領步火營，折損超二百，百騎巴牙喇戰死三十四人，額駙多爾濟被殺，
今天僅第一次試探性攻城戰，雙方加在一起的戰死將士就超過了千人。
巳時三刻，
雙方士兵舉著火把，在戰場上收斂袍澤屍體，收回甲冑、兵器、戰馬，即便雙方士兵擦身而過，也都低著頭當作沒看見，
要是有雙方士兵互相殺死對方在一起，將其分開後，各自收斂屍體，帶走屬於己方的物件。
建奴大營，
皇太極帳中，所有將官聚於此處，皇太極開始布置明日炮擊廣寧的戰事，這次他們帶來的火炮超過軍中所有火炮的六成，
也就是說，
除了各座城池防守所用火炮之外，皇太極把餘下所有機動的火炮，全部帶來了戰場，足一百三十七門，火藥、彈丸數千車，工匠七十餘人。
布置完炮擊廣寧之後，譚泰出列行禮：「皇上，奴才有話說。」
皇太極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
譚泰道：「我軍可一晝夜飛撲二百里，能神不知鬼不覺間，圍困敵軍於十數里外，明朝之前秩序混亂，自然不須擔心，但此戰由周衍主導，明軍上下一心，或可與我軍相同，
孫承宗率大軍未至，我軍可肆意攻城，但若孫承宗馳援廣寧，飛撲行軍，我們應早做防備才是。」
話音落下，
帳中眾人如夢初醒，
是啊，以前明軍內部相互傾軋，混亂不堪，大規模戰爭根本難以形成秩序，所以，被建奴軍隨意擊破，變成了常事。
如今，
周衍主導戰爭，明軍上下一心，若是他們也飛撲行軍，明日一早，剛準備開炮攻城，卻見孫承宗站在廣寧城頭上，那還打個屁？
那麼，
譚泰所說建奴飛撲行軍，一晝夜二百里，是吹牛逼嗎？
還真不是，
歷史上，
巨鹿賈莊之戰，盧象升在僅剩不到五千兵的情況下，先遭遇了建奴的小股索探不對，雙方交戰至天黑，罷戰之後，天雄軍紮營，
倖存的建奴探騎，去稟報多爾袞，
多爾袞下令全軍上馬，一晝夜時間，飛撲行軍二百一十餘里，
等第二天，盧象升醒來之後，發現，自己被數萬建奴軍圍死了，
這其中，還有一個關鍵點，就是建奴軍的組織能力，
除多爾袞所在位置稍遠之外，其餘各部均在數十里之外，一夜之間，所有部隊從接到命令，到完成集結，再到向賈莊進發，最後完成對天雄軍的包圍，
其展現的恐怖紀律性，組織能力，機動性，甚至超過二戰時很多國家軍隊。
全軍四成披甲，六成上馬，皇太極死後，多爾袞掌權時期的清軍，就是清朝整個歷史中的軍事巔峰。
所以，
譚泰有這樣的擔憂，並不是沒有道理。
畢竟，
建奴軍兩次敗於新河軍，周衍帶給他們的壓迫感就像一座翻越的大山，實在太大了。
這也不怪他們，
實在是自努爾哈赤後期開始，建奴無論是大規模征戰，還是入寇劫掠，損失也有，折損也有，失敗也有，但總體無論是戰略，還是斬獲，結果都是勝利的，
幾十年過去了，他們從沒在大規模戰爭中吃過虧，
自從遇到了周衍，
第一次戰敗，可以說正面戰場沒有碰到周衍，是在天時不利的情況下，被王新和沈世魁硬生生拖垮了，
第二次戰敗，可是在朝鮮戰場正面對決的，雙方從戰前布置、戰中調整，局部戰場、整體戰略等各方面來說，都完成了一次極其完整的正面交鋒，
皇太極還是損兵折將，只能是多爾袞在朝鮮國內招募了一些女真族人，又攻了朝鮮幾座城，勉強挽回一些尊嚴，
但敗就是敗，找再多理由也沒用。
以至於，
建奴從上到下對周衍是既痛恨又恐懼，這個人仿佛生來就是克制他們的，把已經有了鼎盛跡象的他們，硬生生打到了國家生死存亡之際。
譚泰這番話，讓整個建奴大軍指揮層冷汗直流，皇太極更是心中一凜，沉默良久後，問道：
「多爾袞攻義州，如何了？」
半個時辰一封戰報的頻率，他怎麼可能不知道義州的情況，別說多爾袞攻義州的現狀，就是一個時辰前多爾袞在幹什麼，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但他需要一些戰事，壓下所有人心中對戰事的擔憂，
因為，
譚泰只會提出問題，卻不能解決問題，事實上，當前時代，明朝和建奴面臨的共同困境，提出問題的人很多，但解決問題的人卻沒有，
所以，
皇太極首要任務便是轉移大軍指揮層將官對戰事的擔憂，然後，等到他獨自一人時，在思慮解決問題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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