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姓張的,姓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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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張... ...你真要打進科爾沁?」

  喬嶺山驚駭地望著張獵鹿,打好每一場仗,不辜負周衍的信任,就是他的全部,他從未想過張獵鹿地心竟如此之大,也從未想過戰爭之後的延伸,

  現在,張獵鹿的想法,讓他無比驚駭地同時,又讓他那顆僵硬的心活泛了一些。

  「是!」

  張獵鹿認真點頭,他說:「我們的出身不好,底子太薄,便是再刻苦讀書,研習兵法戰策,也比不過霍安大人和王新,更別說還有紫垣先生家的大公子、五公子,曲大南娶了劉光柞的女兒,溫飽、江狗兒、馮小樹他們五個抱成了團,穩固後方萬全都司老營,

  我們三個有什麼?

  三系是排頭兵出身,現在更是領著新河軍最精銳的前鋒軍,這個身份雖然就足夠他吃一輩子,但底子不夠,將來若有事端,下去了,再上來就不可能了,

  我主理『茶馬易所』和『漠北兵事』,遠離權柄不高,你還未有具體實事,我們三人根本承受不住風險,

  若想如當年中山王,開平王那般,開創家族,興盛百年,唯有建功,

  老喬,我們... ...不能靠著最先跟隨大人的這份情誼混日子... ...」

  喬嶺山出神的望著遠方天空,心中久久不能平靜,張獵鹿說的這些,他何嘗不知道,但話雖如此,做事卻難。

  「哎... ...」

  喬嶺山臉色變幻,先是豪情萬丈,而後落寞嘆息,幽幽地道:「便是你我兵力足夠,又哪有支撐我們征伐科爾沁的後勤軍資?」

  「自然是有!」張獵鹿自信說道。

  喬嶺山眼中有迷茫之色,隨即好似想到了什麼,臉色微變,靠近張獵鹿,低聲小心道:

  「你想盡漠北之力,供我軍遠征?」

  張獵鹿轉頭看喬嶺山,眼中那份狠辣和瘋狂,再也不加任何掩飾。

  「不行!絕對不行!」

  喬嶺山連連擺手:「此事就算辦成了... ...漠北各部會損失慘重,『茶馬易所』也會因此失去重要貨品來源,『茶馬易所』可是支撐我軍一部分軍費,也是維持陝西穩定現狀的重要支柱,

  若是『茶馬易所』垮了,就是把你我剁成碎肉,也難贖罪!」

  張獵鹿神色未有一絲動搖,只是回道:

  「各部只抽精壯士兵,保留老幼弱婦,若是戰爭消耗不完,活下來的全部論功,將他們遷去關中享富貴生活,不消三五年,野性磨沒了,便是放回草原,也是廢物,

  而抽走了精壯士兵的漠北各部,也失去了對抗外部戰爭的資本,剩下那些沒有任何抵抗能力的男女老幼,再讓他們學習咱們的文字文化,等老的全死了,學習咱們文字的孩子長起來之後,學成的可赴京趕考,留在關中,那些學不成的,生生世世都是給我們養馬放牧的命。」

  「在新河口剛成軍的時候,咱家大人給咱們上課時說過,這叫文化戰爭,是真正斷根基的狠辣招數,不是一兩代人就能打完的,我們打不完這場仗,但好歹能給後代兒孫打一個紮實底子,等他們接手的時候,能順利結束這場殺人不見血的滅國之戰。」

  喬嶺山眼神逐漸明亮:「那我去西北外藩那邊打仗,也能用這等招數?」

  張獵鹿身子一歪,用肩膀撞喬嶺山肩膀,咧嘴一笑,道:

  「就以山西為界,你幫我往東北打,我幫你往西北打,咱倆在中原混不出名堂,海上也插不了手,那就把咱們的戰場挪到北方,讓這些外藩蠻子不敢聽到咱倆的名號,讓他們的子孫後代不敢提起咱倆的名字。」

  喬嶺山默默點頭,而後又猛地抬頭,一雙眼中仿佛有猛虎躍出:

  「好!不就是賭前程嘛,老子陪你瘋一回!」PS:注①

  千人千面,

  一件事在不同人的心裡便有不同心思。

  有的人活著,就只是為了活著,

  有的人活著,就不能只是活著。

  對張獵鹿和喬嶺山來說,這是千載難逢的舉家飛升的機會,抓住了便能世代公侯,若是抓不住,得益於他們是周衍最早的擁躉,他們死後,其家人也能安享二三代富貴,為什麼不拼一次?

  這就是有人托底的好處和底氣,所以,拼一次,怕什麼?

  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他們有公心,更有私心,喜歡小利,也曉得大義,這取決於他們如何選擇,而每每做出選擇的時候,就代表著當前歷史的走向將到何處。


  張獵鹿活得很用力,喬嶺山活得很小心,步三喜活得很滿足,他們比不得霍安一戰天下驚,也比不得王新的統籌大局觀,但他們活得很真實,很實在,很努力。

  這三個崇禎八年朔州城下水泡子裡的泥腿子,終於活出了人模樣。

  且說喬嶺山行軍大半個月到漠北與張獵鹿合兵一處,另一邊,周衍也派人通知了范永斗,讓他行賄薛國觀。

  崇禎十一年七月十三。

  一則驚天秘聞爆發於民間坊市,且越傳越大,越傳越廣。

  內閣輔相薛國觀勾結建奴,收受賄賂,通敵賣國。

  皇宮,內寢殿。

  崇禎皇帝在吃晚飯,殿外站著三十多個大臣,他們趁著眼,用餘光看著殿內慢條斯理吃麵的崇禎皇帝。

  等到崇禎皇帝吃光碗裡的面,放下比拳頭小三圈的小瓷碗,殿外就有大臣迫不及待開口:

  「陛下,薛國觀收受賄賂,勾結建奴,叛國已是事實,臣等伏請陛下聖裁。」

  崇禎皇帝拿起棉帕擦了擦手,轉頭望向殿外站在燈籠光芒之下的那些大臣,他沒有玲瓏心思,也沒有深沉智慧,但他明白一件事,當皇帝被朝臣逼迫而無能為力的時候,這個天下便不隨他姓了。

  此時此刻,

  崇禎皇帝的心緒和情感是複雜的,混雜著作為皇帝的不甘,十數年殫精竭慮的嘆息,每每深夜最恐懼之事的真實發生,最壞結果的呈現眼前,

  他望著門外朝臣們,王承恩的目光始終落在崇禎皇帝身上,能夠很清晰的看到桌子下面,皇帝那雙輕輕顫抖的腿,

  殿內殿外,皇帝和朝臣,各懷心思,久久地沉默著,對峙著。

  「聖裁?」

  崇禎皇帝幽幽開口... ...

  「你們還知道是聖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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