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牛錄章京—足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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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建奴探騎在被撞下馬後,只受了些輕傷,快速掃過戰場,頓時一驚,明軍騎兵沒想二次衝鋒,只想一次絞殺他們所有人,剛才被火槍射殺幾人,騎兵對撞有死了幾人,現在只剩十來個人還在苦苦支撐,這樣下去,會被全滅。

  「殺出去!殺出去!向左邊沖!」

  已經衝出去的周衍猛地聽到大喊聲,不做任何猶豫,立刻勒馬,只不過速度太快,戰馬也不能當即回身繼續衝鋒,只能往斜方向跑,

  周衍也顧不上那麼多,張弓搭箭,就像平時練習騎射那樣,眼睛看著那個舉槍嘶喊的建奴兵。

  「向左沖!向左... ...」

  建奴兵驟然間汗毛倒豎,一股死亡的悚然從心底迸發,多次戰陣廝殺的本能驅使著他伏身,但剛有動作,腦袋就被一支長弓箭射穿,原地僵硬了片刻,轟然倒地。

  探騎被殺,僅剩的建奴軍忽然失控,瘋了一樣死命拼殺,他們隸屬於是一個牛錄,來自同族,而且還是他們一個小隊的主官,現在他死了,就算他們逃出去了,回去之後,也會被足贊章京按軍規處死,

  與其被處死,還不如戰死來得痛快。

  周衍此刻已經勒馬停下,坐在馬上的他,冷漠的望著戰團中的幾個建奴軍,兩支長弓箭搭在弓上,拉弓滿月,羽箭如電,再殺兩人。

  此時,廝殺的眾人也都停了下來,警惕的慢慢後退,剩下六個建奴軍手持長槍背靠背拒敵,一人抹了把臉上血污,用滿語道:

  「等下拼殺,爭取每人都殺一個明軍。」

  另一人用滿語道:「殺人不如殺馬,我們的馬不能給他們!」

  「嘰里咕嚕的說他媽什麼呢!」張獵鹿看向周衍,喊道:「隊管,再斬兩級,我就能升小旗了,我也不貪,分我一個人頭就好!」

  周衍沒搭理他們,見家丁們已經給火槍裝好的彈藥,冷聲道:「射殺了!」

  一聲令下,

  十幾個家丁舉槍就射,六個還想殺人殺馬的建奴軍當即死屍倒地。

  周衍策馬過來,前面兵丁讓開一條路,周衍環視眾人道:「明軍自戚將軍之後,就不存在單人斬級記功了,就連我斬殺敵軍的軍功都要平分給你們,到時一起報功。」

  他看向張獵鹿,沉聲道:「張獵鹿,如果你是朔州軍,我無權殺你,但你敢再無視軍紀,就給我滾回朔州。」

  張獵鹿聽周衍要把他趕回朔州,瞬間就急了,沒有軍功無所謂,但殺死搶來的錢糧可不能沒有,立刻跪在地上,往前爬了幾步,抱住周衍戰馬的馬腿,哭嚎道:

  「隊管,老張再也不敢了,可別攆我走啊,我家上有老下有小,就等我這口救命糧啊,沒了錢糧,他們都要餓死啊,隊管,您大人有大量可憐可憐我... ...」

  周衍對張獵鹿很是無奈,這傢伙打仗是真猛,敢拼敢殺,騎兵對撞連眼睛都不眨一下,但就是性子太混了,不好管束。

  周衍勒馬向後退了幾步,不再理他,開口道:「老規矩,張獵鹿帶人打掃戰場,喬嶺山帶人把戰馬都找回來,一刻鐘後離開這裡。」

  張獵鹿見周衍不趕他走了,直接從地上蹦起來,咧著大嘴:「快動彈動彈,把人頭給砍下來,鞭子綁在一起,掛在馬鞍上帶回朔州城,錢糧分好堆,紅甲都扒下來... ...」

  與張獵鹿的混不吝不同,喬嶺山神色肅穆的對周衍抱拳揖禮,轉身上馬,帶人去追剛才大戰拋開的戰馬了。

  周衍則拿出了小冊子,用木枝燒成的碳條,在紙上記功,基本跟之前一樣,斬首多少,繳獲多少,在哪裡遇敵,自身死傷多少。

  不一會兒,

  一名家丁過來,說道:

  「隊管,咱們死了五個,輕傷二十七個。」

  周衍看著空地上的五具屍體,問道:「他們都叫什麼名字?」

  朔州軍的一個騎兵走過來說道:「隊管,我知道,他們是李鳳生,焦老七,趙成,董小山,馬二。」

  周衍一一記好,猶豫了下,在他們的名字下面,寫道:

  「此五人作戰悍勇,臨陣當先,兩戰兩捷,各斬三級。」

  一個識字的朔州兵緩緩念了出來,

  隨即,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對這五個人他們都多數都認識,要說殺人都是把好手,但怎麼也算不上悍勇和當先,每人給三顆人頭,是不是太多了些,這都能官升小旗,賞銀十五兩了。


  周衍合上小冊,站起身走向戰馬,上馬之後,掃視眾人,說道:

  「你們只管跟著我殺敵,此戰之後,活下來的升官發財,死了的錢糧歸家,誰敢惦記戰死兄弟身上的錢糧,休怪我長槍無情。」

  話音落下,

  眾人微微發愣,繼而鼻子一酸,到底是沒忍住,有人竟流下淚來。

  周衍雖然冷著臉,但心裡卻是升起了個大大的問號,他們為什麼哭?

  他們不說,周衍也不問,總之命令傳達下去了,目的達到了,就可以了。

  最後,調了三個輕傷中相對較重的,被這幫王八蛋推推搡搡,架上了戰馬,送戰利品和人頭回朔州。

  死了五個,回去了三個,四十六騎只剩下了三十八,不過個個懷裡揣著銀錢,馬上掛著糧食,所謂「窮人得了狗頭金,一時不看不放心」,只要停下來休息,就偷摸數錢,摸摸糧袋子,然後嘿嘿傻笑個不停。

  周衍很理解他們,因為他多少了解一些明朝軍隊,尤其是土木堡之後的明軍,衛所制規定,每個士兵分45畝地,自給自足,剛開始,不僅自給自足,不需要交稅,還能有剩餘,衛所附近鎮集就是靠士兵撐起來的,

  但在土木堡之後,于謙改革兵制,軍事系統的財政自主權被徹底收回文官體系,衛所由全家一人參軍有軍餉免稅,改成全家參軍無軍餉免稅,尤其以大同和宣府為主,讓數十萬百姓在農閒時駐守城池,漸漸的就讓他們紮根邊鎮,原來的地圖划走,分配新的土地,

  這一項改革,讓全國多了幾百萬軍戶,軍隊數量大大增加,

  然後,

  軍戶們的土地就被吞併了,士兵也淪為給上官種地的佃農,

  所以,明朝後半段的邊鎮士兵過的非常苦,如今得了銀錢和糧食,全家都不用挨餓了,誰能不激動,不開心?

  與此同時,

  後金牛錄章京「足贊」,許久沒有收到兩支劫掠騎兵的消息,就派人去尋找,最後分兩批帶回來六十具赤裸的無頭屍體。

  足贊注視著六十具赤裸無頭屍體,神色陰沉道:

  「立刻上報布魯堪甲喇,平魯地區有明軍在獵殺我軍,人數不詳,請他領軍先過偏關河,截斷明軍撤退後路,同時通知所有遊獵,向偏關河附近移動,給我找到明軍,我要親手砍下他們腦袋,祭我女真勇士在天之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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