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韓國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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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武八年,二月初三。

  應天府這幾日倒春寒,夜裡下了場小雨,清晨起來,街巷濕漉漉的,屋檐還往下滴水。

  吳王府後院,朱栐穿著一身單衣在練錘。

  兩個擂鼓瓮金錘在他手裡舞得呼呼生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被錘風帶得簌簌直落。

  觀音奴抱著歡歡站在廊下看,小丫頭看得眼睛發亮,拍手叫好著:「爹爹厲害!」

  朱栐收了錘,抹了把額頭的汗,憨笑道:「歡歡也想學?」

  「想!」歡歡用力點頭。

  觀音奴嗔道:「她才三歲,學什麼錘子。」

  「三歲可以扎馬步了,俺當年也是三歲開始練的。」朱栐走過來,從觀音奴懷裡接過女兒,舉過頭頂轉了一圈。

  歡歡咯咯直笑。

  正玩鬧著,胡伯從外面進來,躬身道:「王爺,太子殿下來了,在書房等您。」

  朱栐一愣,這麼早...

  他把歡歡交給觀音奴,換了身衣裳往書房去。

  書房裡,朱標坐在桌邊,手裡端著茶杯,卻沒有喝,眉頭微蹙,似在想著什麼。

  「大哥,這麼早有事?」朱栐推門進來。

  朱標回過神,勉強笑了笑道:「二弟,陪大哥喝兩杯?」

  朱栐看看窗外,這才辰時。

  但他沒多問,只道:「好。」

  胡伯很快送來了酒菜,幾碟小菜,一壺溫好的黃酒。

  兄弟倆相對而坐。

  朱標先給自己倒了一杯,一飲而盡,又倒第二杯。

  朱栐按住他的手說道:「大哥,出啥事了?」

  朱標放下酒杯,長嘆一聲道:「二弟,李善長回京了。」

  李善長...

  朱栐想起來了,這位韓國公,開國第一文臣,洪武四年因病辭官,回老家定遠養老去了。

  「他回來就回來唄!」朱栐道。

  朱標搖頭,苦笑著道:「若只是回來看看,倒也罷了,可他這一個月,頻繁出入各官員府邸,尤其是跟胡惟庸走得很近。」

  胡惟庸,現任中書省左丞相,現在可謂是權傾朝野,志得意滿。

  朱栐雖然憨,但不傻,他隱約明白大哥在擔心什麼。

  「爹知道嗎?」他問。

  「知道,父皇很生氣,說李善長這是不知進退。已經辭官養老的人,還想回來掌權,這是逼皇家難做。」

  朱標又喝了口酒道。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道:「而且胡惟庸這些年權勢越來越大,門下聚集了一大批官員,隱隱有結黨之勢。

  父皇…已經有了廢除丞相之位的想法。」

  朱栐點點頭。

  這事他前世隱約記得,洪武十三年,胡惟庸案發,牽連數萬人,丞相制度從此廢除。

  「那爹想怎麼做?」朱栐問。

  朱標搖頭道:「難辦,李善長畢竟是親家,大妹嫁給了他兒子李祺,又是幫父皇打天下的老人,殺不得。

  可不殺,他這般上躥下跳,又讓父皇難堪。」

  他看向朱栐,眼中帶著疲憊道:「二弟,大哥這些日子一直在想,該怎麼處置這事。既要敲打胡惟庸一黨,又要保全李善長性命,還要顧及大妹的感受…難。」

  朱栐沉默片刻,忽然道:「大哥,要不讓俺去。」

  「你去?」朱標一愣。

  「嘿嘿,俺去見見李善長,俺有辦法讓他老實。」朱栐嘿嘿笑道。

  朱標看著弟弟,忽然笑了:「二弟,你有什麼辦法?」

  「俺自然有辦法,大哥放心,俺不會亂來。」朱栐回道。

  ……

  翌日,巳時。

  韓國公府門前,一輛馬車停下。

  朱栐從車上下來,手裡提著他那對擂鼓瓮金錘。

  門房見是吳王,慌忙進去通報。

  不多時,李善長親自迎了出來。

  這位開國文臣之首,如今已六十有二,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一雙眼睛依然精明。

  「老臣參見吳王殿下。」李善長躬身行禮。

  「李叔不必多禮,俺路過,進來看看。」朱栐憨笑道。

  「殿下請。」李善長側身相讓。

  兩人進了府,來到正廳。

  下人上了茶,退了出去。

  李善長笑道:「殿下今日怎麼有空來老臣這裡?」

  朱栐沒喝茶,只是把雙錘放在腳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看著李善長,憨憨道:「李叔,俺聽說你回京了,來看看你。」

  「有勞殿下掛念。」李善長道。

  「李叔這次回來,打算住多久?」朱栐問。

  李善長眼神微動,笑道:「老臣年紀大了,想多看看兒孫,可能會多住些日子。」

  「哦!李叔,俺有個問題想問你。」朱栐點點頭,忽然話鋒一轉道。

  「殿下請講。」

  「李叔是想死,還是想活?」

  話音落地,廳內空氣驟然一冷。

  李善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著朱栐,這位以憨直聞名的吳王,此刻坐在那裡,臉上依然掛著憨笑,但那雙眼睛,卻透著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殿下…何出此言?」李善長強笑道。

  朱栐看著李善長說道:「李叔,俺是個粗人,不會拐彎抹角,就直說了吧!你辭官養老,好好的日子不過,回京來上躥下跳,是想幹啥?」

  李善長臉色變了變道:「老臣只是…」

  「只是什麼...只是不甘心?還想回來掌權?李叔,俺爹念舊情,當年你辭官,賞賜豐厚,讓你風風光光回老家。

  可你現在這樣,是打俺爹的臉。」朱栐打斷他道。

  他頓了頓,繼續道:「還有胡惟庸,你跟他走得那麼近,是想幹啥?結黨?營私?李叔,你是聰明人,該知道俺爹最恨這個。」

  李善長額角滲出冷汗。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這些日子的動作,皇家全看在眼裡。

  「殿下…老臣絕無二心…」他試圖辯解道。

  朱栐擺擺手說道:「李叔,俺今天來,不是來聽你辯解的,俺只問你一句,想死還是想活?」

  李善長沉默良久,緩緩道:「請殿下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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