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小心翼翼到用力過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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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槍矛到火器,國人走了幾千年,歷經幾十朝代更迭,從突火槍到鐵炮,又是五百多年,從趙士楨改發魯密銃只能殺傷十數步,到兵部改進六七十步,再到你改進百步之外,不過四十年,

  左將軍,火器的研發和使用,會不會越來越快,我不知道,但我保證,絕不會讓火器的研製和發展停滯不前,

  今天你受限於閉門造車和銀錢,便能有如此成就,若是與我新河軍的火器專家交流火器心得,得到充足銀錢供給,我相信你手上這杆魯密銃,定能達到百步之外,力能殺敵的程度。」

  「百步之外,仍有餘威」和「百步之外,力能殺敵」,這需要龐大的研發資金支撐,材料、工藝都不一定達到標準,甚至,幾十年都不一定能成功,

  但這卻是達到「百步之外,力能殺敵」的必要過程,該省的錢一文也不能浪費,該花錢的錢一千萬兩也不嫌多。

  「百步之外,力能殺敵... ...」

  左光先低聲呢喃,他抬頭看向周衍,問道:「伯爺,我有生之年... ...真能見到那樣的火銃嗎?」

  「不一定。」

  「啊?」

  左光先愣住了,文武也愣住了,周圍的士兵和工匠,全都愣住了,剛才周衍那麼慷慨激昂,說的天花亂墜,怎麼臨到頭來,還潑冷水了呢?

  周衍苦笑道:「別說你有生之年未必能見到,我有生之年都未必能見到,火銃打一百步簡單,但要在打到一百步的距離之後,仍具有強大殺傷力,卻非常難,

  這個差距,至少需要百年,甚至數百年,

  我們雖然未必能見到,但我們可以為後世兒孫打好基礎,一代一代傳下去,總有後世英才可以做到,如果我們因為困難就選擇什麼都不做,就算後世英才再多,也是把精力和時間浪費在我們沒有走過的路,

  宋紹興二年時的陳規在使用突火神槍之時,他能想到五百年後的今天,我們已經裝配了魯密銃,三眼銃、快銃,火炮、弗朗機炮嗎?

  他想不到,但他卻開了火器運用到戰場的先河,

  我們要做的也是為後輩兒孫開先河,打地基,讓他們研製和裝配,我們在此時此刻無法想像的火器。」

  周衍倒不是忽悠左光先,而是事實就是這樣。

  別說周衍不會造火器,造槍,就算他會,受困於時代工藝之下,他是能大煉鋼鐵,還是手搓工業工具機?

  所以,

  很多時候,

  改變時代根本不受主觀因素影響,而是客觀因素不允許。

  左光先也知道這個道理,雖心有不甘,但卻也沒有任何辦法,只能把魯密銃交給匠人,他帶周衍參觀延綏兵杖局,午飯在兵杖局吃,下午去了軍營。

  左光先對周衍的突然到來並未表現出半分牴觸,很平淡的將兵杖局和軍營展現給了周衍,至於以後會怎樣,他不在乎,

  因為,

  他這個總兵官根本沒多大存在感,

  陝西的軍政大權都在孫傳庭手中,各地軍隊也都受孫傳庭節制,那麼,他怨恨孫傳庭嗎?

  不怨也不恨。

  因為,

  從很早以前,陝西總兵,延綏總兵,榆林總兵,就已經模糊不清了。

  三邊總督、七省總理、五省總理、陝西督撫,這些人已經把陝西總兵的軍權剝奪到只剩下官職的地步了。

  左光先能怨誰?

  怨那些大官?

  可他們是皇帝任命的,

  怨皇帝?

  可皇帝是被亂賊逼的,

  怨亂賊?

  亂賊也是被世道逼的,

  怨世道?

  他身為總兵官,即便沒有多少軍權在手,但也高官後路,位同二品,在當下這個世道里,能吃飽穿暖,家人衣食無憂,仍享富貴,他是最沒有資格怨恨這個世道的人。

  所以,

  左光先無所謂了,一心撲在火器上,朝廷用到我了,我就動一下,用不到,我就在兵杖局當工匠。

  這是周衍第二次來陝西,上次來陝西是跟孫芮辭成親,這次來陝西是雄獅巡視領地。

  當夜,


  周衍在總兵府的偏院房中查看榆林的田冊和黃冊。

  榆林是個神奇的地方,

  全國最強大的農民軍來自陝西,陝西最主要的農民軍精銳來自榆林,同時,榆林也是孫傳庭手下秦兵的主要徵兵地。

  所以,

  孫傳庭打高迎祥那一戰,說是榆林人打榆林人也不為過。

  但就是這樣,

  榆林的軍戶和百姓數量,也遠超周邊數個縣,甚至,是某幾個縣的總和。

  真不得不說,老秦人是真的夠狠,不僅打仗猛,堅韌意志也是一等一的強悍,榆林被官軍和賊軍糟蹋了十幾年,還能維持在俱有相當程度產出的高度上,他們都是鐵人嗎?

  周衍理解不了,他也不準備理解,總之以後陝西不會再有大規模戰爭了,就讓他們好好發展吧。

  周衍正看田冊,王承嗣稟報左光先求見。

  「這麼晚了,他有什麼事?」

  周衍嘀咕了句,隨即說道:「請他進來。」

  不一會兒,

  左光先站在房門外,躬身行禮:「標下打擾伯爺休息,還請伯爺恕罪。」

  「左將軍,這是你第二次讓我恕你的罪,我不知道你犯了什麼罪,為什麼要我寬恕,不然,你進屋來,與我好好分說分說?」

  周衍有些無奈,這個左光先,開口先請罪,誰他媽知道你犯了什麼錯,還是說你開口先認錯,已經成為自然反應了?

  左光先被周衍問的怔在原地,他說:

  「上午... ...標下沒能迎接伯爺,今夜又來打擾,故而有錯。」

  周衍捏了捏眉心:「上午你實驗火器,這是軍國大事,我與之相比有什麼重要,今夜你來找我,也是為了事情而來,事情還沒說,你就說自己有錯,左將軍,你叫我如何是好?」

  左光先又被周衍問住了,他經歷過的所有上官,都跟周衍不同,這個年輕人,有威嚴,但沒有架子,有心思,卻不在歪處,這讓應付過許多人的他,不知所措了。

  周衍見左光先呆呆地站在門外,又是一陣無奈,擺擺手道:

  「算了,進屋坐下敘話。」

  左光先邁步進屋,還是按規矩給周衍行了禮,然後,拘謹地坐在椅子上,醞釀片刻後,問道:

  「今夜打擾伯爺,是想知道一事,還問伯爺方便。」

  「方便。」

  周衍半耷拉著眼睛,他對左光先已經沒招了,這個人給他一種小心翼翼活著,且用力過猛地感覺。

  左光先沉吟了下,拱手問道:「標下想知道,孫大人... ...可還會回陝西?」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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