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慘勝與慘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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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達禮,你敢死嗎?」濟爾哈朗問道。

  阿達禮反問道:「統帥是怕我奪權,所以,支開我?」

  濟爾哈朗是滿清之中為數不多能做到坦然的統帥,比如此刻面對阿達禮的問題,他毫不迴避的點頭說道:

  「接下來的廝殺會很激烈,我們大部分人都會死,我擔心我死之後,餘下那些人怕死,擁你領軍潰逃... ...」

  他說到這裡,頓了下,深吸口氣,繼續道:

  「我希望你能領軍去追擊明軍分兵繞路的軍隊,跟東土默特蒙古夾擊明軍,他們有戰車,有戰陣,糧草充足,軍械更新,我們騎戰、步戰、圍射、火器,都不如他們,唯一優勢就是兵力占優... ...」

  阿達禮面無表情。

  濟爾哈朗繼續道:「明軍八架戰車,他們不會帶走一半留一半,而是會帶走大部分,留小部分,畢竟,相比於跟我們對峙,取我的命,直取科爾沁,堵死蒙古高原對明軍戰略而言更加重要,

  所以... ...你會死,東土默特蒙古也會被徹底打殘,

  但明軍也是慘勝,他們將無力征服科爾沁,只能翻過蒙古高原回義州,

  你那一部打完,我這邊將以龐大的兵力優勢強攻明軍戰車陣,最後也會以慘勝收尾,但活下來的大清將士,會以大量馬肉做軍糧,會把明軍的戰車作為戰利品帶回盛京,

  只要皇上接到明軍戰車,我們就能再征朝鮮,打通被封閉的一條路,大清國得以喘息... ...」

  濟爾哈朗嘆了口氣:

  「阿達禮,我們都會死,只不過,我們死的職責不同,用你的命攔住明朝堵死大清國通向蒙古的戰略,用我的命搶回大清國打開另一條生路的武器,

  但我們死的意義相同,都是為了我們的國家。」

  「我知道了。」

  阿達禮安靜聽完濟爾哈朗的言語,他說:

  「我今年十五歲,最好的年華沒有趕上我族最鼎盛,最強大的時期,但也不想親眼見證我族的敗落、滅亡,

  如果能用的我命換我族一條生路,我願意。」

  他口中最後一個字落下,整個人都從緊繃狀態輕鬆了下來,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露出笑容:

  「統帥,前年我寵幸了我的奶娘,她給我生了個兒子。」

  濟爾哈朗略顯詫異,道:「這麼大的事,我竟一點都不知道。」

  「家裡瞞了下來,額娘要我娶烏喇那喇氏之女,奶娘已經被處死了,兒子養在偏宅,如果我戰死殉國,家裡為了繼嗣,我那兒子能姓愛新覺羅嗎?」

  阿達禮說出這番話的時候,一雙眼睛很是明亮,他望著濟爾哈朗,希望得到一個答案。

  「能!」

  濟爾哈朗認真回道:「羅洛渾會親自賜名,將你的兒子接回族中,成為愛新覺羅家族的一員,他會繼承你的意志,繼承你的英勇,未來會成為大清國的棟樑。」

  阿達禮咧嘴笑了起來,轉身走了出去:

  「既然註定要死,帶那麼多精兵幹什麼,他們隨我戰死豈不可惜?統帥,我回營中點兵候令,軍令一到,即刻出兵!」

  濟爾哈朗忽然有了一種極重的荒謬感,經年以前,這種死別場景,應該是明軍陣營之中經常上演才對,如今,卻成了大清國每戰之中必有的場景。

  「天既不佑,何必強求?」

  「皇上,明朝這棵大樹實在太大,太粗,非人力所及,須看天意,如今天意不許,我族又該何去何從?」

  濟爾哈朗輕聲呢喃著,淚水從眼眶流淌出來,臉上神色不再是面對眾將時的平靜堅毅,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悲戚和絕望。

  他不是個堅強的人,而皇太極是個意志堅強的人。

  相比於濟爾哈朗當下的壓力,皇太極更要承受數十倍,甚至上百倍,即便如今滿清已經進入了絕路,但他仍在努力維持,便是時常吐血昏厥,卻還強撐著尋找新的出路,

  他不做開國即亡國的皇帝。

  但事實並不會因為一個人的堅強意志和硬撐而改變。

  張獵鹿動了,他出兵東南,繞裂谷七十里,帶五架「獨戰千里車」直奔蒙古高原而去,

  四天後,

  建奴的探騎將消息送到濟爾哈朗案上,


  當天晚上,

  三十騎出營,直奔蒙古高原後方所在的東土默特部,

  第二天清晨,

  阿達禮率萬餘建奴軍,其中包括一千建奴戰兵,出兵向東。

  與此同時,

  喬嶺山帶著數百新河軍,三架「獨戰千里車」以及三萬多蒙古將士,把大營推到距離裂谷十五里的地方紮營結寨,並將探騎範圍擴大五堠,索探距離超過裂谷的兩倍還多。

  但他絕對想不到,濟爾哈朗已經瘋了,他把全軍的命都押上了,探騎範圍過百里,除了索探漢蒙聯軍分兵動向之前,還要把二百里以內所有蒙古部落屠光,掠奪一切所能掠奪的資源,為接下來的死戰做準備。

  死戰,

  發生在六天後,

  即,

  崇禎十一年八月十二日。

  起因是雙方探騎在裂谷上方相遇,交戰之後,各有死傷,蒙古探騎發現建奴探騎不像之前那樣,交戰之後默契的各自離去,而是像瘋狗一樣撕咬了上來。

  他們立刻將消息傳回大營,

  喬嶺山立刻發兵二百支援,

  但沒想到,

  建奴卻派了大軍,

  喬嶺山當即發兵六千,

  兩軍在裂谷上方的兩個山坡之間廝殺,從午後一直廝殺到傍晚,各自留下上百具屍體才罷休。

  喬嶺山發覺了情況不太對,立刻派兵去追張獵鹿,同時,決定將大營移動到裂谷上方三里處,用「獨戰千里車」跟建奴軍死磕。

  蒙古眾將和副將紛紛勸諫,

  但喬嶺山有個優點,就是不聽勸。

  在戰時,他決定的事,除非周衍那幾個人親自下令,否則誰勸也不好使。

  如果他聽勸,當時朝鮮之戰時,他能縱深二百多里,在偏嶺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堵截阿巴泰,就賭阿巴泰一定不會走鞍山驛,而是取近冒險走岫巖?

  這個人,是個徹頭徹尾的賭徒,疑似患有精神類疾病,在當下醫療條件下,基本沒救了。

  之後,

  雙方進入了詭異的靜默期,

  崇禎十一年八月二十四日,

  都後方可以依託、沒有援軍、沒有可利用的天時、地勢的雙方,探騎在裂谷北嶺坡相遇,這次沒有廝殺,而是各自回頭搖人。

  建奴出兵近兩萬人,漢蒙聯軍以三架「獨戰千里車」為核心,出兵四千九百人。

  雙方血戰,正式開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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