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再無後顧之憂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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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禎十一年,九月初五。

  紫荊山大營。

  王新看著站在帳中的信兵深呼吸好幾次,這些年,他一直沒敢問戰況,就怕死的士兵太多,遼東將門的人以及他們的親信家丁,死了也就死了,但如果錦州營和寧遠營的士兵死的太多,他沒辦法跟周衍交代。

  「死了... ...多少?」

  王新醞釀了很久,才磕磕絆絆問出這四個字。

  「回大人,遼東將門十五家屠盡,上下共斬四千一百五十三人... ...」

  「我問錦州營和寧遠營的將士!」

  「回大人,此戰多用火器火炮滅敵,極少白刃,再加上我軍占先機,多為騙門、騙營、有心算無心之裹戰,錦州、寧遠二營將士折損不多,戰死二百八十二人,重傷七百六十六人,輕傷一千六百二十七人。」

  二百八十二人... ...七百六十六人... ...

  王新那顆懸著的心終於稍稍放鬆了一些,緊接著,又問道:「可有營隊折損過半?」

  「請大人放心,祖寬將軍心中有數,絕不會出現建制折損。」信兵回道。

  「那就好... ...那就好... ...」

  聽到這裡,王新算是徹底放下了心,如果錦州營和寧遠營出現成建制折損,就算周衍有心保他,薊鎮他也待不下去了。

  戰死二百八十二,重傷七百六十六,加在一起將近千人,

  他們不是扈從軍,不是護軍,更不是民夫,而是成建制的在冊士兵,一千人,是屬營兵一個都司的建制,若是在這種無名平亂的戰役中折損,營嘯都是輕的。

  「傳令下去,讓祖寬查抄所有作亂者宅邸,錦州、寧遠二營,所有參戰士兵,賞銀二十兩,米三斗,可折色,守營士兵,賞銀八兩,米一斗,可折色,

  另,

  戰死士兵發二倍撫恤,另賞銀二十兩,米五斗,布一匹,鹽三罐,

  重傷士兵在賞銀二十兩,米三斗的基礎上,再加賞白銀十兩,米一斗,布二十五尺,鹽一罐,可折色

  輕傷士兵再加賞白銀五兩,米半斗,布二十五尺,可折色,

  各級將官賞銀,按慣例加倍,可折色,

  軍功記薄,累計留存,去辦吧。」

  「謝大人!」

  信兵滿心歡喜的離開了,按照王新所說的賞銀標準,他能得到二十兩白銀,三斗米,如果全部折色,換成三成糙米,七成糜子,省著些用,夠他全家吃兩年。

  那些戰死的和重傷未死的,可算是一波暴富,全家幾年不愁了,等家裡孩子再長几年,進入軍營,家裡的糧食就又能續上了。

  其實,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搜刮遼東將門的錢財,拿出很小很小的一點點,給他們做打仗的賞銀,既能安他們的心,又能為改編二營入新河軍集團做鋪墊,

  但這原本就是他們的錢糧,是這些年遼東將門喝兵血攢下的家底。

  他們高興,王新更高興。

  但他相信,滅了所有遼東將門的戰爭,代價不會這般小,

  不過,他也相信祖寬是個會辦事的人,

  不會讓士兵成建制戰死的情況出現。

  軍隊成建制戰死的情況,根本就不是嚴不嚴重的問題,而是無論主將是什麼爵位,背後有什麼人,哪怕是皇帝的親兒子,親弟弟,都要被問罪賜死的程度。

  營屬兵,也就是營兵制,由什長、隊長、哨官、把總、守備、都司、游擊、參將、副總兵、總兵組成,

  在中原等地,除了從衛所兵轉入營兵的將官,可以世襲之外,營兵官職是不世襲,不隨軍屬,無戶籍規定的,一般服役時間不長,更接近現代兵制。

  在邊鎮地區,營兵基本跟衛所兵差不多了,因為,他們大多數都是遷民後代,全家都在這裡,除了沒有世襲衛所制的身份之外,其他跟衛所兵一模一樣,

  老子戰死,兒頂上,大哥戰死,弟頂上,

  如果一個營的士兵全部戰死了,就代表著一個地區的參軍男丁全沒了,會直接讓一個地區的賦稅和糧產斷崖式下降,並在第二年春耕搶水中,處於絕對劣勢,不出三五年,那個地區就會完全荒廢,

  這還只是其一,


  另有一點,

  一個營的士兵全部戰死,這是軍事主官的無能,會引起其他各營的憤怒和恐慌,輕則調令不動,重則全軍譁變。

  所以,

  除了極端情況下的全軍覆沒之外,

  正常戰爭條件下,只要主將不是豬腦子,都不會讓一個營死拼,打的差不多了就會撤下來,讓其他營頂上去,如果戰況太激烈,就會讓扈從軍、護軍、或者民夫頂上去。

  張獵鹿在草原為什麼越打越牛逼,那些蒙古部族的人為什麼越打越瘋狂,其最主要核心就是建奴的戰兵在一點點減少,

  喬嶺山為什麼敢許諾蒙古部族首領,也是因為他消滅了上千建奴戰兵,最後一戰,更是把濟爾哈朗手中的一千三百戰兵殺了一半,打崩了另一半,

  這兩個人,帶著幾萬蒙古兵,滅了濟爾哈朗四千戰兵,等戰後回到新河軍中,都不敢想像能牛逼到什麼樣子,尾巴能翹到哪裡,

  哪怕是讓周衍跳舞給他們喝酒助興,周衍都不會拒絕,當場搖花手。

  王新寫了道奏疏,然後,把錦州的事全權交給祖寬,他就回了廣寧城,在離開之前,信兵來報,祖寬問他,要不要見祖大樂一面,

  王新想了想,回道「既容孤子,何必當面」。

  八個字被信兵帶了回去,祖寬沉默片刻,獨自離開,祖大樂坐在堂中,陪著妻子和兒子吃了人生中最後一頓飯,

  讓兒子去找祖寬,他拿出準備了三天的毒藥,當著妻子的面打開,倒入酒壺中,他看著妻子,幾度張口,卻是什麼都說不出來,

  最後,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毒酒,一飲而盡。

  他的妻子微微一笑,伸出手,握住他藏在桌下,放在膝蓋上,不停顫抖的左手,也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毒酒,一飲而盡。

  當夜,

  祖寬去收殮祖大樂家全府上下屍體,祖澤衍被送去山西太原。

  收復遼東,再無後顧之憂。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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